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關門了，我還是回家吧。”殷雅璇跟不上他的大步，小跑上前，一把扯住了蕭煜的衣袖。

蕭煜察覺到衣袖忽然重了重，嘴角不覺微微上揚。

“回家？去丞相府？”蕭煜看了看她身上穿的丫鬟樣式的衣裳，語氣帶笑。

殷雅璇抿了抿嘴，趁蕭煜看不見，瞪了他一眼。

蕭煜後腦勺像是長了眼睛，手食指和大拇指圈成一個圈，猛地彈在殷雅璇手上。

他這一下，并不重。

可殷雅璇還是吓了一跳，猛地松開了手。

“趕緊跟上。”蕭煜袖口一輕，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麽。

殷雅璇無法，隻得跟着。

“這是哪兒？”殷雅璇看着眼前的府邸，沒有匾額。

“我家。”蕭煜回答的言簡意赅，推門便走了進去。

殷雅璇愣愣的，看着偌大的宅院，心中驚訝非常。

蕭煜如今不過是一個參将，又隻是打過一次勝仗，雖說功勞不小，但皇上也不會賜他這麽大的一所宅院。

就算是她大哥在世的時候，都是被封爲烈雲第一将軍之後，才被賜了府邸。

可蕭煜自己是個孤兒，怎麽會有這樣的宅子？

進了門的殷雅璇，看府裏還沒有什麽擺設，連個下人也沒有，唯有廚房，各種食材一應俱全。

“這是你家？”殷雅璇還是開口問了。

“是，皇上賜的。”

“……”

蕭煜直接走進了廚房，殷雅璇緊随其後也走了進來。

“你是我家的第一個客人，說吧，想吃什麽？”蕭煜已經開始生火了。

殷雅璇還是難以置信，無論是皇上賜了他一座宅子，還是他正在爲她下廚做飯。

“随……随便。”殷雅璇說了這麽一句，就在旁邊看着，看他熟練地生火，切菜，炒菜。

他在鄉下長大，會這些好像也不奇怪。

左右殷雅璇也沒有事幹，不知不覺就開始細細打量起蕭煜的眉眼來。

打了幾年仗，貌似黑了些，還有下巴上那道疤，一般來說，除非他特意擡起頭，那道疤是看不見的。

可她長得矮，每每看他，都能看見那道疤。

她大哥身上也是由于常年征戰，傷痕累累，大嫂每次和她說起，都會紅了眼眶。

“疼不疼？”殷雅璇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蕭煜聞聲擡頭，看了她一眼，眼中莫名。

殷雅璇摸了摸下巴。

蕭煜會意，神色怔了怔，挑眉說道：“太久了，不記得了，白菜。”

殷雅璇搖搖頭，拿了一顆白菜，遞了過去。

怎麽會忘呢，那樣一道疤，若是下手的人刀往下一點，砍的重一點，那他這顆腦袋，可就落了地了。

當時該是怎樣的驚心動魄，如今他又是怎樣的雲淡風輕，可以輕描淡寫的一句忘了，就不再提。

飯菜的香味兒已經飄到了空氣中，殷雅璇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聞起來，可以和喜兒的手藝媲美了，看來他的廚藝還不錯。

“可以吃了。”蕭煜最後一道菜炒完，對着殷雅璇說。

殷雅璇拿起筷子，試探着吃了一口，眸色一深。

爲什麽每個人做飯都那麽好吃，隻有她一下廚就跟上戰場似的。

不公平！

殷雅璇真的是餓急了，連誇贊的話也沒說一句，就囫囵起來。

蕭煜看她的樣子，眉頭漸漸皺起。

虧她還是富貴人家出身，像沒吃過飯似的。

殷雅璇大口吃着，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樣子不雅觀，左右她不是什麽小姐，做樣子給誰看啊。

“皇上賜的宅子還沒修繕好是不能住人的。”殷雅璇嘴塞的鼓鼓的，說的話還算清晰。

“我不住這兒，隻是用一下這兒的廚房。”比起殷雅璇，蕭煜的舉止可謂是優雅非常。

殷雅璇眉頭一挑，沒想到他還有下廚這個愛好，不過這個愛好還算是不錯，是個實用的。

等到殷雅璇吃飽了，擦擦嘴放下碗筷，蕭煜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定定看着她。

“怎麽了？”難道是她吃的太多了？

蕭煜的神情忽然變得沉重，“既然吃飽了，就說說吧，這是怎麽回事？”說着，蕭煜手快，一把将殷雅璇頭上的海棠簪子拿了下來。

殷雅璇一驚，被他的動作吓得閉了眼睛，待再睜開眼，手一摸頭發，簪子不見了。

“如果當時我沒擋在皇上面前，那你現在，恐怕隻能當個餓死鬼了，行刺皇上，你知道是什麽下場嗎？”

殷雅璇臉色一白，剛剛喜悅的心情突然被人澆了一潑冷水，冷的徹骨，透徹心扉。

她該怎麽說？

應付芫辛的那套說辭，蕭煜肯定是不會信的，他既然這麽問了她，那必然是認定她要殺害皇上。

她當時，确實太沖動了。

難道要她和他說實話？

“知道。”殷雅璇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她當然知道行刺皇上是什麽下場，可如果殺了皇上，就算她死，也值了。

皇上欠了她百餘條人命，她隻想殺他一個。

“你爲什麽要那麽做？”

殷雅璇直直迎上蕭煜的目光，眸光微動，“我爲的，同你一樣！”

“垱”的一聲，蕭煜手中的簪子掉到了地上。

兩人眼中情緒湧動，久久，誰也沒說話。

殷雅璇又賭了一把。

她不知道蕭煜爲什麽會有大哥的玉佩，不知道蕭煜爲何處處維護她大哥，但她知道，大哥對于蕭煜來說，定是十分重要的人，這一點，他自己也說過。

那麽大哥被冤枉被陷害，蕭煜定是相信大哥的。

不然，也不會言語行動上都處處維護她大哥。

那麽，如此相信大哥的蕭煜，會相信大哥謀反？

他北上參軍，不負衆望，榮升參将，爲的又是什麽？

蕭煜手緊握成拳，心緒翻湧，久久不能平靜。

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什麽人？

她認得李大哥的玉佩，懂得在汴京謀生的手段，還能扮作丞相府的丫鬟讓王小姐帶入宮中。

這些，遠不是一個在宛城長大的小丫頭能做的出來的。

“你是誰？”蕭煜琥珀般的眸子鎖住了殷雅璇的眼，她逃不得，躲不得，猶豫着，狼狽着。

“我……”殷雅璇張了張口，鼻尖一酸，聲音也變了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