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指着海岸線南端,比陳礁村更靠西的小小凹點,道:“隻要你們能夠,在明日午時前,将倭奴引到此處。”
石騰順着她指去的方向,疑惑道:“那邊是仙人灣,海邊多礁石,雖然比這邊靠近内陸,但不好泊船,倭奴甚少從那邊登岸。”
阿秀沉吟道:“所以,才要說引。”
“倭奴能在海上隐得見首不見尾,每每避開萬安軍登陸,說明他們在我們的人中,也必有奸細。石千戶不妨利用此點,想個說詞,傳到倭奴耳中去。”
石騰低頭思量半響,他終是有勇有謀之輩,倒是想到一計,複又擡起頭跟阿秀确定道:“隻需要将他們在午時引來麽?姑娘究竟有何妙計?”
阿秀嘴角輕翹,在石騰看來,這張貌不驚人的臉上,此刻的笑容卻明媚無匹。
她胸有成竹道:“隻要他們肯來,來了,就必遭天譴!”
她掃過石騰一眼,再盯着茫茫大海,道:“石千戶可還想看看,天神之威?”
石千戶想起剛才的一幕,心血頓時澎湃起來,立定行禮,大聲道:“非常想!姑娘等着,明日午時,倭奴必來!”
萬安軍在金州,長期以流動狀态沿海岸線巡邏,是以軍糧倉儲,也轉到沿海的幾個據點中。其中一個據點,便在這陳礁村後的山裏。
不過,這日的登岸之潮,将金州千戶吓得不輕,雖僥幸逃了性命,但再不敢去陳礁村晃蕩。連日命人,将山中五大倉軍糧并軍需等物,轉移到更内陸更安全的仙人灣去。
兵士們也都很配合,誰見了當日那潮水,不心驚?别說這山丘了,要是潮水再往前沖沖,就算金州城牆,都擋不住它!
軍馬都成了物資拉貨馬,衆人齊出力,将一袋袋糧食連夜往仙人灣馱去。
有人向石騰提議:“千戶大人,這軍糧放在此處,是不是離海太近了,不甚安全。”
石騰累得腦袋發暈,像屬下解釋:“此乃權宜之計,這邊暫時山中沒有蒼庫,隻得放此。再說,仙人灣的礁石,倭賊的船敢靠近嗎?他們要來,也隻能從陳礁村登岸過來。嘿!那他們要是從那邊來,正好合爺爺我的意,正等着呢!再說了,昨日那神仙姑娘多厲害,你們都見識到了吧,她親口算過的,糧食放這裏,絕對安全!”
幾個幕僚下屬方放心去了。
仙人灣旁的小村子,暫時成了軍倉所在。
士兵們累了一夜,将軍糧碼好,都橫七豎八在營中躺地便睡。
日頭剛升上半空,整個仙人灣靜悄悄一片,軍士們都放心休息了。
恢複平靜的大海,此刻也不太平靜。
海風掀起浪頭,嘩啦嘩啦,一層層浪花抛起,再落下來,碎裂開。
浪花叢中,一片黑色船隻,悄然往仙人灣靠近。
船隻拉着黑色的帆帷,絲毫不懼浪花的戲耍,破開浪頭,搖晃着往海岸而至。
守在簡單答成的哨台上的衛兵,也在聲聲有節奏的海浪聲中,昏昏欲睡,空氣中一絲木頭的味道飄來,他擡擡略微沉重的眼皮,心中一個激靈,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眼前的海域上,上百艘黑色小船泊在海面外,還有更多數不清的木筏子,獨木舟,氣勢洶洶朝海岸而來。
他立馬跳起身,“嗚嗚……”吹響了号角。
仙人灣的軍營中,一片混亂,有人大喊:“不得了啦,倭奴賊子來啦!”
驚醒過來的石騰沖出營帳,與正來報信的軍士撞個正着。
“從哪裏來了?”石騰急切問道。
“報告千戶,從仙人灣外的海域,來者差不多五千人,将大船泊在海面外,以小舟進入内灣,再泅水登岸!”
石騰不驚反笑,咬着牙道:“好奸猾的倭奴賊子!水性也是了得,且讓他們來吧,給我殺出去!”
“是!”傳令的将士出去,一隊隊士兵迅速集結,往海岸邊殺去。
先行的倭奴已登上岸,萬安軍來不及接陣搭弓,隻好拖着長槍長刀,迎頭沖上去。
安靜的海岸瞬間陷入血肉激戰之中!
刀刃如風,槍尖如電,先頭的倭奴部隊隻得幾百人,瞬間陷入萬安軍以多打少的刀光劍影之中,死傷慘重。
但倭奴一向兇悍血性,越戰越勇,一波接一波着黑色水服的漢子,往岸上沖來,萬安軍似有些抵擋不住了!
戰線漸漸往後退,從海岸線,退到了村子内,裏糧倉已不遠。
日頭已靠近正空,白亮寒冷的日光,将四處飛灑的鮮血鍍上一層寒光。
萬安軍已退到糧倉口,倭奴仍一波一波沖過來,人越來越多,越來越猛。
石騰無奈,隻得高呼道:“兄弟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先撤!”
軍令如山,縱有人舍不得那麽多軍糧軍需,也隻好紛紛上馬,往村外撤去。
倭奴果然是沖軍糧而來的,見萬安軍撤走,也不再乘勝追擊,直奔村内房舍。
石騰與扮成士兵的阿秀和香鈴兒撤在隊後,三人左顧右盼,阿秀忽然道:“南邊!”
石騰看去,果然一個中将似在撤退,卻左彎右繞的,往存糧處跑去。
石騰恨得直咬牙,腮上黑苒根根直豎:“原來是這賊子!”
倭奴們果然跟着繞了個彎,不追萬安軍,而撲那片糧倉去了。
香鈴兒搭上弓箭,瞄準最前面那着萬安軍軍服之人,松手。
“嗖——”輕響破空而去,白羽化作一道電芒,紮中那人後脖處。
“撲通!”那人掉下馬來,咽喉處一個血窟窿,汩汩直冒。
身後的倭奴對他視而不見,打開糧倉門,看見袋袋碼放整齊的軍糧,嘴裏叽哩哇啦叫着鳥語,歡呼不已!
阿秀三人又放了幾支冷箭,一人幹掉幾個倭奴,才跟大部隊往西撤去。
日頭已升上中天,萬安軍黑壓壓地站滿山頭,與昨日一般。
隻不過眼前不再是海潮,而是倭賊,拖着他們的軍糧,一袋袋搬到船上。
有人恨得牙癢癢,終于忍不住出聲抗議道:“千戶長,就這樣看着他們搬走嗎?”
石騰心情大好,呵呵一笑,對衆人道:“諸位兄弟不要急,阿秀姑娘說了,請我們看好戲!”
衆人疑惑不解,難道海潮又來一遍?
可是此處地勢高些不說,那種百年不遇的海潮,也不能天天來吧!更何況,倭奴不是自己也會觀潮麽?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