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琴别過臉，轉頭看向劉誠剛道：“劉大哥，你們繼續處理傷員吧，外面的清理很快就能完成。你看，等一會兒你們是分散到其他幾輛車上呢，還是準備依舊開着這輛車回去？”

劉誠剛看了看自己這輛已經被砸得破破爛爛、又幾乎像是被用污血從頭到尾澆了一身的小客車，歎了口氣說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出去，和他們幾位隊長商量一下，這輛車怕是不能再開了。”

秦琴點點頭，轉身出了客車，這車裏濃郁到極點的血腥氣讓她的呼吸都很不順暢。雖然外面也是充滿了喪屍的腥臭氣，但比起空間封閉的車箱内還是要好上太多。

劉誠剛剛走下車，就看到其他三位隊長正向着自己走來。他實在沒心情客氣，就直接訴說了一下現狀，希望幾位隊長可以分别騰出兩三個空位給他和戰友們乘坐。

包括秦琴在内的四位隊長自然是滿口答應，然後根據自己車上空餘的座位數，分派了位置。劉誠剛實在不想在這裏多呆，等晶核搜集完畢，五隊平分後，便催促着衆人離開了這片傷心之地。

秦琴他們車上分配的是一名被感染的普通士兵和劉誠剛本人。秦琴将他二人安排在最後排，同時自己也坐到旁邊看護。劉誠剛在之前的冬天裏覺醒了體質強化，而秦琴則有力量強化在，都不怕喪屍的抓咬。萬一那名士兵在路上出現變故，他們倆也有足夠的能力在近距離内控制住喪屍。

那名被感染的士兵從上車後就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雖然沒吵吵着要自殺或者要主動離開來折騰人，但他臉上那絕望的表情看得車裏的每一個人都心有不忍，氣氛一時間安靜得如同要參加葬禮。

秦琴向後靠在座椅背上，觀察起那名士兵的側臉。雖然他的臉上被灰土和血迹沾染了大半，但依稀可以看出年紀并不大，也就在二十歲左右。秦琴想想同歲的自己等人，再想想這個士兵，同情之心不由得更盛。

那名士兵的額角不時有細汗冒出，也不知道是因爲恐懼還是本身不受控制的變化。他的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下方的一點，一動不動，雙唇也一直在微微地顫抖。很明顯，他現在非常害怕，即便多年的當兵生活培養了他出色的身手，但即将面臨悲慘死亡的恐懼還是幾乎将他擊垮了。

秦琴隻覺得自己嘴裏發幹，而身上也有些發冷，可不論說點什麽都顯得有些多餘。她雖然有辦法提高那個人熬過喪屍病毒感染的成功率，但不管是爲了她自己，還是她的整個團隊，那些特殊食品都不能拿出來，更不能顯露給基地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秦琴現在就覺得自己像是個身懷異寶的孩童，要麽狠心漠視一切遇到的可憐人，要麽就大公無私地交出秘密，從此被困在基地，再沒有一點自由。而隊友們就隻能從此淪落到普通小隊的境況，靠着每天搜集到的一點飲用水和食物艱難存活。

想到這裏，秦琴輕輕地吐出口氣，心裏的糾結也逐漸平複下去。還有什麽好爲難的呢，自己終究不是救苦救難的聖母性格，一條陌生的生命和自己小隊人的安危孰重孰輕還用比較麽。現在的世道，每個人都在掙紮求生，她自然也不例外。她既然希望自己和朋友們能過得好一點、舒心一點，那麽她所能救的人、敢救的人就很少了，其他所有遇到的不幸，她也隻能默默地冷眼旁觀。

“到了。”随着周北辰溫和的聲音響起，整輛車也停在了基地大門外不遠的地方。車前面坐的隊員們一個挨一個走下車，靜靜地站在車邊等待。秦琴看了看身旁那個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的士兵，歎了口氣，輕輕點頭示意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下車去。

片刻後，劉誠剛攙扶着那名士兵走下車來。趕來幫忙的守衛隊員們見狀連忙上前，但在劉誠剛低聲吩咐了幾句後，又默默地散開。秦琴和隊員們一直不響地站在車邊，目送着劉誠剛扶着人走進基地。他們所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給那位士兵行一個注目禮，送他體面地走完最後一程。

當天下午，各種小道消息開始在基地内四處散布。據說這次的行動雖然收獲不菲，但除了秦琴他們這邊外，還另有一名士兵被喪屍咬傷。一下子損失三名普通士兵是基地幾乎無法忍受的，畢竟這些人都經過專業訓練，對付起喪屍來比未受過訓練的普通人強出幾倍，而且比之那些剛覺醒的一級強化者也不遑多讓。隻是哪怕他們再厲害，終究是運氣不好，尚未覺醒的人在面對喪屍時有着天然且無法彌補的劣勢。

不管這三人曾經懷着怎樣保家衛國、保衛人民的決心和勇氣來到基地，一路勇敢地與喪屍作戰、不顧生死，但死亡到底還是不可避免的。基地對他們的處置方法無人知曉，可是第二天在小區外的碧水河邊，基地舉行了一場小型葬禮，由陳團長主持，給了這三人一個莊嚴肅穆的葬禮。

這是基地的習俗，以前陸續死亡的幾位士兵也得到了這樣的安葬。秦琴一身黑衣，沉默地旁觀着。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間接害死了那兩人，如果她肯出手，至少跟她一起行動的那兩人大概是能活下來一個的。

“别想了，生死有命，就算你想出手我也一定會攔下的，這不是你可以任性的時候。”周北辰看着秦琴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和眼中微微的濕潤，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勸慰道。

秦琴露出了個蒼白的微笑，淡淡地說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既然我做出了選擇，就沒必要再矯情地喊後悔。我知道我膽子小，冒不起那個風險，而且這顆心也沒以前那麽軟了，還不至于爲了陌生人的生死有多難過。他們的命是命，你們的也是，我不能自私地隻顧着自己心裏好受，卻把你們都給陷進去。我見過的死亡已經夠多了，多到讓我自己都有些麻木了。”

說罷，秦琴看着墓地的方向，深深地鞠躬，然後再不猶豫地挽起周北辰的手臂，平靜地道：“走吧，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