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的太子殿下和冷王在大殿之上大打出手,最後以冷王的武功略勝一籌,北國的太子殿下受傷落下帷幕。冷離塵順理成章的帶着書璃離開了大殿回到了冷王府。此時皇帝也不阻止他,因爲他知道如果書璃還繼續以秀女的身份留在宮裏,雲陌很快就會得手,這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
因爲和冷離塵撕破了臉,雲陌隻好住到了暖繡殿裏。
鳳栖宮,深沉的朱漆大門緩緩的打開,一道窈窕的身影跨過門檻走了進來。來人是一個身穿着粉紅色宮裝的宮女。待她進來後大門又緩緩的合上了,大殿裏頓時一片昏暗。女子蹑手蹑腳的來到繪有大片燦爛的桃花屏風面前站定,低着頭謹慎的說道,“皇後娘娘大殿上傳來了消息。”
敲擊木魚的聲音一頓,又接着緩慢而有節奏的響了起來。
宮女繼續說道,“北國的太子殿下雲陌和冷王在大殿上爲了書小姐大打出手。書小姐被已經被冷王帶回了冷王府了!”
木魚敲擊的聲音戛然而止,燭火的香氣依然缭繞着……
“你叫什麽名字?”元清突然開口問道。
“奴婢夏兒。”
“夏兒……本宮聽說廢貴妃元婉以前有個近身宮女,也叫夏兒!”元清緩步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擡眼看着面前低眉順眼安靜的女子,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看起來毫無特色。這樣的一張臉,是那種一丢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和以前那個夏兒那可愛精緻的臉蛋根本就無法比!
夏兒緩緩的擡起頭來,直視着她投過來的目光,眼底閃着暗色的光芒,她唇角微勾,“此夏兒非彼夏兒!”
元清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夏兒是個好名字!不知道你在我的身邊潛伏了多久!”
“不久,從皇後娘娘思考要不要折損自己的手臂的時候開始。”夏兒回答道。
元清的目光一亮,微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了。元清微微向前一步問道,“你是……”
“噓——”夏兒朝着她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微微搖了搖頭,冷笑道,“不可說!”
元清面色一驚,很快就沉了下來,她差點忘了,這裏還有皇上的眼線!夏兒見她懂了,用手指了指門外,意思是眼線在門外。元清了然的點了點頭,走到桌案前提起筆寫了一個“冷”字,看見夏兒點了點頭,她又寫下幾個字——可要幫忙?夏兒接過筆,強勁有力的字迹很快就整齊的呈現在紙上……
冷王府,剛進到冷王府,“昏迷”中的書璃馬上就從冷離塵的懷裏擡起頭來,睜着一雙賊亮的眼睛看着冷離塵。冷離塵連忙伸出手去将她的腦袋摁回自己的懷裏,眼睛的餘光看了看外面,見沒有人跟蹤才松開書璃。書璃平穩的落地,擡眼便看見了冷離塵一張冷得不能再冷的臉,書璃連忙抱臂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讪笑着說道,“表哥,你先别生氣啊!我們不是有意的!”
“爲什麽要這麽做?”冷離塵定定的看着她。書璃微微錯開他的視線,聲音有些小心翼翼,“都怪那個死皇帝對你太冷血了,雲陌要救我就必須娶我,而皇帝肯定不希望你得到北國的幫助!所以我們隻能制造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是被欺騙着的假象。不過表哥,你演得真好!我差點就以爲你真的生雲陌的氣了!”
“我确實生你們的氣,你以爲将我放在受害者的位置皇帝就不會懷疑我嗎?”冷離塵說道。
“既然你認爲皇帝不可能信,那你爲什麽不當場答應雲陌呢?爲什麽還要繼續假裝和雲陌撕破臉?”書璃嘟哝道。
“皇帝是不可能信的,他對我不是猜忌,是憎惡。所以,不管我到底有沒有想要反抗他的心,在他那裏結果都是一個樣。”冷離塵的目光深了深。
書璃急急的擡頭問道,“那你這麽做又有什麽用意呢?”
冷離塵冷冷的一笑,并不回答她,而是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頭,“走吧,去吃點東西!雲陌告訴我你在宮裏的是吃藥丸,藥丸的藥性不如湯藥好,表哥先去給熬湯藥!”
書璃點了點頭,看他的樣子是胸有成竹,她大概不必擔心什麽。
禦書房,皇帝看着低頭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沉聲問道,“冷王帶着書璃回冷王府了?”
“是,屬下親眼見他們進去的!隻是冷王府守衛森嚴,有很多高手,屬下等不得靠近,請主子責罰!”黑衣人愧疚的将頭低得更低了。
皇帝聽着這話倒是沒有多少生氣,他似是自言自語的說道,“你進不去很正常,他府裏的守衛都是當年從邊疆帶回來的人,都是他一手調教的!”黑衣人聽着這話沒有反應,他知道皇帝也不需要自己有反應,正是因爲他們這些人隻辦事不說話才有存在的價值!
“你去吧!”忽然皇帝的手緊緊的抓着椅子的把手,眼睛變得通紅,他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魔鬼低聲的咆哮,“去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夜,黑得可怕。冷王府外面忽然燃起了漫天的大火,火勢趁着風勢很快就燒到了冷王府裏。
“主子,是王府旁邊的巷子裏起的火,隻是這風勢太大了,恐怕撲不及!”影匆忙的從外院跑到書房門口禀告着剛打開門的冷離塵。
冷離塵的眼底映着跳動的火光,他冷冷的說了一句,“就知道他會動手,沒想到竟然用了這麽愚蠢的辦法!”冷離塵低下頭對影說道,“按計劃行事!”
影點了點頭,連忙朝着璃院奔去。璃院是王府最偏僻的院子,卻也因爲偏僻是最疏于防範的地方。因爲大火的原因,府裏的下人頓時亂成一片。影來到璃院的時候,已經有三個手持着锃亮的寶劍的黑衣蒙面人在到處尋找書璃的下落,可惜火勢太過兇猛,正屋已經被燒得不成屋形了。影的目光一暗,就要沖進火場裏面去的時候卻被人拉住了衣領。影回頭一看,眼裏頓時就流露出喜色,“表小姐,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書璃松開影的衣領,撇了撇嘴說道,“你這個木頭,也不會動腦筋想想,我是那麽容易被置于險地的嗎?”
影憨厚的笑了笑,“是屬下的錯,表小姐又救了屬下一回!”
“可不是嘛!這麽大的火,你要是沖進去肯定會受傷的!”其實這火燒起來很快,如果反應稍慢就會被卷進火場之中,她之所以能夠幸免完全是因爲她根本就不在璃院,而是在雲院,雖然雲院在璃院的隔壁,但是那裏有水系,空氣潮濕,比璃院的情況要好太多。影帶着書璃趕緊離開。冷王府準備密道,就是爲了防止這一天!
冷王府的大火足足燒了一夜才停歇下來,幸虧當初冷王建府的時候選的是一片空地,周圍沒有多少人家,又因爲火勢是從冷王府周圍起的,靠近那條巷子的人家不順風,遠離巷子的人家又太遠,所以當火勢沖到自家門前的時候他們早就都跑了出來。但是冷王府就沒了這麽幸運了,因爲火勢太大,冷王府已經被燒成一堆廢墟,裏面上到兩位主子,下到仆人竟然無一人逃出,那門口守門的侍衛倒是衷心,見主人沒有出來後傷心欲絕,紛紛抹了脖子追随主人而去了!
城外的一家農舍裏,書璃從地道裏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着站在破舊的窗戶面前的冷離塵,生氣的說道,“這個皇帝真是狠,竟然下這種殺手,他這叫人輕輕松松的放一把火,卻不知道會牽連多少無辜的人!還好表哥早有準備!”
冷離塵轉過身子說道,“我也是看着昨日傍晚的時候突起的大風才想到的,就讓影趕緊去牢裏提了些死刑犯過來,還好冷王府的人不是很多,不然就算是将天牢裏的犯人都提空了也補不上空缺!”
書璃點了點頭,笑着拍了拍冷離塵的肩膀說道,“不過表哥你還是厲害呀!竟然能夠猜到皇帝的心思!”
冷離塵低頭看着書璃說道,“你也可以!你認爲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書璃伸手托着下巴想了一會兒,了然的說道,“有仇必報,等不及第二天!切~皇帝不都該是心思難測的嗎?他怎麽這麽容易就将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了!”書璃不屑的撇了撇嘴。
冷離塵伸手撥弄着書璃額前的碎發,輕聲說道,“在他遇見黎妃之前,還算個正常的帝王吧!”
“自古便有紅顔禍水之說,這皇帝肯定很喜歡黎妃吧!”書璃随意的問道。冷離塵的目光閃了閃,淡淡的說道,“未必。”
皇宮很快就接到了消息——冷王和書小姐不幸藏身火海。聽說北國的太子得到這個消息時不信,立即出了宮,跑到冷王府的廢墟上刨着還未完全冷下來的廢墟。皇帝派人去勸說也沒有用,直到葉王将他打暈了帶回去。
因爲冷王府已經燒沒了,冷離塵和書璃的的身份又不一般,不能随便在外面搭建靈堂,就将靈堂設在了冷離塵的生母淑妃的繪心宮,其他的人由自己的家人領回去,沒有家人來領的在民間找一處宅子集中吊唁。
皇帝看着腳下長滿了雜草的石子路,不禁有些恍然,他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來過這個地方了!他擡頭看着大殿前陳舊的匾額——繪心殿。此時已經是夜深人靜,大殿裏除了負責守夜的兩名宮婢,殿裏殿外竟然再無一人!宮婢們看見皇帝,紛紛惶恐的行禮。皇帝擡手揮退了她們。他緩緩的走到棺木前,擡起手拍了拍棺木,突然瘋狂的大笑起來,“黎妃,這麽多年,朕終于爲你報仇了,朕賜死了殺害你的淑妃,如今她的兒子也遭了報應,你開心嗎?”
靈堂裏一片死寂。除了晃動的幽微燈火,和缭繞的香燭煙,再無其他。
“皇上開心嗎?”突然響起的聲音吓了皇帝一跳,他轉過身子背抵着棺木一副防備的樣子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屏風。
“誰!”
一襲白衣頭發随意簪起的女子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皇上!”元清對着皇帝行禮。皇帝松了一口氣,冷聲道,“原來是你,你來這裏來幹什麽!”
元清淡淡的笑道,“自然是來祭奠亡人的!”
皇帝看着元清還是那副清冷的樣子,冷哼一聲說道,“你是來爲自己祈禱的吧!冷離塵死了,朕看你還有什麽倚仗!”皇帝突然上前去抓住元清的手,朝外喊道,“來人!”
周圍一片靜谧,無人出現,也無人應聲。皇帝的面色不是很好,連續喊了兩聲也沒有人答應。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皇帝轉頭瞪着元清吼道,“賤人,你做了什麽!”
元清冷笑道,“皇上如果是說那群來無影去無蹤的暗衛的話,本宮想,他們可能已經被冷王給解決了!”
“冷王!他沒有死!”皇帝瞳孔微縮,緊緊的抓着元清的手。元清皺了皺眉頭,笑着說道,“皇上以爲一個十二歲便大殺四方的少年會這麽輕易的被一群暗衛打敗,他這麽做不過是爲了讓皇上您自己暴露自己的勢力,然後他好一鍋端盡!”
皇帝怔怔的松開元清的手,緩緩的滑坐在地上,突然抱着頭痛哭流涕道,“朕輸了,朕輸了!黎妃,朕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元清看着這樣軟弱的皇帝目光閃了閃,她蹲下身子,伸出手去環抱着他說道,“皇上,這本就不是冷王的錯,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黎妃的死到底是誰造成的,您不是該最清楚嗎?她本就是他人婦,是皇上您親手滅了她的家門将她搶進宮的,她因爲反抗您,您就給她服用破蝶,讓她的身體臣服于您。黎妃不堪長期受辱,冒險找淑妃求離歡草解毒,可惜的是她失敗了,和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死在了淑妃的宮裏……”
“不,不是的,你不要說,不要說!”皇帝捂着耳朵嘶吼着。元清看着這樣的皇帝心裏一痛。結發爲夫妻,恩愛兩不疑,多年前信誓旦旦的誓言仿佛還在耳邊回響。眼前這人便是她用盡一生愛過的人,卻也是害得她一生痛苦的人!元清将皇帝抱得更緊了,輕輕的拍打着他的背說道,“好,不說了!你看不清也罷了!立冷王爲太子吧!南國需要一位明君,他是最适合不過的了!”皇帝緊緊的蜷縮在元清的懷裏,像個孩子一般低聲的嗚咽着,好像自己做了十幾年的夢,一下子被人無情的戳破了之後心開始支離破碎,這個時候,他也沒有力氣再去恨誰,再去報複誰,隻有潮水般的絕望和哀恸将他淹沒,讓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