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師和蠱蟲師的獨特才能,讓段平生看到了在獵龍者大舉來襲之前,爲王府增強防備力量的可能,因而這才有了壓榨其剩餘價值的想法,至于醫師在内的其他人,雖然看似沒有機關師和蠱蟲師那麽有用,但段平生并不想放棄他們身上的隐藏價值。
蓦地,段平生陡然站定,将方才刻意隐瞞的消息,透露給剩下的這些人:“哦,對了,本王突然記起來,先前逃跑的家夥,其實已經見了閻王爺了,刺水是吧?功夫不錯,隻可惜時運不濟。”
段平生看着醫師等驟然變色面龐,知道這些人還保留着最後的希冀,随後他便毫不猶豫的讓他們陷入絕望,古夏找到刺水的時候,并沒有忘記搜索刺水的屍體,雖然沒有帶回來什麽好東西,卻有代表刺水的身份信物。
啪嗒一聲,被刺水貼身收藏的匕首,跌落在衆人面前,段平生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無比的臉龐之時,還不忘循循善誘的提出自己的條件:“本王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想要活命,全看諸位的表現了!”
話音落下,段平生不等醫師等人回話,便轉身離去,絕望需要時間發酵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段平生等得起。
之後,他命人帶着神魂缺失的戴宗仁,去了素裟和龍樹婆婆居住的庭院,本想隻和素裟打個照面,殊不知龍樹婆婆正巧也在院中。
這大半夜的,老家夥在曬月亮啊!
段平生腹诽一句,便命影衛退下,拎着戴宗仁丢到院中,便聽到耳邊傳來了一聲冷哼。
“明知冒險,卻還要強行将素裟扯上,江南小兒,你這是大丈夫所爲?”
龍樹婆婆一上來便擺了一張冷臉,段平生面色不改,淡淡說道:“婆婆此言差矣,本王早已做好萬全準備,斷不會令素裟經受半點損傷,之所以将她帶上,隻因多方考慮,以防不測罷了,甚幸,多虧了素裟的存在,才能順勢将戴宗仁的神魂拘來。”
龍樹婆婆可不願聽他辯解,正想出言駁斥,身旁的素裟卻悄然揮手,令一道藍光從手中飛出,遁入戴宗仁的腦海,不一會兒,戴宗仁悄然醒來,龍樹婆婆也隻好閉嘴。
“這……裏是?”
方才醒來的戴宗仁,頭腦暈眩不止,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境況,段平生則好心好意的解釋道:“這裏是武王府,你被抓了,戴宗仁。”
刹那間,戴宗仁雙眸圓睜,突然想起了昏迷之前的情況。
他在化神碧湖水君的時候,先是遭到了未知力量的強大反抗,難以完全掌控碧湖,接着水君頭顱被一道強大攻擊摧毀,暴露在外的神魂,未能及時逃脫,直接被素裟用拘魂術捕獲。
神魂分離讓戴宗仁直接昏迷,當他徹底清醒,便又因神魂損傷折磨得痛不欲生,要不是龍樹婆婆不想因爲慘叫打攪了興緻,出手爲他鎮壓傷勢,估摸着戴宗仁得過好久才能緩過勁來。
“如果可以的話,咱們現在就談談吧。”
段平生負手而立,俯視倒在腳邊的戴宗仁,沉聲說道:“首先,本王要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的瀚海龍眼,丢了,你手底下代号爲刺水的人,死了。”
“什麽?”
戴宗仁強忍着腦海陣痛,咬牙切齒的看向段平生:“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放心,等你沒了利用價值後,本王會親手送你上路。”段平生直言不諱的表達了心中的想法,“但是很可惜,瀚海龍眼落到了别人的手裏,同樣的,刺水也死在他人之手,你若是想知道那個人的名字,本王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并沒有親手複仇的機會。”
段平生将一個稱得上殘酷的事實告訴了戴宗仁,不僅僅因爲戴宗仁活不過今晚,也由于魚得水,注定不會死在阿貓阿狗的手裏。
戴宗仁聽得這番漠然言語,心中氣急,他下意識利用自己在瀚海龍眼上留下的聯系,開始尋找瀚海龍眼的蹤迹,結果便發現,瀚海龍眼雖然位于幽州城中,但距離這座王府很遠很遠。
得知此事,戴宗仁突然有些相信段平生的話,但這不妨礙他對段平生心生憎恨,不僅因爲舊有血仇,還有今夜結下的新恨。
段平生可不管眼前的階下囚,會在心裏對他做出怎樣的評價,他隻想從戴宗仁的口中撬出,有關瀚海龍眼的事情:“假如你不了解真實情況的話,本王大可爲你介紹一番。今夜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很不幸,你是階級最低的蟬,羅白羽本應是被本王捕殺的螳螂,隻可惜最後都遭到了那人的算計。”
“本王對此很是惱火。”段平生面無表情的說道,“同樣知道你也對此耿耿于懷,所以,将瀚海龍眼的一切,都告訴本王吧,我會親手幫你報仇。”
“也會親手送我去死?”
戴宗仁冷冷問道,段平生沒有否認:“我可以讓你活到黎明之前。”
戴宗仁冷笑一聲:“但我選擇現在去死!”
聽得此言,段平生微微一笑,沒有急着說服戴宗仁,因爲他知道這隻是一時強硬而已,恰在這時,龍樹婆婆蓦然出言:“你可是水鬼老仙的徒弟?”
戴宗仁微微一愣,這才掙紮着從地上爬起,看向了龍樹婆婆,輕輕點頭:“前輩所料不錯,晚輩正是水鬼老仙的弟子。”
水鬼老仙,便是戴宗仁和刺水所拜師的陸地神仙,龍樹婆婆喜好遊曆山水,因而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水鬼老仙的氣息。
“果不其然。”龍樹婆婆輕輕頓了頓龍頭拐杖,怅然一歎,“那老家夥爲了趕在泰山論武之前成功登仙,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啊!”
聞言,段平生眉頭一挑:“婆婆這是何意?”
見得戴宗仁望來,龍樹婆婆倒是大發慈悲,道出了實情:“洞玄老兒将于泰山論武之後,斬斷天地連接,此事,你們應當知曉。自那之後,便是真正的天人永隔,不僅斷絕了凡人成仙的所有通路,也令天庭衆仙再也無法插手凡間之事。正是因此,有些躲避天道的深山老怪,心中還打算有朝一日飛升成仙,便開始争分奪秒準備登仙。”
龍樹婆婆話鋒一轉:“但,這些老家夥故意躲避天道,心中已然生出魔障,再次面對天道雷霆,自由與灰飛煙滅死路一條,所以,想要登仙便隻能寄希望于邪門歪道,那水鬼老仙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聽到這裏,段平生暗自一笑,心說龍樹婆婆固然可氣,但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而戴宗仁的神色,也漸漸有了變化。
龍樹婆婆看着戴宗仁,出言問道:“想必,在你拜師之時,水鬼老仙應該對你多有叮囑吧?”
戴宗仁眸光一凜,嘴唇翕動了半晌,這才低頭說道:“前輩神通廣大,家師的确有過刻意提醒晚輩,要将所有死人,丢到水中。”
他口中的死人,毫無疑問的就是被他和他的團隊刺殺的目标。
“其實他還有後半句話沒有告訴你,到時候,他便會讓附着在你身上的水鬼,吸走那些人的所有精氣!”
龍樹婆婆的目光陡然間,看向了戴宗仁的背後,眼中有金光閃過,一聲慘叫倏爾響徹庭院,戴宗仁猛地回頭望去,竟是無比駭然的看到一隻猙獰水鬼,張牙舞爪的倒在一旁。
“聽說瀚海龍眼原先在你的手中,所以這隻水鬼一時半會兒,不會從你的身上吸收精氣,直到它壯大到可以無視龍眼威懾的地步。”龍樹婆婆看着面色蒼白的戴宗仁,說了一句頗爲誅心的話,“畢竟在你殺人的同時,那些冤魂也在水鬼老仙的引動下,一點點影響你的靈魂,他之所以這麽做,無非有兩個答案,一是把你的靈魂當做登仙祭品,二是即将殒命之時,用你來抵擋雷霆天劫。”
顯然,這兩種答案對于戴宗仁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看着戴宗仁的彷徨面龐,段平生差點笑出聲來,他還想着用時間來消磨此人的抵抗心理,誰曾想,姜還是老的辣,龍樹婆婆三言兩語,就說得戴宗仁心神恍惚。
“前輩此言,當真?”
戴宗仁有些艱難的問道,龍樹婆婆冷哼一聲:“你也不打聽打聽水鬼老仙隐匿山林之前,在江湖上留下了怎樣的名聲?他初入江湖之時,便是殺人越貨的水鬼,後來不知得到誰的傳承,便一發不可收拾,若不是先有達摩坐鎮天下,後因爲唐楚亂世仙武潰散,此人勢必會在凡間引來一場腥風血雨。”
“老身倒是有些奇怪,按照此人的品行,理應早早的将你奪舍,而非将你收作弟子,再行這等麻煩之事。”
龍樹婆婆并不知道,賭命者受到系統保護,沒有辦法強行奪舍,以段平生猜測,恐怕是那位水鬼老仙因此而覺得有利可圖,才打算用水鬼附身的法子,隻可惜此人沒有料到,戴宗仁團隊離開袁州的第一次行動,便以全軍覆沒而告終。
戴宗仁苦澀一笑,微微搖頭,轉身看了眼那個已然被龍樹婆婆活活震死的灰白水鬼,無力問道:“敢問前輩,水鬼死了,家師……是否會立即知曉?”
“那是自然!”龍樹婆婆輕輕點頭,“其實在那名爲刺水之人死去之時,老身便在幽州城中感覺到水鬼異動,應該是附着于刺水身上的水鬼,被水鬼老仙征兆回去了。”
聞言,戴宗仁閉起了眼睛,于心中思索未來的可能。
以水鬼老仙的實力,想要滅掉區區武王府和沙海刺水的罪魁禍首,簡直是易如反掌,然而,必須要在龍樹婆婆等有可能出現的世外高人,袖手旁觀的情況下,更何況,水鬼老仙仍舊遭到天道追蹤,貿然現身,估摸着在趕來幽州的半路上,就得直接被雷劈死。
也就是說,指望那位别有用心的師傅,爲他們報仇,絕對是癡心妄想,縱然是在那位罪魁禍首掌握着瀚海龍眼的情況下。
那麽,在明确自己活不過今夜的前提下,滅掉段平生任務,便隻能交給其他啓天同僚來辦,而他卻能通過段平生的手,早些爲刺水手刃仇敵。
然而,戴宗仁并不想這麽簡簡單單的便宜了段平生,因爲瀚海龍眼落到段平生的手中,同樣會帶來巨大隐患。
猶豫之中,戴宗仁向龍樹婆婆感謝道:“多謝婆婆爲晚輩解惑,我,死而無憾。”
接着,戴宗仁似是認命一般,看向段平生:“王爺,可以動手了。”
段平生眉頭一挑,覺得啓天公會裏倒是人才濟濟,這戴宗仁有實力有機遇有品行,隻可惜最終還是栽在了他的手裏。他并沒有想過将此人收服爲己所用,因爲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凡是與啓天公會劃上關系的,一概以殺無赦爲首要的處理方法。
雖然戴宗仁想要尋死,但段平生可不會輕易動手,他微微搖頭:“莫非,你真的不想知道殺害刺水的兇手身份?”
戴宗仁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意已決,還請王爺給我一點尊嚴。”
“尊嚴?”
段平生呵呵一笑:“早在你準備刺殺本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自己會落得怎樣的下場,放心,本王會讓你死得體面一些,但不是現在,另外,我也可以提醒一句,當你知道那人的身份後,勢必會主動答應本王的條件!”
聞言,戴宗仁眯起了眼睛,在幾個呼吸的思索過後,瞳眸瞬時睜大,看着段平生胸有成竹的神色,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刻骨銘心的名字。
“原來是他嗎?”戴宗仁苦笑起來,“還是王爺技高一招,戴某佩服佩服。”
段平生懶得和這個家夥客套,而戴宗仁也終于松開,将他知道的,有關瀚海龍眼的一切都告訴了段平生,這其中雖然有些信息完全派不上用場,但有兩條很是值得注意,一是他如何在水鬼老仙的幫助下,達成掌控龍眼的條件,二是精确搜尋瀚海龍眼的方法。
對于戴宗仁的配合,段平生很是滿意,因而無比慷慨的說道:“想要尊嚴是嗎?”
“那就跟我來吧,死在碧湖之中,想必再合适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