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羅湛和秦小雨就住在醫院旁邊的招待所裏。

秦小雨洗了澡盤腿坐在床上，讓羅湛給她擦頭發，好奇的問：“宋修言有什麽心裏疾病嗎？”

羅湛愣了下：“你怎麽知道？”

秦小雨驚訝了：“真的啊？沈阿姨猜的，她說宋修言心裏非常敏感軟弱自卑。”

羅湛點頭：“對，宋修言以前不愛說話，現在好多了，我們剛認識宋修言的時，他更不愛說話，那會兒我們才十歲……”

胡同裏的孩子都知道宋修言一緊張就尿褲子，他們就故意逗他，看着他尿褲子，然後一群半大的孩子圍着他喊。

宋修言隻是靠着牆站着，也不敢吱聲不敢反抗。

他的内心是軟弱的，因爲每次他做錯事朱元都是毒打他，如果他跟别的孩子打架，有家長告狀了，挨打的還是他。

時間久了，十歲的宋修言不會反抗，也不會哭泣，穿着尿濕的棉褲站在太陽下曬幹。

羅湛和鍾毅他們幾個初見宋修言時，他正在被幾個孩子欺負，緊攥着拳頭一臉倔強卻沒有還手。

羅湛帶着鍾毅幫着宋修言把那群壞孩子揍了一頓。

幾個孩子跑回去告狀，有刁蠻的家長帶着孩子來找朱元不願意。

朱元生氣，拿着竹闆往死裏打宋修言，讓他說出誰跟他一起打的架。

宋修言緊咬着下嘴唇，臉上手背上被抽的都是血痕也沒有吱聲，更，沒有說出羅湛他們幾個。

羅湛和鍾毅趴着宋家的牆外看着，心裏都震驚，怎麽還有這麽打自家孩子的。

領着孩子來告狀的家長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勸了幾句帶着各自的孩子離開。

原本以爲人走以後，朱元就不會再打宋修言了，哪裏知道會打的更狠，甚至讓宋修言跪在冰冷的石闆上，臘月的天滴水成冰，石闆更是寒涼。

宋修言跪在上面不吭一聲，就那麽默默的承受着。

羅湛知道宋修言這樣的日子過的不是一天。

後來再在路上碰見宋修言，羅湛和鍾毅幾個就會拉着他去自家玩，留他在自家吃飯。

宋修言從開始的小心翼翼到後來慢慢放開，可以和他們敞開心扉的交談。

羅湛他們才知道宋修言每天過着什麽樣的日子，這會兒對孩子大多都是打罵教育，所以很多人也不會關注誰家孩子挨打什麽的。

而宋北雄爲了維持他的形象，會讓宋修言上學，也會讓朱元給他買新衣服，從外表上看跟普通孩子一樣。

羅湛他們爲了不讓宋修言無辜挨打，暗裏教訓了平時帶頭欺負宋修言的幾個孩子，還幫着宋修言一起學習。

都是十歲的孩子，在一起自然開心很多，宋修言也慢慢變的開朗起來，可是藏在心裏的傷，讓他不敢去碰也不敢去想，現在隻要有類似的經曆，他都會把心關閉起來。

羅湛說的很平淡，秦小雨卻聽的淚流滿面。

宋修言這樣的生活，估計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過了。

羅湛擦了擦秦小雨的眼淚，繼續說道：“到修言十五歲的時候，朱元還依舊非打即罵的，有一次朱元又讓修言跪下。宋修言反抗了，拿着菜刀要去砍朱元，從那以後朱元發現宋修言長大了，已經不是她能掌控的了，索性也不管他。而這時候，宋北雄和朱元早就離婚了。”

秦小雨抱着羅湛嗚嗚的哭：“宋修言怎麽這麽可憐。都這麽可憐了，老天爺怎麽還讓他失去那麽多。”

羅湛摸摸秦小雨的頭發說道：“也許需要一些時間，他才能打開心扉。”

“可是他愛小四啊，他都會愛一個人，怎麽還會想不開呢。”秦小雨有些心痛。

羅湛沉吟了會說：“他就是太愛小四了，所以現在才會更自卑，他爲了小四可以不要自己的生命。但是卻不敢跟小四比肩而立，在他内心深處，他覺得他是配不上小四的，從前是現在更是了。”

秦小雨接過毛巾使勁擤了下鼻涕，哭凄凄的說：“那怎麽辦啊？咱們跟小四說吧？讓小四來安慰他。”

羅湛搖頭：“這種人心裏是極度自卑，相對來說自尊也很強，他不會在這個時候接受小四的。”

秦小雨又想哭了：“那怎麽辦啊？宋修言可憐，可是小四也很可憐啊。”

羅湛摸摸秦小雨臉蛋：“小四不可憐，這個世上有一個人用生命再愛着她。”

他想起病房裏，宋修言苦苦一笑說：“我是一個懦夫，我面對宋北雄不敢說不，面對我那段荒唐的婚姻不敢說不，我想我唯一的勇敢就是你說的，我會用生命愛小四，直到生命終點。”

秦小雨吸吸鼻子：“哎呀，我受不了了，我明天要去罵醒宋修言。”

羅湛揉揉她的臉：“好了，趕緊睡吧，心病還是要慢慢醫。”

醫院裏，沈蓉坐在床邊給宋修言削着蘋果，看着宋修言手裏握着一個桃核籃子，嘴角一直帶着微笑，好奇的問：“羅湛給你說什麽了？你這麽高興？”

宋修言看着沈蓉搖了搖頭：“他跟我說，他們在京城又完成了一個任務。”

沈蓉笑着說：“你還想騙媽媽啊，媽知道，你有喜歡的姑娘了。”

宋修言臉微紅，沒有否認好半天才說：“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一個值得讓人去愛的好姑娘。”

“告訴媽是誰，媽去給你提親。”沈蓉高興的說道。

宋修言搖了搖頭：“媽，我想就這麽默默的喜歡就好，你也不要去問任何人，沒人會告訴你是誰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倔強。

沈蓉點頭：“放心，媽絕對尊重你，你不說媽肯定不亂打聽。”

宋修言微笑着低下頭，摩挲着手裏的桃核籃，由于時間太久，桃核籃上面的花紋都被磨平，變得光滑圓潤，還散發着烏烏的光。

這是羅丹當初送給她的禮物，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一直帶在身上，這是他在這個世上收到的第一份禮物，也是最溫暖的禮物。

沈蓉看着宋修言的模樣，恨不得捅死宋北雄，低頭忍着淚将蘋果切成一下牙一小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