衆人見獨孤清羅不答,頓時又騷動起來。
混亂中忽有人大聲道:“且慢,諸位請聽我一言!”
卻是王猛悠然踱出,說來奇怪,他聲音也不大,但卻人人聽得清清楚楚。
獨孤清羅眼中掠過一絲訝色,擡起頭盯向對方。
王猛沖她笑了笑,不知道從身上拈出個什麽物事,向她一彈指。獨孤清羅看得莫名其妙,陸鵬卻是滿頭瀑布汗,要讓這姑娘知道這位的習慣,恐怕得當場暴走。
隻聽王猛長聲道:“諸位大師,你們身爲佛門弟子,怎的沒學會清淨淡然、處變不驚的功夫?這般大呼小叫群情洶洶,簡直和市井之徒無異!”
一名和尚氣憤地道:“王猛,你胳膊往外拐麽?咱們可是對得住你吧?照你這說法,這麽多師兄師弟都白死了不成?”
王猛冷笑道:“白死?當然不會白死!諸位,這些天寺裏事故頻出,這殺人兇手到底是誰,你們可知道麽?”
另一名和尚皺眉道:“不就是那個姓獨孤的麽?王猛你是見他家勢大,想要賣身投靠吧?”
好幾人跟着鼓噪,王猛哼了一聲,淡然道:“我既然站出來說這話,自然是知道了幕後兇手是誰!各位有誰也知道這一點,就請出來指明,否則還請莫要打斷我的話。”
此言一出,頓時人人屏息凝神,向他瞧去。陸鵬亦是又驚又喜,如果是别人說這話他還會懷疑幾分,但以王猛的智慧,又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或許真的推出了真相?
頓時全場一片寂然,人人都眼睜睜地瞧着王猛。
他臉上帶着絲懶散的笑容,眼中閃動着充滿智慧的神光,忽然一轉身,戟指道:“幕後兇手就是他!”
一陣寂靜後,接着轟地一聲,全場一片嘩然。
陸鵬固然是目瞪口呆,獨孤清羅等人也都滿臉驚異地向他瞧來。因爲王猛指的對象正是他!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家夥竟會指認自己是兇手,一時間衆目睽睽之下,竟是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米山大怒道:“你這窮酸!竟敢如此胡言亂語,看我今天不一刀砍了你!”
說着拔刀就要搶上,此時陸鵬回過神來,忙将他止住,冷冷地看向王猛道:“王先生,你既然有此結論,那麽想來是有證據的吧?”
王猛胸有成竹地笑道:“證據當然是有的!而且鐵證如山,容不得你狡辯!”
陸鵬自己都好奇起來,不知道他能拿出什麽證據。
王猛見人人看向自己,點了點頭道:“諸位請跟我來!”一揮袍袖,轉身便走。
衆人一擁而上,但除了米山外,人人都遠遠地避開陸鵬,各種怪異的目光向他望來。
王猛領着衆人來到寺裏大殿前,從容回首道:“諸位,昨天夜裏,有一位赤衣宮的巡察使連夜趕到此處,當時是身負重傷。是誰傷他的且不說,但那時他被救進寺裏,便站在這殿前,當着這位赤衣宮的張大人說了一句話,然後轉身就逃,敢問張大人還記得麽?”
陸鵬聽得一陣茫然,仍是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但事實如此,便點了點頭。
王猛學着江連舟的樣子,踉跄進殿,叫道:“少使!正是屬下!咦……是你!是你!”一臉驚恐的向前虛指,竟是學得惟妙惟肖。
他接着向後連退幾步,驚叫道:“不要過來!他是假的!假的!”然後轉身跑了兩步,又回頭站直,從容攤手道:“當時是這樣吧?”
張珙走上前,點頭道:“沒錯,當時小生也親眼目睹!”
王猛向他點頭微笑,目中神光一閃,淡淡道:“那麽當時那位巡察使指的人,到底是誰呢?相信不隻我一個看得清楚吧?”
張珙也再度點了點頭,沉聲道:“當時我們都看得很清楚,那人指的正是這位赤衣宮的張大人!我們都很驚訝,但是這位張大人卻立刻回過頭來向我們陰森森地看了一眼!不瞞各位,其實自那時起小生也有此疑心,隻是不敢說出來罷了。”
陸鵬此時當真是一個字也沒法說出來了!他此時回想起來,當時江連舟指着的人,還真的是他的方向!隻是他自己肯定不會覺得是自己,立刻轉身,看到張珙、王猛和法聰等人!
到底是怎麽回事?是江連舟有問題呢?還是他确實指的是自己身後這幾人?他一直覺得是江茂,但現在想想,他似乎站得稍稍有些偏?
一時之間,無數憤怒的目光射向他身上。
陸鵬勉力讓自己鎮靜,冷笑道:“王先生還真是能說會道,說得本人幾乎都要信你了!可是,我身爲赤衣宮少使,有什麽動機知法犯法,在這種地方胡亂殺人呢?”
王猛卻是一臉古怪地盯着他,搖頭歎道:“仁兄似乎忘了,當時那位巡察使可是口稱‘假的’二字呢!連這基本道理都不懂嗎?閣下可是自稱徐福國師的高徒呢!”
陸鵬頓時語塞,别說此時心慌意亂,就是正常情況下,說到辭鋒他又怎能和王猛這等人辯論?
他茫然四顧,見人人都用看犯人的目光看着自己,連獨孤清羅也不例外,不禁又驚又怒,大聲道:“這都是胡說八道!我怎麽可能是假的?趙……趙捕頭……”
米山也叫道:“少使是趙公親自接回來的,趙公與他是自小素識,哪裏會有假!窮酸你再蠱惑人心試試?”說着按住刀柄虎視眈眈。
此時他再出手,陸鵬絕對不會再阻止他,自己都恨不得上去砍死這誣蔑自己的家夥。
他現在十分笃定,幕後兇手肯定是王猛、張珙這兩個狼狽爲奸的家夥!說不定還有其他人!當時江連舟指的肯定是他們,所以才會臉色怪異!
一定是如此!他大聲喝道:“王猛!當時你們兩人就站在我身後,焉知江連舟指的不是你們兩個中的一人呢?”
王猛失笑道:“一來,當時大人你擋在我們身前,那位江大人從那角度根本看不到我們。二來,就算我們是假的,是害他之人,那江大人會如此驚慌?以他當時的情形,若是見到兇手,隻會喜出望外,向你指出,又怎會吓得逃跑?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死裏逃生,來到此處,卻發現你是假的,頓時以爲誤闖進兇手老巢,方才會驚慌逃走,再被人所害!”
陸鵬再度啞口無言,扪心而論,這番話确實是合情合理!就算江茂是假的,江連舟也不至于逃走!
或許,王猛說的才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那麽難道自己真是假的?
他這時候連自己心裏都産生了一絲迷茫。
但是……不對啊!這寺裏的怪事跟自己可都沒半點關系啊!
或許是江連舟當時重傷之下神智糊塗?還是他才是假的?當時他是真的死了麽?由江茂查驗的屍體未必那麽可靠,說不定那人是假死呢?
陸鵬腦子裏越想越亂,米山喝道:“窮酸,你說一千道一萬,趙公親自接回少使一事你又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