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狠狠的從冷離殇的身體裏抽出劍。冷離殇應聲倒地,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斷了氣。自始至終,冷離塵的表情都是淡淡的。皇帝伸直了拿着劍的手,劍刃上刺眼血迹順着劍身彙聚在劍尖,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
此時的時間好像一下子慢了下來,皇帝眼裏的猩紅并沒有立即褪去,反而顔色更加深了。他轉動了劍身,血迹的流動立馬改了一個方向。他忽然擡起腳拿着劍一步一步的朝着冷離塵走了過來。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拿着的劍也在不停的抖動着。就在他快要走到冷離塵的面前時,冷離塵忽然擡起頭來看着他,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仿佛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侵入骨髓的寒氣快要将人的血液凍結!
“父皇,元大将軍還在宮裏!”冷離塵平靜的說着,卻生生的止住了皇帝的腳步。皇帝的目光閃了閃,眼底的猩紅漸漸退去,眼睛慢慢變得清明起來。他剛剛本來想趁機殺了冷離塵,但是他卻忘了,元威那個亂臣賊子還在外面,他們既然能夠沖進來,說明他的禁衛軍已經不能用了!想到這裏,皇帝僵硬的朝着冷離塵扯了扯嘴角,伸手在他的肩頭上拍了拍,“都交給你了!”說着,像是被冷離殇傷透了心,他低垂着頭失落的朝着禦書房外面緩步走去,冷離塵緊随其後。
禦書房外不遠處的一大片空地上,橫七豎八的躺着一些士兵。他們的盔甲锃亮,面上看起來沒有一絲的傷口,看起來根本就沒有和任何人打鬥過,但是此時他們卻面色蒼白,虛弱無力的躺在地上……
“他們是怎麽回事?”皇帝指着那群士兵問道。
“兒臣不知!”冷離塵如實答到。他确實不知道,冷離殇造反是遲早的事,但是他明明派人看着了冷離殇的十萬私兵,即使是雲陌讓人放他們出來了,可是給這麽多人下藥看起來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平飛不傻,如果不是他相信的人,他一定不會讓他有近身的機會的!
皇帝看着冷離塵冰冷的面色,冷哼一聲,“你會不知道,你是怎麽出來的?”冷離塵不說話。皇帝負手下了一步台階,又轉過身來看着冷離塵道,“拿下元威,朕對你如何出獄的事既往不咎!”他也知道,現在他沒有任何倚仗,不能将冷離塵逼得太急了。不然他大可以直接殺了他奪下皇位!
“是!”冷離塵應聲後離開禦書房的範圍,徑直朝着城樓而去。
“冷王——”
“你們怎麽都來了?”冷離塵皺了皺眉,看着現在一片狼藉無處落腳的城門口面色焦急又震驚的群臣們問道。沈清平朝着冷離塵行了一禮道,“是皇後娘娘召臣等進宮的!”其實宮城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他們不可能不知道,但是現在的情勢并不明朗,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少說少看多做事。
“既然是皇後娘娘叫你們來的,你們就進去吧!不過叛臣元威此時正在宮裏逃竄,你們要小心些!”冷離塵退開道路來讓惴惴不安的大臣們進去,沈青平身後的沈珏忽然站出來,朝着冷離塵恭敬的問道,“不知冷王可知暖繡殿的狀況?”
“暖繡殿住的是北國的使臣,自然會保護周密!”冷離塵答到。沈珏輕輕的松了一口氣,朝着冷離塵點了點頭,低頭跟着沈青平一起走進宮門去。聽說宮城被攻擊,他當時就想到了尚且還在宮城裏的葉靈兒,心裏放心不下,特意央求了父親帶他進來。
一群人安靜整齊的進了宮門。冷離塵回頭看着直到消失不見的身影,才對着城門的守衛命令道,“關城門!”
城門吱吱呀呀的沉重又悠然的緩緩關閉,冷離塵轉身走進沉沉的夜色中。
宮中燈火幽微,有略帶寒氣的風吹來,将地上屍體的血腥味吹散到宮裏黑暗的角落裏。
元威在長長的宮牆裏跑着,他的面色冷峻,額頭有豆大的汗珠被風吹破又逸出,他锃亮的盔甲外布滿一層朦胧的水汽……
“冷離塵!”看到前面黑色的身影,元威立刻停住腳步。
“元大将軍,你和廢太子冷離殇内外勾結,意圖反叛,該殺!”冷離塵冷冷的說着。
“哼,少廢話!”元威舉起自己的劍就朝着冷離塵劈去。元威久經沙場,擅長近身作戰,所有的招式都是用蠻力,雖然長久以來,形成了自己的戰術和章法,但是招式不夠靈活,速度也不及平常的江湖俠客。冷離塵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破綻,但是他卻沒有出招,隻是躲閃着,直到元威被耗得生氣了,瞬間亂了章法,他朝着冷離塵胡亂的刺去,卻不想冷離塵抓着一個空隙一個閃身繞到他的身後一個手刀直接輕而易舉的劈暈了他。盔甲倒地發出铿锵的聲音,冷離塵收回手,冷眼斜着宮牆轉角處冷聲道,“還不快出來!”
劉襄捂着傷口讪笑着從宮牆的轉角處走了出來,一起走出來的還有沈茉。
“茉兒,你怎麽還沒有回去?”冷離塵見到沈茉時一愣,很自然的走向她将她圈進自己的懷裏,沈茉也全身放松的依偎在他的懷裏,柔聲說道,“就是想看你一眼……”冷離塵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周身強大的氣場頓時也消散了一大半,他伸手捧着沈茉的臉,輕輕的在她的額頭留下一吻。
劉襄趕緊背過身去,都說冷王寵妻如命,如今一看,所傳不虛啊!
“走吧!跟我去見皇上!”
劉襄聽到聲音轉過身來,不知冷王妃什麽時候走的,竟然一點聲音都沒有。沒想到冷王夫婦都這麽厲害呀!一時之間,劉襄看冷離塵的目光更加欽佩了!立馬捂着傷口跟着冷離塵的步伐朝着大殿走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衆卿平身!”皇帝又恢複了平時的威嚴,高高在上的坐在龍椅上皺着眉頭問道,“你們怎麽這個時候來了?”顯然現在并不是上早朝的時間。
“回皇上,是皇後娘娘下懿旨命吾等入宮的!”沈清平出列說道。
“哼!”皇帝冷哼一聲,剛欲說什麽,外面便傳報——冷王,劉襄求見!
衆人紛紛面面相觑。今日這宮裏發生了大事,但是具體發生的是什麽事他們一概不知,但是冷王怎麽會出獄了?看皇上的表情,那就應該是皇上放冷王出來的!
冷離塵和劉襄一前一後入殿,待衆人看清冷離塵丢在大殿上昏迷不醒的元威時,即使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他們也能猜得七七八八了!這個時候,立馬就有人開始指責元威竟然敢造反,慷慨激辭,既不動聲色的恭維了皇帝,又狠狠的斥責了元威一番。皇帝閉着眼睛享受般的聽着。
忽然,有人上前說道,“皇上,此次冷王平定反叛,救駕有功,請皇上恩準功過相抵!”話落,皇帝有節奏的敲擊龍椅的手指忽然頓在了半空中,他蓦然睜開雙眼,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沈青平,目光裏有一股寒流在湧動,他冷聲說道,“沈愛卿說得對,确實該功過相抵!”說着,他猛然站起身來,對着冷離塵說道,“冷王私自越獄,但念其事出有因,既往不咎!”
“皇上!”沈青平的心底一寒,皇上這分明就是不想放過冷王!
“沈愛卿,您的女兒謀害皇嗣,這件事朕還沒有和你計較,你還有話說?”皇帝寒聲對着沈青平說道。沈青平緩緩的低下頭,挫敗的說道,“是臣教女無方,請皇上責罰!”
“好,罰你三月俸祿!”皇帝滿意的坐了下來,目光溫和的看着劉襄,“劉侍衛救駕有功,升爲……”
“皇上,臣……”劉襄上前一步準備替冷離塵鳴不平,但是才走過他的身邊就被他抓住了手。劉襄轉過頭去看見了他眼底的反對,無奈之下隻好改了自己的話。他上前一步,跪在地上行禮道,“皇上,臣的伯父遭人暗算,臣本來應該接替伯父抵擋叛賊,但是臣無能,還是讓叛賊攻了進來,若論獎賞,臣有愧!”
皇帝目光危險的看着劉襄好一會兒,才朗聲大笑起來,“好,準你功過相抵!”
“謝皇上!”劉襄站起身子回到冷離塵的身邊。
“來人,将元威投入大牢,擇日處斬!”皇帝吩咐道,他又看着冷離塵,“至于冷王——”
“冷王大義,早已洞察離王反叛之心,故與皇上演了一出抗旨不尊的戲好讓離王放松戒備,原形畢露。此等衷心,應當褒獎,皇上以爲如何?”一身華麗的宮裝出現在大殿門口,元清淺笑盈盈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一步一步的走到大殿中央。
“拜見母後!”冷離塵出聲行禮道。衆人似是才反應過來,紛紛躬身行禮,“拜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元清戲谑的看着兩側面色尴尬的滑頭,揚手道,“起吧!”
衆臣低着頭起身,不敢四處亂看。要知道,元威可是皇後娘娘的親兄長,如今元将軍府反叛,而作爲親妹妹的皇後竟然反過來支持自己的敵人,這場戲實在是太精彩了!
“皇後!”皇帝狠狠的拍了拍龍椅的負手,支撐着龍椅搖晃着站起身來,“你……噗——”
“皇上!”衆臣紛紛朝着突然吐血昏迷的皇帝湧去。慌亂的人群中唯二淡定的隻有冷離塵和元清兩人。元清回過頭來,鳳凰钗頭的金色步搖在燈光下顯得璀璨奪目,一如她色彩奕奕的目光,她看向冷離塵,朝着他勾唇一笑。
皇帝莫名其妙的昏迷了,群臣隻好先回了家。一場混亂的兵變就在不到一晚的時間草草的收場了。前太子妃元秀被投入大牢,而前太子侍妾杏兒竟然不知所蹤,由于皇帝昏迷的事,大家一時也沒有心思放在尋找一名侍妾的身上。那女人懷着身孕身子柔弱,說不定早就死在了宮裏的某個角落裏!一夜之間,曾經盛極一時的太子東宮竟然就這樣衰落了下來!
暖繡殿殿門外,這裏的一切整齊有規律,太子的兵變似乎沒有波及到這裏。不過想想也是,這裏住的是北國的使臣,而且使臣的身份還不一般,如果太子不傻的話就知道北國的使臣動不得!他在外來來回回走了三趟,想了想終于還是轉身走了。
“郡主,今天這場大戲你看得可還過瘾?”
“切,有什麽好看的!沒想到那個太子那麽慫包,出場還沒到一個時辰就被咔嚓了!太沒勁了!”葉靈兒撇了撇嘴,朝着前面跑去。驚殺見她沒看路,趕緊追上去拉住她,幸好拉得及時,不然葉靈兒肯定要被前面的台階絆倒,雖然驚殺及時拉住了葉靈兒,但是因爲慣性,葉靈兒被他拉了一個轉身直直的跌進了他的壞裏。葉靈兒被撞懵了,就在他的懷裏待了會兒。驚殺卻擡起頭定定的看着台階上剛轉過身的人。
沈珏看着兩人親昵的姿勢,目光閃了閃,他輕聲喚她的名字,“葉兒——”
“少爺!”葉靈兒聽到聲音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她猛的推開驚殺歡快的蹦轉過身子張開雙臂朝着沈珏沖了過去,“少爺——”
沈珏飛快的躲開身子,面無表情的看着她說道,“我受父親之托來看看葉王爺。”
“那你見到我老……啊不是,我是說我父王了嗎?”葉靈兒絲毫不介意他的刻意躲避,自然而歡快的問道。
台階下的驚殺目光暗了暗,緊了緊手中的劍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階徑直朝着大殿走去,路過沈珏的身旁時,兩人的周圍頓時殺氣大盛,如果眼神可以撞擊出火花的話,他們兩人周圍的空氣可能已經燒光了。
“少爺,你老看着驚殺幹嘛?”葉靈兒吃醋般的伸出手去強行轉過身珏的頭,無意間終止了這場無聲的較量。
“沒事!我先回去了!”說着他拿下葉靈兒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下台階去。葉靈兒追出去幾步,但是她的速度跟不上沈珏。很快她就被甩掉了。葉靈兒回頭看着一臉無辜的驚殺,氣得跑回去就往他頭上扔了一個爆栗,“二傻子,快說你是不是對少爺幹了什麽?他爲什麽一見了你就跑?”
“郡主,他明明是見到你才跑的!”驚殺無辜的撇了撇嘴。
“你還狡辯,還狡辯!”葉靈兒追打着他。
某棵大樹的陰影處,沈珏拐了回來,看着兩人親昵的打鬧,目光裏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