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六十六坦白


“我說過,在我原諒你之前,不要出現在我的視線裏。”郡主說這句話的時候,微擡起下巴看我。分明是坐在床頭,卻有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然而此時空氣裏那若有若無的蘭香太過醉人了,聞着聞着,就似酒壯了慫人膽。我不由放松下來,在黑暗中撇了撇嘴。

真是口是心非的姑娘啊。分明都在等着我了,還說這樣違心的話。好在我今晚終于猜對了一回,沒讓這人白等,不然那後果……啧啧,真是不堪設想。

暗自慶幸一番後,再看見對面人故意闆起臉的模樣,便忍不住翹起了嘴角:“那郡主現在可是氣消了?”這麽多天沒見了,好想抱一下啊。

“沒氣消。”果然某隻愛折磨人的狐狸毫不留情地回我:“所以不想看見你。”

“可是現在這麽黑,你就權當沒看見我好了。”

“強詞奪理!”郡主一記眼刀甩過來。我趕緊挪過去,蹲在床邊握住她的手,軟聲軟氣地撒嬌:“我知道錯了嘛。”

“少動手動腳。”她拍開我的爪子,轉開臉不理人。擺明了是沒那麽容易能哄好了。

我隻好委屈地哼唧兩聲,慢慢站起來,做出一副被人抛棄的模樣:“那,既然你這般不想見我,我就走了哦。”

“你敢?!”她聽了又倏地瞪過來。

我差點繃不住笑出聲。生氣時候不講道理的郡主也好可愛啊,簡直叫人把持不住!我覺得自己體内都有什麽奇怪的特性要被誘發出來了。歡喜地湊過去抱住她的腰,還得寸進尺地親親她的嘴角:“不是不敢,是不想。”

郡主愣了一下,立即憤憤地掰我的手:“你放開。”

“不要。”我收緊了手臂,又笑着要往她臉上親。

“放肆!”她耳根上都泛起些紅暈了,卻還強撐起架勢斥我。邊用手捂住我的嘴往外推,鳳眸裏似羞似惱地看不分明。惱聲道:“你竟學會耍賴了!”

“誰叫你冷落我那麽久,我得讨回來。”

“你!”她被我激得炸了毛,揚起手作勢要打,但粉拳還未落下已被我輕巧擒住。

嗯哼,懂武功就是好啊。我得意挑眉,還膽大包天地将那柔荑帶到嘴邊親了親。

郡主咬着唇憤憤瞪我,冷聲道:“劉素,你很得意是不是?”

“是啊。”最得意的,莫過于能跟你在一起了。我在心裏回了一句。借着微光細細看面前人的眉眼,卻沒由來的一陣悸動。仿佛有一陣溫熱的風從心底吹過,沉積多年的落葉開始漫天翻飛,起起落落。

這是我心愛的人啊。從今往後,我會跟她相守相依,度過朝朝暮暮,會執着她的手一起走過漫長的歲月,直到皺紋爬上眼角,步履蹒跚,雪滿白頭。

光這樣想着,就整顆心都烙燙起來了。

安靜對視半晌,郡主忽而柔軟了神色,不發一言地靠過來倚進了我懷裏,還小貓似的往我頸窩裏蹭。

“郡主……”我始料未及,被她蹭得周身發軟,一時沒了防備。待終于嗅到一絲危險氣味卻已遲了。

“哎呀呀呀,疼!”我被某隻狐狸咬得眼淚都快飙了出來,趕緊求饒。哼,居然使美人計迷惑然後趁機咬脖子!太壞惹啦!

郡主洩憤夠了推開我,勾起的嘴角裏帶着挑釁:“看你還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面對這樣一隻壞心眼的狐狸,我隻能棄械投降,“好了,别生氣了嘛。”輕輕摟住她,“我今晚過來是要跟你道歉的。”

“道歉?你錯哪兒了?”

“我不該辜負你心意惹你傷心,不該在你想見我的時候亂跑,還拖延了這麽久才回來。”

見她神情漸漸松動,我愈發放柔了聲調:“已經冷落我五天外加三個時辰了。你還要繼續懲罰下去麽?好殘忍啊……”

“活該。”她睨了我一眼,轉身掀開被子躺進去,背對着我。但接着又不發一言地挪到了床裏側,給外邊留了大片地方。

我識相地脫下外衣趟過去,搓熱了雙手,小心摟住她的腰。

這回她終于不掙開了,默許了我的動作。我心裏甜滋滋地,不禁喟歎一聲:“真懷念啊。都多久沒跟你躺在一張床上入睡了。”

“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想我,卻懷念與我同床?”背對着我的人冷不丁吐出這麽一句:“相比我,你更想念我的床麽?”

噗,聽這話怎麽那麽奇怪呢。我忍不住笑了:“這不是因爲床上有你在麽。”

郡主轉回身來:“你的意思是更喜歡床上的我?”

我一下子怔住。

她回過味過來,扭頭就要轉回身去。我趕緊掰住她的肩不讓轉,看着她臉紅羞惱的模樣,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有什麽好害羞的啊。”

“那你還笑!”

“咳,不笑了。”我努力嚴肅起來。怕她炸毛,就轉移了話題:“郡主,之前宮裏發生的事情,你不打算跟我說明嗎?”

郡主神色一變。

我輕輕歎了口氣:“你不願說,我也不強求,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但以後不要再将我排除在外了好麽。在你有危險的時候,我甚至都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我都快急瘋了。”說到這裏,語氣不由沉了些。

那時我護送莊主進京,一面要集中精力應對各種圍堵追殺,還時刻擔心着這人的安危,如今回想起來都覺難受至極。太難捱了。

“我好怕失去你。”我握住郡主的手,帶到臉邊輕蹭。郡主順勢捧住了我的臉,眸光柔得溺人:“我不會因爲任何事情而離開你的。以後發生什麽也都不瞞着你了,你想知道我全都告訴你。”

“這還差不多……”我眼眶有些發燙。又挪過去了些,與她額頭相抵。猶豫片刻,輕聲道:“其實……我也有很多事情瞞了你,還騙過你。”

時機正好,我決定對她坦白一切,不再拖延了。

郡主聽了眯起眼,撫在我臉上的手懲罰性地掐了掐:“嗯哼,原來你剛剛說那些話是想讓我心軟愧疚呢。然後再做坦白我就會從寬對待了是不是?”

“我哪裏敢啊。”我心虛地任由她蹂.躏自己的臉。

“哼。”傲嬌姑娘放開我,一手支在頭側,端起了架勢垂眸看過來:“說吧,是什麽事情瞞着我。”

我看着她幽邃的眸眼,忽然覺得這是一場考驗。或許大芳跟我說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布下了考題,而我過了第一關,現在正面臨着第二道關卡。

我不由鄭重起來。支起身跪坐在床上,清了清嗓子道:“其實……我原本是個殺手,叫做飛花。”

許久,郡主才輕聲道:“接着說。”

我摸不準她心思,頓時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道:“我,我去年接了一單生意,才來到順天城,想辦法成爲了你的近身侍女。”

“所以,你的任務就是殺了我?”她一語中的。

“原來是。”

“那現在呢?”

“現在我怎會再傷害你啊,你可是我喜歡的人。”我急忙解釋:“而且我已經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之前分别的半個月裏,我就是去處理那些事情。”

郡主定定看我,不說話,神色也淡淡的不見有什麽變化。在我忐忑了許久後,才慢慢勾起嘴角:“這樣便好。在江湖上打打殺殺讓我擔心了這麽多年,也是時候結束了。”

咦?什麽意思?

“擔心這麽多年?”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郡主揚眉一笑,起身下床,翻出了一隻盒子。我随着她的動作,漸漸生出許多異樣的念頭。滿腹猜疑地探頭往那盒子裏看,直到她拿出了一枚我再熟悉不過的飛葉镖,才徹底震住,動彈不了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這,這不可能……

“喏,拿着。”她将飛镖放進我手中。我訝然睜大眼睛:“怎麽會在你這裏。”

這絕對不是僞造的。我親手所制自然認得出來,而且上面還刻有隐藏的數字:十五。正是接下暗殺郡主的那一單。

“那個雇主,是我派去的。”郡主輕飄飄的一句話砸進我腦海裏。我久久回不過神來。這一切,原來都是她布下的局麽?爲什麽?

“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故意引你來的。”她看出我所想,主動說了出來。

我覺得自己需要靜一靜。郡主派人雇了我,讓我來取她性命?還将我留了下來,陪着我演了這麽久的戲?!

“你爲了引我上鈎真是煞費苦心了。”我莫名有些生氣:“快點跟我說清楚原因。”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太兒戲了!

“你兇我。”郡主不滿道。

“我哪裏兇了!”

“語氣那麽沖。你剛剛還說喜歡我的……”

“誰叫你騙我。”還壞心眼地要我先坦白。我沒好氣地捏捏某人的鼻子,拿她半點辦法都沒有。接着卻忽而想到了什麽,疑惑道:“诶不對,要是你早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去年我們在楓葉寺後山的那晚,你撕開我面具的時候,幹嘛那副模樣。”

“什麽模樣?”她有恃無恐地摟住我的脖子,挂在我身上膩歪。

“一副要把我吃掉的模樣。”

“就是想把你吃掉啊。”

我才不受她誘惑,嚴肅道:“郡主!我說認真的。”

“現如今你還叫我郡主?”她突然捂住心口,一副受傷模樣地看我。我愣了一下,氣勢就弱了:“清,清凝……不對,你别轉移話題!”

某郡主這才正色道:“我想給你個提示啊,誰知你榆木腦袋。”

“什麽提示?”

“你就不覺得可疑?沒有什麽猜想?”她環臂坐好,冷然問我,視線卻有些遊移閃爍。

我不太理解:“什麽猜想?”

“就是……”咬了咬唇,“會猜想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或者說我們曾經是不是有過一段相處,但是你負心薄幸地全忘光了,所以我見到你才又驚又恨!”

聯想到這上面去才怪。我道:“難道不是因爲我長得像那什麽漱文世子?”

“什麽?”她挑眉:“誰跟你說你長得像漱文世子的?”

不待我回答,又嗔道:“淨會聽他們胡說,也不來問問我。”說着又動手去捏我的臉洩憤:“傻瓜,我畫的就是你啊!”

“是我?”我覺得不可思議:“可那是你年少時候……”

“剛才不是說我已經擔心了你很多年了麽。”她沒好氣道:“我早就認識你了。”

“呐,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好好想想,十年前,安青山裏,發生過什麽?”

“十年前……安青山?”我絞盡腦汁地想。那時我十三歲,還沒得到飛花這個名号,然後……

仔細從記憶裏搜刮與安青山有關的片段,突然想起了些,驚訝道:“你……你該不會是那個被盜匪帶上山頂的病弱小孩吧?”

“病弱小孩?!”郡主音調提高了好幾度。

“不不,是那個粉雕玉砌嬌俏水靈我見猶憐的小女孩。”我急忙改口。心裏卻掀起了一陣陣浪潮。這,這也太叫人不敢相信了,“那年我出任務暗殺一個山賊頭目時順手救下的小女孩,居然就是你麽。”

“你這沒良心的混蛋。”郡主氣惱道:“那時候王府的人尋了過來,你就扔下我走了。可走之前分明說好了五日後在城北十裏亭那裏見面的,你卻一直不來,害我一直等。”

“我……”還有這等事?

“你忘記我了。”郡主道。聲音裏有些落寞味道。

我說不出話來。突然想起之前很多回郡主說我又扔下了她的時候,眼底的種種凄怨。當時覺得莫名,現在才明白過來,也終于知道爲什麽我私自離開她會這般生氣了。

真是太混蛋了啊……我心疼地将她攬進懷裏:“對不起。”

“後來,我就按着記憶畫了你的畫像。還命人查清了你的底細,暗中關注你的一切,并且護你周全。”她繼續道。

“所以那幾次我死裏逃生,也是你派人出手相救的?”還一直以爲是師父在天之靈保佑了我呢。

“那不然呢?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麽辦……”她聲音小了下去,臉上微微一紅。我不由想到了書裏福老爺滿臉悲憤地感歎“女大不中留,胳膊往外拐”的場景。心頭的挫敗感頓時消散了不少,隻剩下滿滿的感動了。

用下巴蹭了蹭懷裏人的發旋,有點兒開心:“嘻嘻,原來你小時候就喜歡我了嗎?”

郡主悶悶道:“當時年少無知。”

“呵……”

“我關注你的一切,你卻把我忘得一幹二淨了。所以我才要引誘你來,讓你主動了解我。”說到這裏,她憤懑地掐了掐我的腰,惡狠狠道:“再好好折磨你。”

我按住她的手,低頭看着她:“可這樣很危險知道麽,萬一我……”

“你殺得了我麽?”她壞壞挑眉,故意氣我。

我羞憤萬分,爲了證明自己還是有這個實力的,便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然而事實給我的教訓是——郡主猛于虎,挑逗不得。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被她氣勢洶洶地撲倒在了床上,嘴也被狠狠堵住。

“唔……郡主,等等。”我掙紮道:“還沒說完話呢,還有其他事情想,想跟你說啊。”

“你确定要現在說?”壓在我身上的人放開我的唇,細細喘着氣:“夜已經深了啊,不想……做些别的麽?”

聲音裏染上些奇異的沙啞,聽來分外蠱惑。

幽暗的房間,甜美的香味,耳邊暧昧的吐息,還有隔着衣服的柔軟觸覺。一切都充滿誘惑與暗示。

天啊,是我想的那樣麽?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燙了,說話也不覺帶了一絲顫抖:“别的是指……嗯?”

“……嗯。”郡主咬了咬唇,長發從肩頭滑落,掃在我的臉上。低低地問道:“你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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