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嚴馨茹從梳妝台起身,讓紫桐服侍着穿上了那套新做的淺藕色繡着玉蘭花樣子的廣袖衣裙,又罩了一件蛋黃色緞面繡玉蘭花的披帛,系上玉佩,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自己的衣着。确定了沒有什麽纰漏之後,嚴馨茹就帶着紫桐和趙錦岚出了門,坐上了馬車内,往慶雲觀駛去。

趙錦岚同嚴馨茹,紫桐一起坐在馬車上足有兩刻了,這慶雲觀在城郊起碼還得小半個時辰才能到。

趙錦岚自己倒是還好,可看嚴馨茹卻是已經微微皺起眉頭起來,趙錦岚從一旁的盒子裏拿出一本書遞給嚴馨茹說道:“小姐這還得有一會兒到呢,不如看看書解悶如何,奴婢記得小姐昨天正讀到前朝一位極富盛名的女詞人的佳作,小姐您當時看得可是很入神呢。”

嚴馨茹伸手接過書,眉頭微微松開了一些,對趙錦岚說道:“讀她的作品自然是要入神的,這位的風骨氣節可是極爲讓人欽佩神往的。”

“那小姐可要用些糕點。”紫桐不甘心就這樣讓趙錦岚讨了小姐的好,随即準備打開裝着糕點的盒子,殷切的問道。

“不用。”嚴馨茹翻過一張書頁說道:“我這正看着詩詞呢,怎麽能吃東西,弄得滿手碎屑粘了書上那怎麽能行。”

“是。”紫桐悻悻的答道,默默的收回了準備打開盒子的雙手。

嚴馨茹看書,趙錦岚閉目養神,紫桐坐着不時看看嚴馨茹或者是趙錦岚,就這樣三人在馬車中十分安靜的一路到了慶雲觀。

嚴馨茹主仆三人下了車,往觀内走去,不出幾步隔着一堵白牆青瓦便能依稀看見左側方向有一大片桃花組成的粉色煙霞。

到了宴會所在之地,門口正有四五個小厮和兩個丫鬟站在門口等着,其中一個丫鬟見到嚴馨茹立刻笑着說道:“嚴小姐快裏面請,我們家小姐正等着你能呢。”

“嗯。”嚴馨茹點頭應到,帶着兩個丫鬟朝裏面走去。

趙錦岚跟在嚴馨茹的身後走着,進了門,發現這裏面完全就是一片桃樹林,這一團團粉色的煙霞,映着後面黛色錯落的山峰,湛藍的天,不時微風吹過從樹上飄落下深粉,淺粉的花瓣落在地上,把地面也鋪成了粉色,這場景當真是美不勝收。

而這宴會的中心,就在這片桃樹林其中的一處占地頗大的水池旁的一處寬闊的亭子内。

嚴馨茹剛走進亭子,就見一個正和别人交談,身着粉色刺繡緞面衣裙,頭上滿是金飾寶石的少女與眼前那人停止了交談,朝嚴馨茹這裏走了過來,拉住了嚴馨茹的手,笑着說道:“嚴家妹妹你可來了,我們可正等你呢。”

嚴馨茹看着這少女也笑道:“這倒是我的不是了,許久不見李姐姐,姐姐的容顔是越發姣好了。”

“妹妹盡會打趣我,難不成這些時日不見,我就變了一副模樣。”粉衣少女拉着嚴馨茹坐下說道,她正是晉城知縣的嫡長女李緩。

“可不是麽,都說這女大十八變,姐姐可是越變越好看了。”嚴馨茹說道。

李緩聽後抿嘴朝衆人笑道:“就知道她嘴甜,不知是不是今日來時偷吃了糖糕。”

衆人聽後皆微微笑着,嚴馨茹也笑了起來。

“光顧着和姐姐說笑,差點忘了,錦岚快把東西拿給李小姐。”嚴馨茹朝趙錦岚說道。

趙錦岚聽後把手中雕刻精美的木盒放到了李緩身旁站着的丫鬟手中。

丫鬟拿起盒子,掀開給李緩看。

李緩看到盒中裝着的賣相極好的一對很是剔透的彩色琉璃流蘇禁步後嗔怪道:“妹妹來就來,還送這麽貴重的禮物,可是與我生份了。”

“那裏貴重了,不過是妹妹看着這東西還算配的上姐姐的氣度才送給姐姐的。”嚴馨茹說道。

“你呀。”李緩笑了笑看着趙錦岚對嚴馨茹說道:“怎地這個丫鬟如此眼生?”

“這是母親給我新選的丫鬟,錦岚,她讀書識字的,管起我平日裏那些書也方便。”嚴馨茹看着趙錦岚說道。

“錦岚見過李小姐。”趙錦岚朝李緩施了一禮說道。

李緩點點頭說道:“這倒是難得,尋常丫鬟識字的倒是不多,長得也秀麗。錦岚既然你識字,我且問問你,你可知你家小姐可是個手不釋卷的嗎?”

趙錦岚點點頭,微笑着說道:“奴婢雖然伺候小姐時日尚短可也知道,小姐是極愛看書的,這不來這一路上,小姐都在車上捧着書看呢。前人曾說甯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到了咱們小姐這倒成了甯可食無肉,不可居無書了。”

趙錦岚這一番話引得周圍的人輕輕的笑了起來,連嚴馨茹也笑着說道:“你個機靈鬼,就你知道的多。”

李緩忽然看見站在趙錦岚旁邊盯着趙錦岚看得紫桐輕輕挑了挑眉,神色有些訝異的說道:“旁邊的可是紫桐?”

“正是奴婢!”紫桐正看着趙錦岚得了衆人的矚目不滿呢,聽到李緩這個知縣小姐的話,連忙走上欣喜的前去應道。

“喲,這還真是紫桐。”李緩看了眼嚴馨茹,嘴角依舊噙着一絲笑意的對紫桐說道:“你剛剛站在你家小姐身後,我倒是還不敢認呢,你今日如此打扮,我還當時那個小戶人家的小姐來了呢。”

“李小姐謬贊了,奴婢不過是今日跟着小姐來,這才打扮打扮怕給小姐給了體面。”紫桐以爲李緩也覺得她今日的打扮不錯,故作謙虛的說道。

“怕給你們家小姐丢人?”李緩自言自語的反問了一句,笑了笑不再說話,拿起桌上的一盞描花茶杯喝了起來。

嚴馨茹在車上一直看着書并沒有注意,聽李緩這麽一說這才注意到紫桐今日的穿着,當時臉色就變得有些不好看了。這個紫桐,難怪剛剛李緩說沒認出她來,看看她的打扮,這腦袋,這衣飾,放眼整個亭子内那有一個丫鬟打扮成紫桐這樣的,都是素素淨淨的,頂多是穿了件顔色鮮豔的外衣罷了,就連這裏地位最高的李緩,身邊的丫鬟是如此,就更顯的紫桐的脫跳。嚴馨茹自己平日裏最看重旁人的看法,評說之類的,她現在心中都幾乎能想象出今日衆人回家,背後議論着紫桐的荒唐和自己這個紫桐的小姐,嚴馨茹現在隻覺得面上一陣火熱。要是四下無人嚴馨茹真想把她那頭上礙眼的首飾拔了,嘴上塗的鮮紅的口脂給蹭了,可是現在衆人皆在,嚴馨茹隻好強忍着怒意,擠出微笑說道:“李姐姐見笑了,丫鬟不懂事自己瞎胡鬧的,紫桐還不站回去!”

“是,小姐。”紫桐納悶的應到,她正得了個機會出風頭呢,可嚴馨茹的的吩咐也不能不聽,隻得退了回去。

“李姐姐。”嚴馨茹叫道。

李緩點點頭,露出了然的神色拍了拍她的手。

嚴馨茹面對着李緩更覺得臉上無光了。

接下來的什麽節目,介紹的什麽稀罕珍貴的玩意,說那個糕點好吃嚴馨茹一樣都沒有聽進去,隻覺得站在背後的紫桐如同一個火爐一般直烤得她面上發熱。

過了一陣李緩提議衆人都到亭子外面賞這些桃花,大家自然對李緩的提議十分贊同一個個起身跟在李緩身後,觀賞起沿途看得正盛的桃花來。

嚴馨茹一邊看着一邊漸漸的和旁人拉開了距離,見自己和旁人已經隔的有些距離了,一邊裝作看花一邊一臉怒色的對紫桐輕聲說道:“你給我站遠些。”

“小姐,怎麽了,奴婢怎麽惹小姐生氣了?”紫桐看着嚴馨茹不解的問道。

“你還好意思說......”嚴馨茹話剛說了半句,就聽見李緩在不遠處對她說道:“嚴家妹妹你說是不是。”

嚴馨茹剛剛正滿心怒氣的跟紫桐說着話,那裏注意到了李緩說了什麽,自己又要回答什麽?眼下隻能愣愣的站在原地,她又不禁撇了紫桐一眼,若不是她,自己怎麽會在李緩面前接連丢人!

嚴馨茹沒聽清李緩說得話,趙錦岚可是聽清了,見嚴馨茹如此趕緊出來爲嚴馨茹解圍笑着說道:“李小姐,您看我家小姐肯定是又想着書上寫的東西呢,在府裏就是這樣,時常愣神的。”站在周圍的人聽後又笑了笑。

趙錦岚瞧着眼下氣氛正好又說道:“李小姐若說寫桃花的詩詞,奴婢倒是想到我家小姐昨晚曾随口說過的,說這往年的桃花極好看,正映了千葉桃花勝百花,孤榮春軟駐年華這句。雖然奴婢不大懂,可也覺得和眼下這情形正匹配。”趙錦岚說完看向嚴馨茹。

嚴馨茹這才緩過神來,對李緩笑道:“正是呢。”

“嚴家妹妹不愧是飽讀詩書,這好的詩句皆是信口拈來。”李緩笑笑說道。

“哪裏,李姐姐見笑了。”嚴馨茹說道。

衆人又聊了聊其他的,這才又邁開步子,觀賞這滿園桃樹。

這次嚴馨茹可不敢再分心了,生怕一個不留神再有什麽問題自己沒聽到的,那可真就是尴尬了。

時間匆匆,到了時辰,來賞桃花的各家小姐也都紛紛離去了,嚴馨茹也和平日裏幾個相處得還不錯的,打了招呼告别,這才上了自家的馬車也準備回家了。

嚴馨茹忍了許久這回到車廂裏再也忍不住臉色了,一臉陰沉的坐在馬車之中一言不發,趙錦岚看着也不敢說話生怕牽連了自己而一旁的紫桐更是不敢說話了,她心裏也有些隐隐約約明白消極怕是因爲自己才如此生氣的。

三人就這樣一言不發的坐在馬車内一直到到了嚴府,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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