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說呢，在鄭言的記憶裏，巫族這個種族的人，普遍帶有兩個特性。

淳樸，以及桀骜。

恩，說得難聽一點，就是直腸子，一根筋，愣頭青，信奉拳頭，有什麽不服直接捋袖子幹這個原則的最熱烈擁護者。

當然這也不是絕對的，比如後來以身化輪回的後土娘娘，就跟上面這些特質扯不上太大關系，不能以偏概全一棍子打死所有巫族人。

但是最少，出現在鄭言面前的大羿就是一個典型的，淳樸又桀骜的大巫。

這麽一想好像他說出“我巫族子民何懼那群濕生卵化的畜生”這句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鄭言在心裏這樣開導着自己，同時用極其詭異的眼神看了一眼大羿。

……要是大羿真的當着妖族的面說出過這種話，加上他射殺九隻金烏的壯舉，妥妥的變成妖族的頭号眼中釘不解釋。

好像可以理解他在巫妖大戰爆發後就被衆多妖神圍殺的原因了。

并不覺得自己在鄭言面前嘲諷妖族有什麽不對的大羿對上鄭言詭異的眼神，皺眉道：“仙尊可是覺得大羿有哪裏說得不妥嗎？”

鄭言搖了搖頭，淡淡道：“這是你們巫妖兩族的事情，我不過是一個外人，并不好多說什麽。”見大羿的臉色緩和下來，他才繼續說道：“既然你覺得和妖族之間的大戰巫族必勝，那我便走了。”

……等等爲什麽說得好好的就要走了？

被鄭言這一手打得猝不及防的大羿楞在原地，直到看到鄭言真的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才醒悟過來，下意識地伸手攔住鄭言。

顧忌着鄭言現在這副肉身的脆弱，大羿甚至都不敢稍稍用力，唯恐對鄭言造成什麽損傷，隻虛虛的将手臂攔在鄭言面前，面色緊張地開口問道：“仙尊？”

本來也隻是做做樣子的鄭言就着大羿給的台階，面色淡然地把頭轉了回來，瞅着大羿明知故問：“大羿你爲何攔我？”

生性淳樸的大巫被他這麽一問，頓時臉上漲得通紅，還不得不硬着頭皮，低聲下氣地道：“仙尊來這裏，既然不是帝俊所托，又是爲何？與巫妖兩族之間的大戰又有什麽關系？”

鄭言瞧着他的臉色，心底憋笑，臉上卻是一本正經地道：“我隻是偶然來到這裏，和巫妖兩族之間的大戰并沒有什麽關系。剛從殺劫當中緩過來，我對摻和無量量劫這種事一點興趣也沒有，還是抓緊時間恢複一下自身的實力比較重要。”

他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卻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還自以爲隐秘實則十分惋惜地悄悄瞥了天上剩下的幾隻金烏一眼。

……一連串動作表情可謂影帝上身。

把他的表現都看在眼裏的大羿沉默良久，臉色陰晴不定地瞧着鄭言，瞳孔中凝結着淡不可見的寒意。最終，他還是松開了掌中緊握着的愛弓。

鄭言臉上不動，卻在感覺到周身針紮一樣的惡意散去的時候，在心底出了一口大氣。

還好還好，還好大羿誤會他手裏有從無量量劫中尋求一線生機的方法，不願意爲自己的一點懷疑貿然殺了他或者和他撕破臉，否則的話，自己剛剛的做法其實是很危險的。

想必大羿剛剛懷疑鄭言是爲了救這幾隻小金烏來的時候，是動了把他擄回去逼問那個方法的念頭吧。但是顧忌到鄭言低微的實力和老怪物的身份，怕他留下什麽後手讓自己再也拿不到那個方法，權衡之下才放棄了。

既然放棄了動用武力的想法，大羿也就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道：“仙尊是對這幾隻金烏感興趣嗎？”

鄭言笑道：“我說不感興趣，大概你也不會信。這洪荒之上，又有多少人對三足金烏不感興趣的？”

大羿面色肅然地道：“原本這十隻金烏，今天有九隻是要死在我的箭下的。”

鄭言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哦”了一聲，笑道：“怎麽，你居然想放過剩下兩隻？”

大羿漠然地擡頭看了一眼剩下的三隻小金烏，那眼神和看幾隻待宰的雞仔沒什麽兩樣。

而他說出口的話，也帶上了一點輕蔑之意：“它們雖然是帝俊的兒子，跟腳血脈極其出衆，但是現在，它們隻不過是幼崽而已，想要成長到能夠影響巫妖兩族大戰格局的程度，隻怕還要過幾千年。”

而到那時，兩族之間的大戰早就打完了吧？

所以現在放過它們也無關緊要，諒它們經過今天這一遭，也沒有膽子再出來禍害一次大地。

相比起來，如果能用這幾隻金烏換到鴻蒙道人手中那個秘法，才是更重要的。

聽出他未盡之意的鄭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真是簡單直白好懂的腦回路啊……大羿你這麽單純，我都不好意思不坑你了。

抱着這樣的念頭，鄭言下意識露出了曾經被林月評價爲“看見以後就想掉頭和你保持一百公裏以上距離”的笑容。

他用極其欣慰的語氣說道：“沒想到大羿你已經領會了那個秘法的精髓。”

單純的大巫呆了一下，語氣有些混亂地道：“什麽秘法？”

鄭言一臉驚奇地道：“你沒有發現嗎？在無量量劫之中尋求一線生機的秘法的精髓，你已經領會了啊。”

被他的胡說八道帶得思緒混亂的大巫愕然道：“仙尊你并沒有把那個秘法告訴我啊。”

要不是他極其确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都要忍不住懷疑自己中間是不是失去了一段時光的記憶了。

鄭言一邊憋着笑，一邊正氣凜然地瞪了大羿一眼：“大羿，你覺得無量量劫是什麽？”

不等大羿出聲，他就自顧自地回答了自己的問題：“無量量劫，說到底就是天數。你今天射殺九隻金烏，是天數，也是無量量劫的一環。”

似是而非地說了兩句，鄭言便不再開口，隻是微笑地看着大羿。

大羿的腦洞，在剛剛碰面的時候他就已經見識過了。

那麽問題來了，現在聽自己提了這麽兩句，大羿會自己腦補出一些什麽東西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