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片刺眼的陽光從照進嚴府一處偏僻小屋内,一時之間屋内大亮,連空氣中那些細小零碎的浮塵都顯現了出來。
一個發髻散亂,衣衫不整的女子眼下正屈身躺在屋中擺放的大片柴火雜物之中的一處小小角落之中,許是被這陣光芒照的太過刺眼,發熱那躺在地下女子緩緩睜開了眼睛,仔細一看,正是伺候嚴馨茹的丫鬟碧枝。
碧枝擡手捂住了眼睛,想要将這一片光芒給隔絕開來,就在這時她的肚子卻響了起來。
自從被嚴夫人關進這間屋子以來,碧枝就從來沒有吃飽過,每日都是不一定什麽時候,來人打開房門,給她一碗清水和一兩個雜面馍馍。
起初她還能忍着不吃,畢竟她也是嚴馨茹的貼身丫鬟,相比于往常每日的飯食這東西簡直就是比豬食都還不如,這等東西怎麽能入得了她的口中,再說了,以小姐待林公子的情誼肯定不會對自己這情況放任不管的。
可慢慢的,不過一兩日的時間她就忍不住了,忍不住腹中的饑餓,陣痛之感,忍不住擔心小姐不會來領她回去了的恐慌,開始拿起馍馍吃了起來,雖然這東西又硬,又幹,還入口粗糙沒有半分滋味可卻能讓她感覺到不再饑餓。
甚至,當她第一次吃完之後還有些後悔,沒将原來那些沒吃的馍馍給攢下來,畢竟一日一兩個雜面馍馍是不可能讓她吃飽的。
碧枝放下手,看了看眼下約摸是早上的模樣,便又有氣無力的将手搭在了眼眶上,早上可是嚴府正忙的時候,可沒人有功夫給她送什麽吃食。
碧枝一邊眯着眼睛躺着,一邊卻腦中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小姐是怎麽了,爲何沒來領她回去呢,爲何任由夫人将她關起來而不管不問呢,難不成小姐也被夫人關起來的嗎?
碧枝略一思索,倒是覺得這是極有可能的事情,以夫人的性格定然是會管着小姐,不讓她再去見林公子的。
可就算小姐被夫人關了起來,想來也不會想自己這樣落魄不堪,定然依舊是有人伺候,穿錦着金的,隻不過是不能出去罷了,吃得也會是和平時一樣,例如什麽蜜汁火腿,水晶蝦仁,野菜鮮肉包子......
不行,不能再想這些了,碧枝搖搖頭,隻覺得腹中的饑餓更加難耐起來了,她隻好無奈的想一些别的事情,轉移自身對飯食的渴求。
比如,趙錦岚。
當初給她使絆子的時候真是太過便宜她了,還給她什麽青菜豆腐米飯,就應該當時也讓她嘗一嘗這雜面馍馍的味道才解氣。碧枝恨恨的想到。
過了一小會,就在碧枝有些因爲饑餓而覺得無力,腦袋變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之間,她卻聽見了房門被打開了的聲音。
有吃的了!碧枝想到此,趕緊打起了精神雙手貼在地面撐起身子朝門口看去。
隻見在一片刺目的陽光之中,一個身着淺碧色衣衫,容貌姣好,發髻整潔的女子踏步進了來,而在這片光芒之下越發讓人覺得此女膚色白皙剔透,五官精緻起來。
碧枝定眼看清楚來人的容貌,頓時雙眼之中就現出怒火,趙錦岚!都是她,都是這個賤人害的自己到了如此境地。
要不是她那夜阻攔而引來了夫人,眼下小姐和林公子早就結了連理之好,而自己也應該是成爲了小姐身邊的大丫鬟,管着一衆丫鬟,得意舒适,那裏會像現在這樣,落得個狼狽不堪的境地。
“你來做什麽。”碧枝盯着趙錦岚整潔幹淨的裙擺,咬牙切齒的說道。
趙錦岚走近了幾步,看着碧枝目光從容平靜的說道:“并非是我想來,而是小姐讓我來的。”
“小姐讓你來的?”碧枝眼中溢出神采來,忘卻了剛剛自己對她的态度,語氣帶着幾分期盼和欣喜的看着趙錦岚問道:“定然是小姐叫你來接我回去的是不是。”
趙錦岚搖了搖頭,答道:“不是。”
“你。”碧枝伸出手指着趙錦岚面目猙獰,眼含怒火的喊道:“這,這不可能,小姐定然是叫你來接我回去的,一定是你使壞故意這麽說的,快!快扶我起來,我要去見小姐,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趙錦岚看着碧枝這一番模樣,輕輕皺起了眉頭“我沒騙你,小姐真的沒讓我接你回去。”
碧枝一噎,狠狠的瞪着趙錦岚了一會兒後,身上因爲饑餓而泛起的無力之感,便又漸漸湧現出來,她這才垂下眼眸,将後背靠在一旁的粗硬的柴火堆上,一時之間千般滋味湧上心頭,失了剛剛那強硬的語氣,低聲問道:“那小姐叫你來做什麽,莫非隻是讓你來看一看我的笑話嗎。”
“自然不是,因爲小姐聽聞夫人要将你打發到嚴府在鄉下田産之地去,所以念着與你主仆一場這才特地叫我來的,這是小姐給你的,你收好。”
碧枝看着面前在陽光下閃耀着光澤的銀兩,要是前些時日嚴馨茹賞給她這銀子她定然歡歡喜喜的收下了,畢竟十兩銀子相當于她兩年加在一起的月錢,可如今她卻沒有那個心思,反而擡起雙眼不敢置信看着趙錦岚問道“什麽叫夫人要将我送到鄉下去?”
這怎麽可能,她可是小姐身邊最爲得力的丫鬟,夫人爲何要将她送走,再說了,爲什麽小姐怎麽不阻攔夫人,反而要給她銀子,以後,以後若是她再與林公子來往,院子中又有誰還能替她操辦?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夫人要将你送到鄉下去。”
“不!我不去!我不去!”碧枝雙眼泛紅,扶着柴火堆強撐起身子,也不管那粗糙的柴火有沒有木刺紮進手掌裏,踉踉跄跄的走到趙錦岚面前,往日的風光模樣盡失,形若癫狂的叫喊着:“憑什麽!憑什麽!你一個才進府幾個月的丫鬟能夠留在嚴府陪着小姐享福,而我!我伺候了小姐這麽長時間!爲了小姐費了那麽多心思的我!憑什麽,連你都不如,竟然要被送到鄉下去!憑什麽!”
“你,是你,你才應該被送到鄉下去,你才應該每日吃着這像石頭一般粗硬的馍馍,不是我!不是我!爲什麽是我。”碧枝指着趙錦岚大喊道。
趙錦岚看着碧枝那幾欲要貼上自己面頰的手指,語氣依舊平緩從容的看着碧枝的雙眼答道:“因爲你想要害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