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白色天花闆。類似醫院裏福爾馬林又有些微妙不同的藥水氣味。以及耳邊傳來的，仿佛隔了一層膜般的模糊呼喊聲。

這些就是鄭言醒來以後對這個世界的第一印象。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終于聽清楚了那些人究竟在吵些什麽：“……他醒了……快去通知鄭先生……”

鄭言皺了皺眉，那個漫長的夢境中所蘊含的信息實在太過巨大，以至于他的大腦一直在隐隐作痛。這些騷動聲在他聽來也就分外可惡。不過并沒有讓他不适太久，吵鬧的聲音漸漸靜了下去，房間裏隻餘下儀器單調乏味的滴滴聲。

鄭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适應着腦海中突然被塞進來的巨量信息，然後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苦笑，暗自腹诽：要是被自己的記憶所帶來的信息量給沖擊成白癡，那可就真的是樂子大了……

想到這裏，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裏好像已經不是洪荒了。

一束柔和的陽光從窗口照了進來，在床沿上鋪下一塊亮白的顔色。放置在前方的銀灰色儀器發出冰冷的滴滴聲。在他右手邊的桌子上，放着一個花瓶，幾枝淡粉色的鮮花從裏面探出頭來，成爲了這個房間裏唯一帶有生機的顔色。

“這是……回來了？”

鄭言慢慢地屏住了呼吸，把右手舉到眼前。

紮進手背血管的針頭随着他的動作帶來一陣刺痛，卻完完全全地被他忽視了過去。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隻因爲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瘦弱的手，手背上可以看見青紫色的血管——這絕不是那隻熟悉的、屬于洪荒大能的手。

直到這個時候，鄭言才有一種回歸了的真實感。

“我回來了，這裏是……地球，我所生活的地球！”

原本還以爲要等上億萬年，渡過無量量劫，或者證道混元統合過去未來一切時空，才有機會再次回到地球，沒想到一朝身隕便回到了故鄉。

鄭言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麽，帶着喜悅的笑容往後一倒，輕聲笑道：“去你媽的三族大戰，去你媽的無量量劫，去你媽的天庭大業，道爺我不參合啦！哈哈哈哈！”

先前鄭言醒來的時候就已經驚動了值班的醫生護士，很快他的房間被就被一群醫務人員填滿，他的身上也被插上了各種檢查儀器。

“鄭言先生，恭喜你昏迷了三年終于醒來，想必你的父母聽到這個消息也會很高興的。”給他檢查身體的醫生一邊看着儀器，一邊微笑着說道：“你的身體恢複得很順利，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等等……”道謝到一半猛然察覺不對，鄭言把看着窗外綠意的視線收回來，不敢置信地看着醫生的眼睛，重複了一遍：“昏迷了三年？我昏迷了三年？”

“嗯，是的。”對面的醫生稍稍頓了一下，站起身來，語氣裏透出一點莫名難言的意味來，“這三年世界變化很大，鄭言先生有空的話，不妨多上網看看新聞，可能會覺得……嗯，很不可思議也說不定。”

鄭言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但是很顯然，這位醫生并沒有給病人做科普的耐心。面對鄭言充滿求知欲的目光，他隻是收起自己手邊的東西，擺出和藹的微笑叮囑他好好休息，然後就幹脆利落地拉開門走掉了。

……這年頭的醫生說話都這麽喜歡說一半藏一半的嗎？

鄭言默默腹诽了一句，閉上了眼睛繼續适應腦子裏那些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記憶。

雖然說是記憶，然而對他來說，這份記憶更像是看了一場電影一般，即使每一個細節都能記得清清楚楚，跟自己也還是隔着一層。

他像是被剝離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跟着記憶中的自己，縱橫洪荒天地，舉手投足間都有無邊法力，廣大神通，另一部分漂浮在無窮高處，以一種純粹的旁觀者的視角注視着當時所經曆的一切。

混沌之中，時空的概念尚沒有誕生，天地也未曾開辟，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過去現在未來之别，這是最初的最初，一切的開始。

後有盤古揮動開天之斧，從此混沌開辟，鴻蒙初判，第一縷先天鴻蒙紫氣誕生。

十萬八千年後，天地初成，清氣上升爲天，濁氣下降爲地，盤古卻已力竭而亡，身成天地日月，寰宇萬物，演化出了洪荒大陸。

那道先天鴻蒙紫氣在這廣大無邊的洪荒世界中飄蕩了不知道多少年，漸漸開啓了靈智，想起了自己的前世，想起了自己來自無數個紀元以後的地球。

起初他還因爲自己的跟腳擔驚受怕過，畢竟在前世看過的許多小說話本裏面，鴻蒙紫氣共有九道，作爲大道之基，成聖機緣，多少大神通者爲了一道鴻蒙紫氣打得頭破血流不死不休，君不見洪荒第一倒黴人紅雲老祖就是因爲手裏那一道鴻蒙紫氣送了命的。

後來在洪荒呆久了，才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

鴻蒙紫氣定聖位的說法完全就是後世小說家杜撰，混元道果超越一切，無所不能，無所不知，萬劫不磨，永恒不滅，怎麽可能因爲區區外物就成了的！

還有那許多小說裏吹得神乎其神的造化玉碟，其實隻是鴻鈞手上一件比較強力的法寶而已，最多就是那位鴻鈞道祖覺得這件法寶比較趁手，用得比較多而已。

傳說和真實終究是有差距的，尤其是洪荒時代的事情，經過億萬年時光沖刷，已經似是而非，許多後世的傳說不能盡信。

明白了這一點以後，他才開始放心大膽地和那些先天生靈接觸，即便是自号鴻蒙道人，也沒見有人打上門來，拿他去做所謂的成聖的機緣。

等他一路磕磕絆絆成爲了當時洪荒有數的大神通者，卻又在龍鳳大劫時期身隕，然後就穿回了無數個紀元以後的地球。

在他隕落之前，三清還沒有得證混元，後來的道祖鴻鈞也尚未成道。

也許是因爲被時光沖刷的緣故，鄭言看這些記憶并沒有什麽深切的融入感，從記憶中掙脫出來，隻覺得自己腦子裏被塞進了一個龐大的數據庫。除此之外，他和昏迷之前的那個高中生相比，并沒有很大分别。

不，還是有分别的。

這份來自遠古洪荒的記憶，就是最大的分别！

剛剛捋順了記憶的鄭言晃了晃頭，拿起了床頭櫃上的手機——這是剛剛那個醫生留下的，說是他的備用手機，已經連了醫院裏的wifi，可以讓鄭言查一下這三年的變化。

按理說過了三年時間，照他昏迷之前的智能手機發展趨勢，早就該變成了類似黑科技的東西，但是躺在他手上的這個手機卻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蘋果7？

“科技發展停滞了嗎？我還以爲蘋果會出到10s呢，還是說醫生太窮了買不起？”鄭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後開始翻弄手機，打算查查最近這三年的變化，忽然手機嗡嗡一震，屏幕上出現一條推送消息：

“直播：煉氣之威！長明市柳家第一高手柳封南孤身挑戰雲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