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敬連急忙伸雙手相攙:“畢莊主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畢四海站起身,轉身沖着殿内群雄說道:“各路的江湖朋友,容在下向大家引薦一二。這位就是聞名江南,威震揚州的擎天閣閣主楚敬連,楚閣主。”
大殿内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程啓然目光一閃,問道:“楚閣主,莫非這犬牙符的雇主就是閣下?”
楚敬連的眼光掃了一下程啓然,然後悠悠說道:“非也!一個月前,有人曾經給畢四海畢莊主寫下一封匿名書信并留有一物,聲言想要将此物托付畢莊主送至雲南大理蒼山腳下。畢莊主并不識得此物究竟何名,故此請楚某前來辨認,這才發現所托之物乃是犬牙符。”
程啓然淡淡說道:“那楚閣主想不想接下這趟镖呢?”
楚敬連同樣淡淡說道:“衆所周知,這犬牙符裏面藏着當年闖王李自成寶藏的秘密。二十年前曾經落在号稱天下第一赫連擎天的手中。如今犬牙符重現江湖,朝廷一定會嚴查此事。楚某認爲這其中一定藏着一個極大的陰謀。”
朱慈煥緩緩上前兩步,說道:“那依楚閣主的意思,你是不打算接下這隻镖喽!”
楚敬連一擺手中折扇,冷冷說道:“楚某自認,并非爾等庸碌之輩。既然這是個陰謀,查他個水落石出豈不有趣。”
朱慈煥被楚敬連一番話說得老臉通紅。鬼道人氣得胡須直抖,但也隻能忍氣吞聲。
程啓然眸底閃過一絲光華:“楚閣主的意思,是接下這隻镖喽?”
楚敬連搖了搖頭:“非也!我自認并非押镖最合适的人選。”
朱慈煥白眉栗抖,沒好氣地說道:“楚閣主,你說話模棱兩可。難道你在戲耍老夫不成?”
楚敬連淡淡一笑,意味深長地看着柳敬宣說道:“剛才程先生所言,楚某認爲很有一番道理。這位柳公子的天機劍法玄妙通神,諸葛姑娘飛雪家法也是妙到毫颠。加之這位梅清婉小姐,我相信沒有比他三人再合适的人選了。當然柳公子如果認爲此事兇險萬分,不願淌這趟渾水。楚某也不勉強。那隻好由楚某來承當這押镖的重任。”
柳敬宣心中苦楚,他知道楚敬連話中所指。這犬牙符無論真假,楚敬連誓要找出此事的始作俑者。今日在畢四海的安排下,楚敬連早就做好準備與群雄見面,但他一眼便認出了化名梅清婉的純悫公主。所以猶豫再三,并未出面。但随着柳敬宣想要離開無垢山莊,楚敬連便毫不猶豫地走了出來。因爲他希望柳敬宣能夠替他出頭,找出真相,找到寶藏的真正下落,完成父親未竟的事業。
楚敬連同樣知道憑借柳敬宣與諸葛清琳的絕世武功,加之二人的聰明機敏,除了達偍魔與鬼道人,這天下英雄恐怕再無人敢觊觎這犬牙符分毫。不過楚敬連不是沒有猶豫。他至今還猜不透公主純悫的用意。如果單單是來攪局的,未免過于小題大做了。如果純悫也想一探犬牙符的究竟,那麽這三人成行,隻怕官府也要保駕。試問還有哪個不怕死的毛賊草寇敢打這趟镖的主意。
衆人都望向柳敬宣,大殿内此時靜得呼吸之聲相互可聞。柳敬宣沉吟半晌,看了一眼旁邊的諸葛清琳。
諸葛清琳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柳敬宣千萬不可接下犬牙符這隻追魂索命的镖。
“楚閣主,您說得不錯。我家相公武功蓋世,像這種小事怎麽可能會推脫呢?我替我家相公答應了!”
諸葛清琳使勁白了純悫一眼,終究沒有說出隻言片語。
楚敬連兩眼緊盯着柳敬宣,輕聲問道:“還請柳公子表個态。”
柳敬宣同樣兩眼緊盯着楚敬連,緩緩說道:“楚閣主确信柳某堪當此任?”
楚敬連重重點了點頭:“我确信!”
大廳之中沉默了大約半刻鍾,猶豫再三的柳敬宣最終歎了一口氣:“既然楚閣主如此高擡在下。那恭敬不如從命,我接下了。”
諸葛清琳的眸底閃過一絲無奈。而純悫則笑意盈盈,她的内心就像自己砍了柳敬宣十七八劍那般痛快。
楚敬連則微微有些動容,雖然他早就認定柳敬宣會答應自己的請求。但當柳敬宣真的接下這隻所有人都不願觸碰的犬牙符時,楚敬連的心中微微有些不忍。他知道這對于柳敬宣意味着什麽。如果自己不是赫連英華,柳敬宣是絕對不會如此做的。柳敬宣是在用行動向自己表明如今的赫連宣華同樣可以爲弟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柳敬宣望了一眼楚敬連,然後對畢四海說道:“明日柳某就要離開無垢山莊,還請畢莊主将押镖的事情替在下準備一下。”
畢四海輕聲問道:“柳公子不驗看一下犬牙符嗎?”
柳敬宣苦笑一聲:“不必了。看與不看又有什麽分别。恕在下有些疲累,先行告辭了。”說完,沖着畢四海拱了拱手,然後飄然而去。諸葛清琳與純悫則相繼跟着走出了大殿。
楚敬連望着柳敬宣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柳敬宣望向自己的眼神,在楚敬連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那眼神中有一絲幽怨、一絲堅毅、一絲無奈,還有一絲失望。
楚敬連咬了咬牙,最終轉過身軀,緩步走上大殿内的石台。楚敬連望向在場的衆人,然後朗聲說道:“想必大家都所耳聞,我楚敬連和清廷已經決裂,如今可說是勢不兩立。在座的諸位皆是響譽江湖的武林英豪,多年來深受滿洲鞑子的絞殺與迫害。如果各位不棄,希望大家能夠和在下一起,萬衆一心,驅除鞑虜、恢複中華!”
台下一個三十左右,穿着一身藕荷色緊身衣褲的女子,哼了一聲說道:“楚閣主,你說得倒輕巧。這清廷哪是那麽好驅趕的。想當初,大明數十萬将士浴血沙場,不還是被多爾衮殺得片甲難留。南明皇帝冒出兩三個,最後也沒見哪個落得善終的。如今天下太平,誰會願意跟随你幹這掉腦袋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