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做夢


老妪立即意識到,眼前年輕英俊的白衣僧人,是她不可敵的高手,索性放棄了反抗。

魔功卸勁,鼓起的衣服,像是洩氣的氣球,又迅速癟了下去。

王府的護衛, 立即團團圍上。

幾個客卿同樣趕了過來,拱衛安甯王。

老妪嗤笑一聲,對他們似乎不屑一顧。

若非陸銘在場,她早已施展詭魅莫測的魔煙步,逃之夭夭。

兩名侍衛上前,将無法動彈的老妪, 五花大綁。

陸銘問道:“是你害了郡主?”

老妪吐了一口濃痰:“呸, 是老身又怎麽樣!”

“本王殺了你!”

安甯王氣急暴怒,伸手抽出身旁一名客卿的佩劍, 就要砍了老妪。

“王爺切勿沖動!”

旁人連忙攔住安甯王。

一名青衫客卿,腰間挂着兩個鐵鈎般的武器,眼底冷芒流轉,寒聲說道:“倘若一劍殺了她,也太過便宜了這個賊子。”

“我們先審訊一番,知道她的幕後主使者,拿到解藥,再把她扒皮抽骨,酷刑折磨,最後殺他也不遲啊!”

安甯王“哼”了一聲,強忍怒意,把佩劍插進客卿劍鞘。

老妪一副渾然無懼的樣子,咧嘴獰笑:“想要折磨老身,做夢去吧。”

“告訴你們,中了夢魇驚覺功的人,如果施功者死去,她将永陷噩夢, 無法蘇醒,哈哈哈哈……”

“魔教無敵,教主一統春秋,萬代不朽!”

林禦醫臉色一變,驚呼道:“小心,以防這個賊子自殺!”

話音未落,老妪笑聲戛然而止,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氣息全無。

林禦醫急忙上前,撬開老妪的嘴巴,最後搖了搖頭。

“啓禀王爺,這個老妪是個魔教中人,牙槽藏了毒囊,方才咬破,身中劇毒,已經死去。”

安甯王身體搖晃一下,險些跌倒。

護在他周邊的客卿,扶住了安甯王。

安甯王悲呼:“我的女兒啊……

青衫客卿道:“叫不醒郡主殿下嗎?”

林禦醫搖頭道:“以前我們嘗試過, 除非郡主噩夢結束,自己驚醒, 否則任何外力,無法叫醒郡主。”

青衫客卿深皺眉頭:“世間竟然還有如此詭異的魔功?”

安甯王臉色煞白,推開幾個客卿,疾步來到陸銘面前,雙手抱住陸銘的肩膀,乞求道:“聖僧,您神通廣大,一定可以救下小王女兒啊!”

“隻要你能救活她,小王……小王的王位都可以給你!”

陸銘忍俊不禁,安慰道:“貧僧盡力而爲,隻是施主的王位,貧僧要來作甚?”

别說是王爺的位置,哪怕大周皇帝,陸銘一句話,他都要聽着!

陸銘思索片刻,走向廂房,一邊說道:“貧僧倒真有一法,可以嘗試一下。”

“什麽方法?”

安甯王一臉希冀的看着陸銘。

林禦醫等人,也好奇的跟了過來。

他們想看一下,眼前的白衣僧人,到底有什麽本領,如何破解令人頭疼的夢魇驚覺功。

陸銘沉吟一聲。

因爲安甯郡主受困于夢魇驚覺功,準确來說并非疾病,所以藥師琉璃光王佛的藥師咒,起不到作用。

但另外一個佛門武學卻可以。

陸銘說道:“施主可知道睡羅漢?”

“睡羅漢?”

安甯王搖頭。

一個客卿猜測的說道:“難道是十八羅漢中的探手羅漢?”

陸銘點了點頭:“正是探手羅漢。”

“還希望施主準備一張涼席,鋪在地上。”

安甯王幾乎是唯命是從,立即叫下人找來一張涼席,鋪在相距玉榻較近的地上。

在衆人疑惑和驚奇的目光下,陸銘跏趺而坐,然後身體側卧。

隻見他一手支撐着腦袋,一手于身前結印,一腳架在另外一隻腳上。

“貧僧要施展睡羅漢神功,潛入郡主噩夢,将其叫醒,破除她的夢魇!”

陸銘略作解釋,閉上了一雙清澈深邃的佛眸。

不出三息,一陣酣睡微哼的聲音,傳了出來。

林禦醫呆了呆,指着陸銘,對安甯王說道:“王爺,他就……這樣睡着了?”

安甯王愕然低語:“以夢入夢,真乃奇人,真乃奇人啊!”

客卿問道:“這位僧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竟然會睡羅漢這樣的奇功!”

安甯王欽佩的說道:“他就是正皇下旨親自冊封的聖僧——妙塵!”

“什麽?他就是那個聖僧妙塵!”

“呵,得皇帝親自敕封,莫大的殊榮,江湖人要羨慕死。”

青衫客卿像恰了檸檬一樣,酸不溜秋。

雖然酸,但不得不服!

“從名不見經傳,到名滿天下,隻不過一朝之間。”

“原來是他,比想象中的要年輕太多。”

“外朝化天煞,内廷降白狐,故得聖僧之名,我本以爲是一個騙子,沒想到……真是一方奇人!”

廂房中的衆人,看着涼席上猶如佛陀卧睡的陸銘,發出驚訝欽佩的聲音。

更加奇異的是,分明入睡的陸銘,竟然可以聽到衆人說話。

不僅如此,他能随時随地的蘇醒過來。

這就是睡羅漢神功的奇妙之處!

陸銘像神魂出竅一樣。

一個完全透明,肉眼看不見的虛影,從橫卧涼席的陸銘身上站了起來。

這是陸銘的意識體,有點像三魂七魄,但又不全是,可以随意潛入别人的夢境,甚至是潛意識!

陸銘瞥了安甯王等人一眼,又扭頭望向躺在榻上的安甯郡主。

神異的一幕發生了,陸銘“看到”了安甯郡主的夢境。

他縱身而起,化作一道無形的清光,沒入安甯郡主的夢境中。

此時,安甯郡主的夢境,發生在一座古色古色的水鄉小鎮。

小鎮外的範圍,混沌一片,因爲夢境沒有涉及,所以并無場景衍生。

夢中的安甯郡主,是鎮上一名員外的女兒。

她困在宅院中,小鎮已經完全被僵屍、骷髅、厲鬼包圍。

鎮上的百姓,全部變成了僵屍。

隻剩下安甯郡主一個人,在員外府邸的長廊逃命,身後被一具具可怕的僵屍追趕。

長廊無限延長,象征着她的噩夢,永無止境,将一直被僵屍追下去。

陸銘飄浮在小鎮上空,見到這一幕,忍不住吐槽道:“這個安甯郡主是志怪小說看多了嗎,爲何噩夢中全是僵屍、厲鬼的。”

“啊”的一聲尖叫,安甯郡主被一具僵屍絆倒。

後方的僵屍,前赴後繼,嘶吼着撲了上來。

安甯郡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眼眸寫滿恐懼。

就在這時,一聲佛喝,震耳欲聾。

宅院上空亮起了漫漫金光,神聖而莊嚴。

一個巨大的金色【卍】字,從天而降,鎮壓下來。

僵屍、厲鬼、骷髅等等妖邪鬼魔,觸之必死,猶如油膏遇火,“哧哧”冒起青煙,然後像雪水消融。

絕望、恐懼、無助的安甯郡主,瑟瑟發抖的睜開雙眼,看到一襲籠罩金光的白衣僧人,從天而降。

衣袍獵獵,頭後一輪金色佛輪隐現。

“佛……陀……”

安甯郡主愣愣的說道。

陸銘從天而降,落在安甯郡主面前。

安甯郡主的視線,被一道散發柔和金光的背影充滿,心中恐懼的情緒,消散大半。

一旦沒有了恐懼,噩夢将不再是噩夢。

宅院外的屍潮,還在争先恐後的湧了進來。

陸銘手掌一抓,憑空取出一杆紫金降魔錫杖。

“本座妙塵,人間佛陀,八方惡鬼,盡數退散!”

他大聲宣着佛号,舉起降魔錫杖,然後重重頓地。

“咚……”

降魔錫杖觸地,杖頭上的銅環齊震,一道金色的波瀾,以陸銘爲中心,瞬間擴散出去,橫掃整座小鎮。

刹那間,小鎮上的所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全部“嘭”的爆碎,化作青煙,煙消雲散。

因爲是在夢境之中,陸銘就是無敵的,随心所想,無所不能!

逆轉噩夢,變成英雄救美的美夢,直接俘獲了安甯郡主的芳心。

陸銘轉身問道:“郡主,你沒事吧?”

好帥……

安甯郡主見到陸銘的容貌,一下子看得有點癡了。

旋即,安甯郡主羞澀的低下頭,細聲細語的說道:“這位聖僧,我不是郡主。”

“我叫範雪晴,範員外之女,芳齡二八,并未婚嫁……”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陸銘見安甯郡主沒有醒過來的迹象,無奈一笑:“原來美夢也醒不過來嗎?”

他來到安甯郡主的面前,越湊越近。

安甯郡主臉頰越來越紅,芳心像是小鹿亂撞,又激動又期待,又羞澀又忐忑。

陸銘一雙佛眸,與安甯郡主凝視,手指突然在她的香額一點。

“郡主,你是在夢境中,你該醒過來了!”

“叮”的一聲。

陸銘點在安甯郡主額頭的指尖,擴散一圈金色的光暈。

像黑夜中平靜如鏡的湖面,掉進去了一塊石子,掀起了一層層的漣漪。

那個“黑夜中的湖面”,就是安甯郡主的潛意識。

陸銘通過影響安甯郡主的潛意識,想要直接喚醒她。

“我好困啊……”

安甯郡主眼皮緩緩閉上。

忽然,“咔嚓”一聲,小鎮的夢境全面崩碎,陸銘出現在一個婚禮上。

廳堂内張燈結彩,高朋滿座,喜氣洋洋。

一襲白衣的陸銘,憑空出現,立即顯得無比突兀。

正在拜堂的一對新人,戛然而止。

新娘一下子揭開的紅蓋頭,喜極而泣的直奔陸銘。

“你終于來啦!”

她哭花了妝容,埋在陸銘的懷裏。

“我就知道,你一定回來的!你不可能那麽心狠,眼睜睜的看着我嫁給不喜歡的人!”

“郡主?”

三個問号飛過陸銘的頭頂。

旋即,陸銘明白了怎麽回事。

因爲小老頭兒的死,使得夢魇驚覺功,變得更加可怕,令安甯郡主産生了深層夢境。

簡單來說,就是夢裏的自己在做夢!

安甯郡主抱緊陸銘,驚喜萬分的說道:“原來我在你的心底,像是一個郡主啊。”

陸銘拉開安甯郡主,嚴肅的說道:“不,你真是一個郡主,乃是大周皇族的郡主!”

“大膽,哪裏來的野和尚,李某人的婚禮,你也放肆!”

新郎官額頭青筋暴跳,憤怒的喝道。

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高朋滿座,見證這場婚禮。

結果半路殺出一個和尚攪局,讓他顔面盡失。

端坐在太師椅上的中年人,不怒而威,正是新郎官的父親,也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

“哼,敢壞我兒喜事,簡直找死!”

中年人怒哼一聲,手掌拂過八仙桌上的茶杯,猛地拍向陸銘。

茶杯與茶托登時飛出,在半空中高速旋轉,以極強的暗勁,筆直撞向陸銘。

陸銘目光望向橫擊而來的茶杯,杯蓋蓦地掀飛出去,水花迸濺,茶杯與茶托四分五裂,一起爆碎,摔在地上。

陸銘再一跺腳,剛猛氣勁通過地面擴散,“啪”的一聲,震碎了中年人的太師椅。

中年人一拍桌子,騰地起身,才免去跌坐在地的尴尬。

他一臉驚疑不定的望向陸銘,沉聲問道:“你是何方高手?”

“出家人不應該清心寡欲嗎,爲何做出劫婚之事,令天下人不恥!”

陸銘沒有搭理中年人,而是一指點在安甯郡主的眉心,佛喝一聲:“郡主,還不醒來,更待何時!”

安甯郡主眼皮沉甸甸的,快要閉上,口中呢喃道:“我好困啊……”

陸銘深皺眉頭,暗道一聲“得罪了”,然後擡手“啪”的甩了安甯郡主一記嘴巴子。

響亮的耳光,回蕩在婚堂之上。

滿座高朋愣住了。

新郎與他父親愣住了。

安甯郡主更是直接石化,被打蒙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臉頰,不敢置信的望向陸銘。

陸銘單手立掌,面帶微笑的問道:“郡主,清醒了嗎?”

安甯郡主泫然欲泣,一手捂着紅腫的臉頰,難以置信的問道:“你打我?”

陸銘點了點頭,答道:“是的,貧僧方才打了你。”

安甯郡主的眼淚,再也壓抑不住的奔湧出來,兩手捶打陸銘胸口,哭泣的叫道:“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一定是不愛我了!”

陸銘任由氣力羸弱的安甯郡主捶打,雙手合十,斬釘截鐵的回答:“郡主,貧僧怎麽會不愛你了?”

安甯郡主擡起螓首,淚眼婆娑,氤氲着霧氣,希冀的問道:“所以你還愛我對嗎?”

陸銘一臉平靜的說道:“阿彌陀佛,貧僧乃是出家人,所以不是不愛你了,是從未愛過你。”

安甯郡主怔住了,眼眸中的神采,一點點失色。

如果心碎有聲音,那一定是天崩地裂的聲音!

陸銘蓦然喝道:“郡主,此時不醒,更待何時!!”

“轟……”

在噩夢、美夢,美夢、噩夢交替的刹那,夢境……砰然崩塌!

安甯王府,廂房。

衆人正在焦急的等待。

安甯王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愁容滿面。

他不确定陸銘能否救回他的女兒。

傳聞中的魔道功法,實在是太無解了,令人束手無策。

這比直接刺殺安甯郡主,還要令人絕望。

不僅折磨着安甯郡主,更是深深的折磨着安甯王。

林禦醫與客卿在一旁低聲讨論,時不時望向卧睡涼席的陸銘。

忽然,榻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嘤呤。

安甯郡主緩緩睜開沉重的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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