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夜色深沉,如濃稠點墨,黑得讓人莫名不安。
然此時,城牆上臨時休憩的小屋内,卻有人在開心愉悅地交談着。
是這一輪換守的兵士們。
“老王,今日這水你領了多少?喝了嗎?”
“喝了,喝了,今日這水喝完,身子都舒爽多了,營裏的其他弟兄也都喝了,老趙他們連着幾日下不來床,今日都能下床走動了。”
“是啊,你說神不神,張将軍怎麽知道咱們城裏的井水都被下了藥?還能及時給咱們找到解藥?”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昨日咱們城中來了一位貴人,我看見咱們張将軍都給那貴人下跪了,這事啊,估計就是那貴人給解決的,不然早不解決,晚不解決,怎麽單單那貴人來就解決了?”
“那貴人啊?我知道是哪位!”
這道聲音就顯得興奮異常。
旁人便是好奇了。
“诶,你知道,那你給咱們說說!别在那自個樂呵啊!”
“說就說,那位貴人就是咱們大興的楚王殿下!”
“什麽?!咱們楚王殿下不是聽說已經...那個啥了嗎?還是那個啥在了海盜手上!”
這人估計是有些敬畏,所以避了那幾個字。
可是那個啥那個啥的,聽着就頗爲不雅。
然後空氣中就傳來了噗呲的聲音。
好似某人噴笑出聲。
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幾名老兵油子立時頓住了。
就有人狐疑道。
“你們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響?”
其他人也側耳聽了聽。
半響後,有人道。
“聽着好像是什麽夜莺的叫聲,你别瞎扯扯,話說那楚王殿下,壓根就沒那個啥,昨兒俺老遠就聽到張将軍在那喊了,你們忘了俺什麽最厲害了?“
然後就有人接話了。
“是是是,你這輩子最厲害的就是你娘給你生的這對狗耳朵!”
“去去去,你娘才給你生了對狗耳朵!”
“好了好了,都别瞎鬧,诶,你說你看見了,那咱們楚王殿下長啥樣?是不是跟别人說的那樣像畫裏的神仙?”
那人默了默,半響,道。
“楚王殿下真是比俺家那婆娘美上百倍啊!”
啪!
“你家婆娘在扶風城那是出了名的醜!拿來跟楚王殿下比,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啊你!”
然後又是噗哧一聲。
這會大家是都聽見了。
揚手拍人的那幾人動作也頓住了,狐疑地看向周邊。
有人!
~.~
于此同時。
城門下放置水桶的地方。
那挂在木架上的風燈突然滅了,四周陡然陷入漆黑。
守夜的将士正疑惑。
突然就有一隻隻火箭從暗處射出。
那方向...
是裝水的木桶。
守夜的将士們大驚,忙要撲身去救。
撲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诶,那是水桶啊。
射水桶做什麽?
随即一想。
不對啊。
這裏面的水可是能解讀得!
是誰這麽黑心肝!
領頭的守衛忙一邊帶人去救火,一邊吩咐,“快!找個人去通知張将軍,說是有人來燒水桶!”
話剛喊完,卻有一堆子兵士從兩旁的民房沖了出來。
救火的救火,往暗處沖的往暗處沖。
一切都井然有序,就好像事先演練過的一般。
那領頭的守衛愣了愣。
卻見那些兵士中帶頭的人是...張将軍的副将。
這...
然後更讓他驚異的事情出現了。
一陣刀劍相擊的聲音後。
隐在暗處的一隊人馬就被方才沖出去的兵士們給押了過來。
居中在前的居然是...周平周将軍!
這,這怎麽可能!
還不待他驚訝完。
他方才命人去喚的張毅将軍卻已然到了...
張毅剝開人群走到被押在地的周平面前。
滿面肅容,眼裏是怒也是悲。
“周将軍,沒想到你真的會來,你可知這些水對扶風城的重要性?!你如何下得去手!”
那周平沉着臉不說話,但是瞪着張毅的眼神是驚天的仇視!
似是知自己多說無益。
張毅無力地擺擺手,“看在同僚一場的份上,本将今日不處置你,等冷将軍痊愈,再請他來處置你!”
聽到冷将軍這個稱謂,周平的面容倏忽間變的複雜,卻是阖了阖眸,不發一言。
同他一起被縛的那些人,看了看周平,亦是沉默的低下頭。
一場暗夜縱火的鬧劇,就要落下帷幕...
而城牆上那休憩談天的幾人,仔細繞了一會,也沒有找到聲音的來源,正狐疑地準備坐回去,繼續唠嗑。
突然!
不知道屋外誰大喊了一聲,“敵襲!有敵襲!有敵襲!”
嘹亮驚慌的聲音瞬時劃破天際!
衆人一愣,忙奔出屋外扒着城牆往下探去。
吓!
大驚!
城牆底下黑壓壓的一片!
那是什麽?
是敵軍!
怎麽會來得如此悄無聲息。
而且南燕沉寂了這麽久。
一直都沒有兵馬的異動。
爲什麽會突然來襲?
空氣中就傳來旁人的疾呼聲。
“快!快!讓人去擊鼓,通知幾位将軍!守城!”
然而來不及了...
嗖嗖嗖得利箭破空聲,順着風勢倏然而至!
扶風城的将士們剛剛今日恢複一些生機。
卻突然面臨強敵壓境。
卻是半點也不見推卻。
拿起邊上的刀戟盾牌就沖了上去。
拿盾牌的一組。
搭弓射箭的一組。
攻守兼備。
配合得相得益彰!
但...
畢竟還是體力不支...
很快就被對方的箭矢破了防線...
城牆上的防守一時岌岌可危。
正要押周平等人下去的軍士們自然也聽到了城牆上的動靜。
還有緊随其後那雷鳴般的擊鼓聲!
周平等人聽到了,面色也是猝然大變。
“張毅,有敵襲,放了我們,一切事情,等打退了敵人再說!”
張毅緩了緩步子。
身後的副将便是低聲勸言,“将軍,這周平暗夜縱火,肯定是南燕奸細,如果現放了他,恐怕...會腹背受敵呀将軍!”
張毅望了望那燒的烏黑的木桶,揚手令道,“押下去!”
等周平等人被不甘地押下。
便回身命令那副将,“你去帶人堵住幾道城門,絕對不能讓敵人有打開城門的機會!”
然後便快步往城牆上奔去。
等趕到城牆上時。
守城的将士已是折損了大半!
隻是...
卻沒有血...
而城牆下也是悄無人聲,隻有不絕于耳的箭矢破空聲。
這...
“扔火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