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夜晚，中國CDC的實驗樓還是燈火通明，南之喬實驗組在實驗樓一樓的東側，整個實驗室都亮着燈，不少身影在裏面忙碌。

實驗組裏的研究生經常會忙到晚上快十點的時候才離開，因爲這個時間點是中心返回研究生公寓的最後一趟班車，很多研究生都在晚上十點結束實驗，然後坐着最後一趟班車回去。

張曉龍，南之喬實驗組裏的年輕研究生，在九點五十分完成了南之喬安排的實驗，準備回去，臨走之前，跟葉蓁蓁打招呼說：“葉老師，你還不走嗎？”

“嗯，今晚我要把這幾株漢坦病毒的進化樹做出來，你們先回去吧。”

張曉龍還有實驗室裏的另一個女研究生，相互看了一眼，其中名叫張雯的女研究生問：“小葉老師，您今晚要住在實驗室？”

“嗯。”

張雯關心地問：“您是第一次住實驗室吧，準備被褥了嗎？沒有的話，我的先借你。”

實驗組裏的學生經常加班留宿，所以每人都備了一套被褥在辦公室，大會議室還有折疊床放在會議桌下，晚上加班的時候，就在會議室臨時住一晚，葉蓁蓁知道了實驗組的這個習慣，也早早準備了一套被褥塞到自己辦公桌櫃子裏，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面對張雯的關心，葉蓁蓁笑着謝道：“謝謝，不過不用了，我自己準備好了。”

張雯又望了一眼南之喬的辦公室，說：“南老師平時也經常加班，尤其在有疫情爆發的時候，這個時間點，一定是在疫情現場，如果現場沒事，就會來實驗室，葉老師，要不我幫你吧。”

“不用，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做進化樹我一個人就行。”

葉蓁蓁催促着兩人離開，再啰嗦就趕不上最後一趟班車了。

實驗組的學生都離開了，整個實驗樓的燈滅了大半，隻留一樓南之喬的實驗組，還有五樓六樓的兩個實驗室，看來，除了葉蓁蓁還有别的組的實驗人員在加班。

——

午夜十二點的鍾聲敲響，葉蓁蓁坐在電腦前，盯着屏幕上剛運算出來的漢坦病毒序列分析進化樹，突然，一陣手機鈴聲也突然響起。

聽到鈴聲，葉蓁蓁被吓了一跳，一看來電顯示，是姜姐的電話号碼，接通電話，對面傳來姜姐沉痛沙啞的聲音：“蓁蓁，JS醫院剛才給安安下了死亡通知單，因爲安安的屍體有傳染性，醫院建議立即進行火化，我已經簽字了。”

“死亡通知單？安安死了？”

葉蓁蓁騰地一下從電腦椅上站了起來，隻覺腦袋裏一陣轟響，安安的影子不斷在腦海裏盤旋，上午還跟安安在一起，現在人就已經死了？

手機對面的姜姐解釋說：“下午你走之後，醫院又連發了兩次病危通知，醫生盡力搶救，可是安安年齡太小，感染出血熱後又引發了什麽DIC，醫生說，DIC的緻死率在80%左右，安安又因爲艾滋病免疫系統被破壞殆盡，輕微的感染就會緻命，安安最後死于多器官衰竭……”

說到這裏，姜姐已經哽咽地說不出話來，電話這邊的葉蓁蓁也懵在原地，一句話也沒有。

姜姐哽咽了兩聲，接着說：“蓁蓁，我這邊還有安安的後事要處理，先挂了。”

姜姐挂斷電話，手機裏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待回過神來，葉蓁蓁隻覺心痛的感覺在全身蔓延，手也開始抖起來，手機抓握不穩，瞬間從手裏滑落。

一個身影突然閃了過來，一個俯身，接住快要落地的手機。

感覺到身旁的氣息，葉蓁蓁回頭一看，南之喬正拿着接住的手機，疑惑地看過來。

見到南之喬，葉蓁蓁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從眼睛裏狂湧出來。

看到葉蓁蓁梨花帶雨的傷心樣子，南之喬有些慌亂，忙問：“蓁蓁，發生什麽事了？”

“安安……安安，死了。”葉蓁蓁哽咽地說。

南之喬伸手環住葉蓁蓁的肩膀，用柔和的語氣安慰說：“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經曆的，有些事我們改變不了，隻能接受。”

葉蓁蓁的頭靠在南之喬的肩膀上，傷心地抽泣，“我如果能早點發現傳染源，如果能早點去兒童福利中心看望他，安安也許就不會死。”

南之喬用手輕輕拍着葉蓁蓁的肩膀，“錯不在你，如果真要追究罪魁禍首，那也是‘寵物之家’。”

葉蓁蓁擡起頭，雖然淚眼婆娑，但還是好奇地問：“爲什麽是‘寵物之家’？”

南之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電腦屏幕上漢坦病毒序列進化樹，問：“各個漢坦病毒的序列分析都做出來了吧，發現了什麽？”

葉蓁蓁把注意力轉移到電腦屏幕上，止住眼淚，解釋說：“這次從兩隻松鼠上分離出來的病毒跟從安安和孫爺爺身上分離出來的漢坦病毒，同源性100%，這些毒株序列與我國其他地區漢坦病毒已有毒株序列對比，發現，與東北H市的同源性最近。”

南之喬接着說：“H市附近的山區是我國在八十年代就已經發現的流行性出血熱自然疫源地，這次疫情就是因爲有獵人在H市山區捕捉野生松鼠，然後把松鼠販賣到各個市區，其中有攜帶漢坦病毒的松鼠被賣到我市的寵物市場，其中‘寵物之家’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個交易市場，那天養老院的孫爺爺剛好去‘寵物之家’買了攜帶病毒的松鼠，被松鼠咬傷後染病，因爲兒童福利中心跟養老院共用動物房，接觸過帶毒松鼠的小朋友也相繼出現症狀。”

南之喬說的跟葉蓁蓁本來想象的基本一樣，隻不過更詳細，葉蓁蓁追問：“南學長，你怎麽知道的這麽詳細？”

“下午在醫院詢問了寵物店的老闆，他把寵物的進貨來源說的很詳細，寵物店老闆一直喊冤，說他也不知道松鼠是從出血熱的自然疫源地逮來的，而且，他爲了省錢，沒給全部寵物做檢疫，所以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