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并不是一個很容易回答的問題不是嗎？”夢一隻有苦笑，“世事無常不是嗎？而且那些事情早就過去了，就算我跟您說，我很愛他，那又有什麽用呢？既然已經是現在這個結局，那又何必太過在意？”
族長的表情看起來反倒十分愉快，她點了點頭，卻繼續道，“可這并不妨礙我的好奇心不是嗎？我想知道你對徐朗态度，這自然也在情理之中？當然了，這也有我自己的私心，因爲我希望，能對他多一些了解。還有，我們來這裏，當然不隻是爲了吃這一頓飯，而是爲了解決問題。所以，這……也算是我們之間的一筆交易吧？”
這讓夢一忍不住笑起來，最起碼看起來眼前是一個無害的老人，更何況，在結束自己的自由生活之前，她當然希望有人能明白她的心。
提起過去的時候，夢一多少是有些傷神的。面對徐朗時候，她終于明白，有些東西，隻有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關于徐朗，夢一的心情是矛盾的，自己選擇對他視而不見，或許是因爲娘親有意的引導——讓自己把徐朗當成兄長。但這未必不是對自己的保護，如果真的選擇了他，恐怕結果會更讓自己傷心——他既然是族長的孫輩，隻怕早晚也得回到那個象牙塔裏，按照族長的安排，走完他自己的後半生。
“如果……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那麽朗哥，您真的打算，要把他帶回去嗎？”夢一猶豫了許久才發問。
族長苦笑着搖了搖頭，“你以爲我自己不矛盾嗎？他……可是我唯一的孫子，雖然我很恨那我個女人，恨她帶壞了我的兒子，可有些東西，終究是無法改變的……有些事情既然已經過去，再去計較還有什麽用？我隻是希望……”
“爲了這麽一大筆财富，所有人的幸福，你都要搭進去嗎？”夢一看了他一眼，端起了一杯飲料，誠懇地開口問道。
“你覺得我可以左右這一切嗎？我們隻不過是在保證他們的正常運轉而已——隻有偉大的犧牲精神，才肯挑起這付擔子不是嗎？這裏的工作有多麽偉大，對那些身在其中的人而言，就有多慘無人道。我當然希望你們能像一個平常人一樣，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但是不可能的，你們的命運，早已經注定了。但也并非完全沒有希望，你們可以成爲推動這一切向好的方面轉變，我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會朝着好的方面發展。”族長的神情看起來十分激動。
直到族長侃侃而談，夢一才恍然大悟，就在她以爲自己躲起來逍遙自在的時候，他們早就知道她的行蹤，當然也清楚她和冷霜之間的恩怨，以及所有跟她有關的消息。
“我當然明白你在躲着我們的人，嫁給秦陽，除了你們早就有的婚約之外，當然你也有自己的私心，因爲每一個太引人注目的人，都不可能爲我所用。畢竟我們的事業都是在悄無聲息地進行的。”族長的表情多少有些無奈，她的手揚了起來，似乎打算替夢一理一下頭發，但終究還是将手放了下去，“這一定是蘭心替你安排好的，隻是她卻想錯了，身份才是一個人最好的掩護。更何況，經過那麽多事情，你也向我們證明了你自己的實力不是嗎？”
見夢一一言不發，族長輕歎了口氣，繼續道，“蘭心帶着你失蹤了那麽長時間，現在既然你已經回來了，那麽你的身份自然也就完全公開了，接下來呢？就算我打算放過你們，可制度就擺在那裏，他們還是會去找你的。”
夢一隻是愣愣地坐在那裏，這麽多複雜的問題，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甚至也不願意去想的問題。她當然知道，出現在這裏，恐怕情況就會完全失控，但她能眼睜睜地看着徐朗栽在白雪的手裏嗎？雖然她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畢竟族長絕不會坐視不理，很快就會讓徐朗恢複自由，但隻要想起徐朗曾經消沉的模樣，她就不能什麽都不做。
族長顯然已經猜到了她的心思，她輕歎道，“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我不能不佩服你的膽識。小郎那孩子，雖然我曾經見過幾眼，卻也能看得出來，他和方進一樣，都是不讓人省心的孩子。表面上看起來吊兒郎當，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但卻有着火一般的人熱情，一旦他認準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會回頭的。我也擔心，到了最後，事情會無法回頭。”
過了好大一會兒，夢一才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聲問道，“那麽接下來呢？您打算怎麽辦？總不會就這麽輕輕松松地讓我離開吧？”
“既然來了，又何不在這裏住些日子？”族長笑了起來，“我也是難得回來一趟，所以也打算跟你好好談一談，關于你的事業，是不是還有更好的規劃？當初秦家從輝煌走向落敗，而你作爲秦陽的遺孀，能把事業再度做起來，也不能不令人驚歎。這也是我們應該學習的東西不是嗎？”
直到下意識地掐了一下大腿，确定自己絕對不是在做夢的時候，夢一才一臉驚訝地望着眼前這位老人，她……怎麽跟自己當初想象中的不一樣？
不過，還有太多惱人的問題，需要她去擔心：白雪會不會真的如他們所願，老老實實地回去？薛凝那邊一切會不會進行得很順利，徐朗是不是真的已經恢複自由？那麽接下來呢？他們又打算拿徐朗怎麽辦？會很快就讓他回歸嗎？
族長雖然什麽話都沒有說，卻一直都柔柔地望着她，給她端來一杯酸奶。夢一的心莫名其妙地抽搐了幾下，她感覺眼下自己就像是被人看穿了靈魂一樣，所有的想法，都被族長瞬間洞悉。
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樣，隻是那個巨大寶藏的看護人，而是有着驚人智慧的老人，否則，僅憑她一人之力，怎麽能讓那麽大一個機構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