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平生一鑽入馬車之中,便有一道渾身散發着幽香的倩影,如同妖娆水蛇一般纏了上來。
“王爺,奴家等得好苦哦!”
念奴嬌故意學着李青梅的語氣,撲向段平生,而他卻大手一擺,讓這條美女蛇未能得逞,隻好坐回原位,露出慵懶無比的身姿,念奴嬌看着段平生淡然坐定,哀怨道:“王爺好生絕情,殊不知奴家想你想得好苦。”
馬蹄踏動,車駕起行,段平生淡然坐定,瞥了念奴嬌一眼,沉聲說道:“本王不欲與你糾纏,趁早收了那份心思,另外,本王交代你的事情,辦妥了嗎?”
念奴嬌故作幽怨的把玩着一縷秀發,眼眸微垂,嬌聲歎道:“奴家隻是殘花敗柳,自然是不指望能入了王爺您的法眼,隻求王爺莫要嫌棄奴家。”
段平生不置可否,隻是冷冷的瞥了念奴嬌一眼,後者這才輕輕點頭,說起了正事:“王爺的吩咐,奴家自當盡心照辦了。”
“好!”
段平生悄悄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念奴嬌瞥見他身上有内息湧動,心知段平生正在動用功法,便暫時打消了美色相誘的想法,眸光自憐,暗歎可惜,不知何時才能讓段平生的心思牢牢的拴在自己的身上。
……
入夜,幽州城外篝火重重,災民大營早已修建完畢,衆多面黃肌瘦的南下災民,正眼巴巴的看着炊火所在,喉嚨不停的咽着唾沫,以解腹中饑餓。
如今駐紮在幽州城外的災民已達數萬之巨,每一天的糧食消耗都是一筆天文數字,哪怕以幽州城的餘糧,都堅持不了多久,更何況不能爲了城外人的肚子,就不管城裏人的嘴巴。
所以,爲了防止幽州糧庫被吃空,災民大營中的一日三餐變成了兩餐,而糧食供給也隻能滿足基本需求,有些災民心中不忿,卻在丐幫的安撫下,沒有鬧出什麽大動靜。
民衆就是這樣,隻要能滿足溫飽,他們便是最溫順的存在,隻是,看着堆積于城外的糧草越來越少,而新糧久久不見蹤影,災民們心中,不由得孕生出恐慌情緒。
三年大旱與邊關戰事,讓這些流離失所的可憐人,嘗夠了饑餓之苦,回想着南下之路的千難萬險,他們的身軀便不由得開始戰栗,假如此時有人告訴他們,第二天就要斷糧了,那麽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湧向被嚴防死守的北城城門,尋找果腹之物。
“唉……”
一位飽經滄桑的老漢歎了口氣,手中拿了缺着一角的陶碗,擡頭望着滿天星辰,由衷的期望烏雲壓頂。
“老天爺不開眼啊!三年大旱,壓根就不給人活路,上一次鬧出這麽大的天災,大唐還被舊楚壓得喘不過氣呢,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出現什麽大動靜。”
身旁之人聽到了老漢的感慨,笑了笑:“老爹,你想多了吧?一場大旱而已,這麽些年,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大唐不還是好好的嗎?怎麽會鬧出大動靜啊!老爹,你就不要瞎想了,待會兒發粥的時候,多要幾粒米,才是正事。”
由于糧食的供應有限,因此許多災民因多吃幾粒米而感到滿足,那人的觀點比較現實,不可謂錯,卻聽得老漢連連搖頭。
老漢的動作,自然落到那人的眼中,他顧不上說些什麽,因爲熱氣騰騰的米粥已經出爐了,随着管事者一聲令下,許多災民便一擁而上,不顧燙嘴便急匆匆的喝下,生怕他人搶走,完事還意猶未盡的舔着飯碗,不放過一粒米飯。
沒過多久,米粥便已然見底,這時老漢才緩緩起身,接了半碗水多米少的涼粥,慢吞吞的灌入口中。
等到所有人充饑完畢,負責幫襯幽州将士維護平穩的丐幫部衆,才去分批就餐,剩下的則跟随幽州兵丁,在災民大營中四處巡邏。
身爲丐幫幫主的吳黑塔,自然用不着親力親爲,他隻需要在這裏坐鎮即可,免得丐幫自身出現差池。除了偶爾鬧出的一些棘手事件需要他親自出馬,更多的時候,年紀不大卻身軀魁梧的黑鐵壯漢,都自顧自的修煉着黃沙刀君的獨門絕技,沙中行。
手中握着段平生從廣進賭坊得來的一把名刀,吳黑塔将沙中行舞得虎虎生風,天姿不凡的他,進境速度不弱段平生多少,如今已然一重樓大成,隻要成功感悟内息,便可成爲二重樓的武者。
而這一天,指日可待。
就在吳黑塔專心緻志修煉武功的時候,一位曾經跟着段平生夜襲蝰蛇幫的丐幫元老,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焦躁喊道:“幫主,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啊,今天有好些兄弟,都擅離職守,要麽告病要麽偷懶,都偷偷的向武王府的邊軍大營那邊摸去了。”
喝!
此人話音剛落之時,恰好也是吳黑塔行功完畢之時,他沉聲低吼,刀氣自湧,無比迅猛的斬在大地之上,留下一道無比幽深的恐怖痕迹。
那位丐幫元老見狀,咂舌不已,他的實力要高于吳黑塔,可若論境界攀升的速度,卻遠不如一日千裏的吳黑塔,正是由于看到了吳黑塔的潛力,所以在兩位幫主之中,他選擇了實力不高卻潛力非凡的吳黑塔。
黑鐵壯漢抹了把汗,聽到那丐幫元老的禀告,撓了撓腦袋,有些不解:“張長老,他們去邊軍大營幹啥啊?”
凡是跟從段平生拿下蝰蛇幫的丐幫元老,事後都被封了長老之位,不過同爲長老也有高低之分,隻是如今丐幫還未形成規模,所以暫時沒有幾袋長老的說法。
張長老跺了跺腳,很是無奈,吳黑塔練武速度超凡絕倫,可是腦袋瓜卻不怎麽靈便,他隻好出言解釋道:“幫主,這些人都是奉了許幫主的命,才摸去邊軍大營的,中午就去了一批,結果這到了晚上,去得人更多了,我怕鬧出什麽事情,察覺到不對,所以連忙通知你。”
“哦!”
吳黑塔點點頭,卻還是無法把握個中關鍵,憨厚一笑:“沒有王爺的允許,許老哥也不會輕舉妄動吧?張長老,你派人盯着就好了,萬一兄弟們吃了虧,你也好援場啊!”
“诶呀!”
聽到這話,張長老更是頭疼,吳黑塔什麽都好,就是這腦子轉不過彎來,他苦口婆心的解釋道:“幫主,你也不想想,你和王爺是什麽關系?幫主吩咐的事情,怎麽可能繞過你啊!而且,我下午的時候就派了一個兄弟回城裏報信,可是到現在都沒有消息!你說說,這事兒蹊跷不蹊跷?”
到了此時,吳黑塔才恍然大悟,後知後覺此事并不簡單,瞪大了眼睛,緊握着長刀,出言問道:“張長老,你說該怎麽辦啊?”
張長老搖了搖頭,他也沒什麽好辦法,因爲他在丐幫裏的分量不夠,所以隻能請吳黑塔出面。吳黑塔沒有多想,就跟着張長老去了,兩人急匆匆趕往邊軍大營所在的一處山坳,看到了紮堆在此的衆多丐幫部衆。
面對吳黑塔,這些丐幫成員可不敢裝作不認識,紛紛問好,黑鐵壯漢最近才習慣了幫衆的恭維,笑呵呵的連連應聲,旋即當衆問道:“大黑天的,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聞言,張長老面色一黑,心想哪有這麽問話的?而那些丐幫部衆也不知該如何作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答話。
吳黑塔也不氣惱,更沒想着動用幫主權威,命令這些丐幫部衆回到崗位上去,瞧見許伯達從人堆中匆忙趕來,便拉着他問道:“許老哥,好端端的,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許伯達面色憨厚,卻比吳黑塔要善于交際,他知道此事不好當衆明言,便将吳黑塔拉到了角落,面露難色:“吳老弟啊,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啊,是魚老大交代下來的,讓我們盯緊了這裏邊的兵丁,等過了子時,就把他們趕走。魚老大特意吩咐不能讓你知道,所以我才一直瞞着你。”
“沒事兒,許老哥。”吳黑塔毫不在意,擺了擺手,呵呵笑道,“既然是魚老大交代的,那你們就放心幹吧,不過,這些兵丁怎麽着也稱得上是王爺的手下,所以我現在得回禀王爺,免得到時候出了事情,讓他雷霆大怒。”
說完,吳黑塔轉身便走,而許伯達怎敢讓他回去通風報信,一把手抓住了吳黑塔的肩膀,沉聲說道:“吳老弟,這才多大點事情啊,有必要驚動王爺嗎?你現在急匆匆趕回王府,王爺指不定已經睡下了,你放心,魚老大隻是讓我們趕走這幫兵丁,沒有見血的意思。”
吳黑塔點了點頭,卻還是有些不放心:“那萬一人家不肯呢?好好住在這裏,突然被趕出去,誰樂意啊!”
許伯達聳聳肩:“所以我才叫來這麽多兄弟啊!現在大營裏武功最好的也就是李江北,其他的都不值一提,咱們幾個高手聯手将他拿下,那幫兵還不得乖乖聽咱們的話?要是你還不放心,就親自在這裏看着好了,老哥我保證,絕對不會鬧出認命,再說了,李江北和王爺的關系你也清楚,他要是知道咱們趕跑了李江北,指不定會大聲誇贊呢!”
吳黑塔半信半疑,止住了腳步,覺得許伯達說的還是在理的,便也沒再堅持,聽從許伯達的話,留在這裏親眼看着他們動手。
丐幫部衆聽從許伯達的号令,埋伏在山坳四周,虎視眈眈的看着燃着燈火的邊軍大營,而此時,李江北正老神在在的居于大營之中,等待段平生的到來。
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李江北心中大定,他堅信隻要段平生肯踏入營門,自己就有機會将之留下,當然,爲免出現差池,他提前安排下去收拾行囊,把戲做足。
隻是,無論計劃如何完善,總是難免出現一些小風波。
随着丐幫的日益壯大,入幫門檻也漸漸降低,因此,便有一些品行低劣的家夥,混入其中,并參與了今夜的行動。一個邋遢無比的丐幫弟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轉着,不斷掃視人影重重的邊軍大營,尋找着一道讓他記恨的身影。
邊軍兵士意識到他們遭到圍困,便開始嘗試突圍報信,沖突是在所難免的,而此人由于過于沖動,被一個兵丁打到在地,到現在胸膛都隐隐作痛,所以他很想報複對方,一洩心頭之恨。
突然,這個丐幫弟子眼珠一亮,看到了那張很是欠揍的臉龐,他可忘不了對方在擊倒自己時的猖狂樣子,簡直就是與對待牲口無異。
想到這裏,他的牙齒便重重咬緊,手中悄悄拿起一塊棱角鋒利的石頭,眼角餘光向四周瞥去,發現沒人注意他的動作,便估量了幾次角度距離,随即突然出手。
不得不說,此人别的一無是處,但丢石頭砸人還是有些功底的,隻見那石頭悄然掠過空氣,極其精準的砸在那個兵丁的頭上。
噗通一聲,兵丁倒地不起,頭上綻放出了鮮豔血花,在火把的照耀下顯得無比刺眼。
在極其短暫的沉默過後,整個邊軍大營便徹底沸騰開來,尤其是當随軍醫生遺憾的宣布,無力回天之後,情況更是趨向難以遏制的惡化。
“誰幹的?給老子出來!”
“兄弟們,抄家夥,讓這些叫花子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找出兇手,讓他償命!”
面對手握武器,氣勢洶洶的邊軍将士,無論是坐鎮答應的李江北,還是埋伏在外的許伯達,都深深的皺起了眉頭,他們都想不通,怎麽好端端的,會出現這樣的閃失。
而性子急的吳黑塔,則直接跳了起來,直接沖向了那個想要趁亂逃離的丐幫弟子,輕而易舉的将之抓住。
“幫主饒命啊,幫主饒命啊!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想鬧出人命啊!”
那人眼見形勢不妙,就想逃之夭夭,結果被眼疾手快的吳黑塔直接拿下,立馬慌了手腳。
吳黑塔認死理,怎麽會相信此人的辯解?就想捉着他,進入邊軍大營說個明白。但是許伯達卻有其他的顧慮,一來擔心如此舉動,有損兩人威信,二來生怕吳黑塔出現閃失,旋即上前擋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