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江東老卒


宋稚很不高興,她既不高興于那人的兒子覺得翅膀硬了,就敢忤逆自己的意思,更不高興眼前這個在大放厥詞的家夥,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說什麽我這個婦道人家沒有資格與你說話,去把武幽王叫出來?哼,看來得了姓安的推心置腹,冀州的那位将軍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麽了!

宋稚幹脆就讓崔東窗去叫來武幽王,心想你不是翅膀硬了嗎?就讓這個匹夫來殺殺你的銳氣!好讓你知道,誰才是武幽王府的真正主人!

如今冀州将軍正跟着節度使北征抗擊因大旱南侵的契丹,自然不會駕臨武幽王府,來人是冀州将軍麾下的一位實權校尉,本來他是領命回冀州調撥人馬,誰知半路上出了這麽個糟心事,頂頭上司的兒子死了,要他将屍體帶回冀州,一門心思都在北方戰場的虎頭大漢,腦袋一熱就風風火火的跑來了武幽王府。人死了總得有交代不是?心裏膩歪與婦道人家打交道,又覺得和大管家說掉價,就就直接喊了武幽王的名頭。

“哼!今天要是不給咱一個交代,定要攪得你姓李的不得安甯!”張姓校尉如是想到。

不一會兒,段平生到了,五大三粗的張校尉沒有反應,因爲他并未認出來者便是武幽郡王,以前還是大頭兵的時候,他曾遠遠一睹武王李長風的傲人風姿,看到穿着素袍的段平生,不聲不響坐到對面的位子,柔柔弱弱像個娘們,沒有武王一星半點的影子,于是沒有理會。段平生打定了主意要将冷戰進行到底,沒有請安,而崔二管家把他領到門前就站住了腳,大堂之中王妃宋稚丫鬟紫鸢都成心想看笑話,故意不去介紹,大管家沈宮則眼觀鼻鼻觀心,索性讓場子繼續冷下去。

等得不耐煩的張校尉,一把抓過旁邊的茶水,連同茶葉一并吞入腹中,而後啪的一聲将茶杯拍到桌子上,氣叫道:“娘的,你們武幽王也太不爽利了,怎麽叫了半天,還不見人來?”

“找本王所爲何事?”

段平生冷不丁的回應,頓時驚得張校尉沒能立即反應過來,銅鈴般的眼珠子上下瞄着段平生,邊瞄邊搖頭:“你就是武幽王?”

“如假包換。”

“不像啊!我看你連個娘們兒都不如,怎麽會成了武幽王?”張校尉的讓紫鸢忍不住笑了出來,而他又立馬怒視紫鸢,“男人說話,娘們兒插什麽嘴,不懂規矩!”

紫鸢氣急,眼光如同尖刀狠狠地剜在張校尉身上,宋稚眉頭微皺,思量着是不是先把這不懂規矩的家夥打出府去。

大大咧咧的張校尉哪裏知道他已經觸怒了王府裏真正的主人,扭頭就質問段平生:“咱家将軍的兒子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你的王府裏,你要給一個交代!”

此言一出,别說段某人了,宋稚第一個氣不過,好家夥啊,你家将軍的兒子來我王府刺殺,那是明擺着打我王府的臉啊!我們還沒有讨說法呢,你居然惡人先告狀,給你一個交代?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宋稚覺得沒必要再假借張校尉的手來敲打段平生了,繼續這麽下去,武幽王府顔面何在?宋稚要的是榨取段平生最後一絲利用價值,她可不想倒了武幽王這杆大旗,當即冷哼一聲:“沈宮,送客!”

“送客?我送你娘的客,今天要是不給咱個交代,跟你們沒完!”

張校尉正說着的時候,一直被他輕視的大管家沈宮卻忽然出現在他的背後,緊接着就被抓着肩膀向堂外拖去,自恃武力的他掙紮不得時才發現,大管家的境界居然比他高幾層樓,頓時驚得冷汗直流,就這麽被拖着連同将軍公子的屍體丢出了王府。

此時張校尉的幾位下屬正在王府外等着呢,看到校尉被打了出來,立馬不幹了,可是痛入骨髓的張校尉意識到碰了硬茬子,趕忙抱着屍首招呼着下屬扯呼了。

一場鬧劇提前落幕,段平生有些無語,他已經猜測到那個武夫會回去如何禀報,除了加深幽州冀州兩位将軍之間的間隙,便沒有其他可能,算起來,他反倒成了獲利的一方,畢竟王府裏的那位将軍今後會或多或少的被冀州将軍所掣肘。

見沒有了自己的事情,段平生就要起身離去,蓦地被宋稚叫住,他想着王妃估計是因其不敬而發難,卻聽到:“明天是先王忌日,本宮身體有恙,就不回王府了,就讓你代本宮打掃先王故居吧。”

“分内之事。”段平生沉聲回應,離開大唐,刻意不去看宋稚那陰晴不定的面色。

“念你本本分分做了幾年傀儡王爺,就讓你逍遙這最後的幾天吧。”

宋稚嗓音低沉,紫鸢沒能聽到,境界高深的沈宮卻聽得一清二楚,不過他除了爲先王默哀外,再無其他想法。

……

上代武王李長風因爲牽扯太平逆黨,命喪大獄,朝廷明令禁止爲他建墓立碑,卻對打掃王府故居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早在三年前開始,每逢此日,王妃的身體便恰好抱恙,不過這正好順了段平生的心意,要是有她在場,那件東西反倒是不好取來。

随後的時間,段平生始終緻力于蘊養靈氣與沖擊穴竅,不過靈氣蘊養不是一時之功,沖擊穴竅更是受限于那慘絕人寰的根骨,還沒怎麽在經脈中運行,靈力便已逸散完畢,若非白衣影衛幫他打下基礎,否則比現在還要不堪,因此,段某人愈發希望明天到來,他恨不得此時就能插上翅膀趕回老王府,查看那件東西到底還在不在?

時間在煎熬之中緩緩過去,終于迎來次日朝陽,段平生依舊是早早醒來,将更早就領着下人等候在外的崔二管家放進門,享受來到賭命世界後第一次的王者待遇。

一幫人爲他穿衣打扮完畢,段平生看了看鏡子中的他,不得不贊歎人靠衣裝還是有些道理,身着四爪龍服的他,少了些書生氣,多了些貴氣,總算是有了點王爺的意思,被一群人簇擁着出了門,看到王府大管家沈宮和侍衛統領賈龍陽,爲先王掃屋是一件大事情,無論如何兩人都必須随行,這是規矩,也是兩人對先王李長風的敬意。

“王爺。”

“……王爺。”

沈宮率先行禮後,熊腰虎背的賈龍陽才不情不願的請安,看在李長風的份上,他才願意搭理段平生,就算自家王爺剛剛做了一件他認爲還算男人的事——種氣泥丸。

“沈伯,我想把韓笑帶着。”

聽聞段平生的要求,賈龍陽皺起眉頭,沈宮卻幹脆的遂了他的願,不知是否是因爲宋稚的那番話,派下人去接韓笑後,才詢問緣由,段某人回答:“缺個端盆倒水的。”

端盆倒水的?

沈宮思量,王妃沒去卻去了個江南女子,難不成,他還想王妃給他端盆倒水?沈大管家不禁搖頭,樣貌清逸的臉上多了幾絲微不可查的異樣。唉……就算是将軍王妃不急着殺你,但想要你命的可是大有人在啊!否則那位蠢到家的将軍公子,怎麽會出現在王府裏?

目送妩媚女子進入王爺的馬車,沈宮示意賈龍陽啓程,随後王府衛隊護着居中的馬車,趕往老王府。

坐在段平生身旁,韓笑急沖沖問道:“真的等回去之後,你就把我妹妹的下落告訴我。”

段平生輕輕點頭,韓笑暫且放下心來,坐到窗邊,時不時的掀開的簾子向外望去,幽州城的人都知道今天是老王爺的忌日,不過他們很驚奇坐着王爺的馬車上怎麽會多了個女子?而且看那女子的樣貌,頗爲惹眼,不由得打聽其來曆。

“诶!”

站在大街上的某家公子哥,恰好對韓笑驚鴻一瞥,向身旁之人疑惑道:“這不就是前些時候,被咱們截下送給李太監的美人嗎?”

亦屬幽州纨绔的同伴點點頭:“你也記着?”

“還真是啊,那天回去隻看到李太監,沒看到這位美人兒,還頗爲遺憾呢,本公子尋思着一親芳澤,後來聽說李太監惱羞成怒把人掐死埋了,就斷了念頭。”

“我怎麽聽的是李太監把人抓回去,金屋藏嬌了?诶呀,管他是真是假,不過李太監把人掐死這話你也信?他要是有這把力氣就不是李太監了!”

兩個公子哥嘻嘻哈哈,嗓門賊高,言語中不乏對李江南的嘲弄,卻令幽州城百姓知道了一件事,武幽郡王沒有殺人。

段平生靜靜的坐在馬車上看着自己的聲望,由于沒有具體數值顯示,他也不知道讓韓笑這般表演到底能起到多大的效果,總之最起碼能洗脫他的殺人嫌疑,減少非議,估摸着要完成主線任務第二環,還需要一把大火。

然後就在這時,馬車外響起侍衛驚怒聲:“有刺客沖撞王府車架,來呀,斬了這不長眼的。”

賈龍陽的聲音中氣十足,在内力加持下,聲音震得街邊百姓直捂耳朵,然而出現街上意圖阻攔的一位老人,卻忽然亮出一張殘破大旗,迎着到刀斧跪在馬車之前,聲淚俱下。

“江東旗老卒吳志寶,求王爺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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