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話,隻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
阿離甚感心虛,故作惆怅地望着白茫茫的雪地,大雪翩翩,一雙雙腳印沿路蔓延至地平線。
她很小的時候就很喜歡冬日的積雪。冬天便是一天一地的茫茫白雪,雲夢山之巅白雪皚皚,陽光一出,天幕碧藍如洗,雪天交融,陽光閃爍。
冬天有時候天是白的,天和山融爲一體,盡是浩若煙海的霜白。她和師兄一人手拿一段枯木,在沒人走過的雪地上寫字,偶爾兩人一起堆雪人,找來師父不用的圍巾給雪人戴上,有時候鬼谷門口是一排排雄偉的雪人,特别地壯觀。
無論冬天多冷,多涼,師兄與她都會歡脫的笑着,玩着。
很快就過完年了。
阿離過完年之後的第一天,想起一些年少輕狂的往事。
當初阿離也就是君凰在十二歲那一年随師父師兄離開建康城之後,她的皇兄重煥剛好要出使大晉,于是乎,她便自告奮勇再次去了大晉。
到了大晉,她先是笑嘻嘻的裝模作樣拜訪一下大晉太子司馬澤,爲了避免司馬澤認出她便是君凰,她還特地戴個面紗。
去拜訪司馬澤的時候,年僅十二歲的司馬澤一臉冷漠,手一挑便拿下她的面紗,吓得她貼身宮女若司,抖着嗓子道:“大,大,大膽,竟敢冒犯嘉定公主!我們公主敬重你是大晉太子,特地前來拜訪,你居然,你居然……”
嘉定公主聽了之後好容易憋住笑,委實沒有丢掉皇家尊嚴。
可她卻見澤兄臉色越發冷沉,便情不自禁地問道:“怎麽?你幹嘛老這麽看着我?我們好歹也是一起打過魅姬,算得上同生死共患難的,幹嘛爲了一些小事對我耿耿于懷呢?不就是坑了你一把麽。大度點啦,哈哈!”
澤兄卻靜靜看着她,道:“沒有耿耿于懷。”
嘉定公主想了想,笑的賊奸詐,道:“既然沒有耿耿于懷,那陪我喝杯茶。”
若司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澤兄,接着又擡頭看了一回天,默默不語。
唉,嘉定公主真是……唉,還是惠平公主端正賢惠,一舉一動皆是得體大方。
嘉定公主半拉半推總算把他拉去喝‘茶’了。
她倒了一杯澄碧茶水給澤兄。
澤兄剛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嗆了一口,皺着眉頭半天不語。
公主則是微微詫異,道:“澤兄,可是我們大涼的茶不喝你的口味?這可是我特地從大涼帶的,可代表我濃濃的情義,我不管,你要全部喝掉。”
“茶的味道很苦,很辣。”澤兄沉默片刻道。
公主掩着嘴角咳了聲,道:“可這是我的一片心意。”
說完嘉定公主内心竊笑不已,眼巴巴的看着澤兄。
其實她本是做好了被一本正經的澤兄一口回絕的準備,但不曾想澤兄竟然真的皺着眉頭喝下去了。居然一口氣把茶壺裏的茶全部喝完了。
公主啧啧感歎道:“澤兄啊澤兄,你莫不是沒喝過酒吧?難道太師不讓你喝你就真的不喝一點?哈哈哈!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呆闆啊!這不是茶,是酒,用茶葉泡的酒!”
說完公主做高深狀沉思狀,道:“居然一口氣喝了那麽多酒,嗯,勇氣可嘉,你醉了沒?”
澤兄垂眸,半晌,才道了一聲:“你可恨!”
這句話仿佛是他咬着牙說出來的,帶了點莫名的痛恨,此時就是連怒視也不屑再分給她一個了。
說罷澤兄腳步踉踉跄跄勉強提速朝門口走去,從步伐來看,他必是喝醉了無疑。
公主看他喝醉了還逞強,忙把他拉回來道:“好好好,我錯了,你不該耍你嘲笑你。”
嘉定公主用的勁兒很大,澤兄已經喝醉了,腳步不穩,一下子就被公主拽過來。
兩人離得很近,公主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她心中尋思着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火了?公主難道良心發現,要去找侍女,“你等一下,我去找若司給你煮醒酒湯。”
“不用……”他低低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絲醉意。
“你怎麽樣了?”公主看他還醒着,自己越發覺得愧疚,擡頭看了看他,“難不難受?”
他有一些頭發披散下來,幾乎遮住了全部的臉,看不出他的神情。
“别吵。”他揉着額頭,緩緩的擡起頭來,墨色的眼眸閃動着微醺的醉意。
公主立刻覺得興奮莫名,她盯着他的臉,看他什麽時候臉紅。
誰知,盯了好一會兒,澤兄的臉色和神色都半點不變,閃着微醺醉意的眸子卻很冷靜地注視着他——完全就沒有變化!
公主大感失望,難道正闆令人發指的澤兄喝醉,居然喝醉了還不出洋相?
她正琢磨着慫恿他再喝一壺酒,忽然,澤兄皺了皺眉,用手指輕輕揉了揉額角,之後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公主喚了他幾聲,他并不應聲。
最後,公主得出一個結論,他睡着了!!
……他居然睡着了?
……居然睡着了!
普通人在喝了這麽多酒之後,應該先醉,然後再睡。這才正常吧?可澤兄怎麽能跳過了醉這一步,直接就睡了?!
這不正常啊!
公主想看的就是“喝醉”這一環節啊!
因爲他醉了才能出洋相啊!
公主對着睡着也是一臉嚴肅正直的澤兄揮了揮手,在他耳邊叫了幾聲。不應。
唔,睡得倒是很沉啊。
公主沒料到出現這種情況,她思索片刻,便把澤兄扶到床上,脫了他的靴子,并給他蓋上被子,這才走出去。
不料公主剛轉過身,衣袖就被“熟睡”的澤兄緊緊拉住了。
咦?你是在裝睡吧?
哪有熟睡的人會抓别人衣袖的?
剛才我叫了你幾聲你怎麽不應?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公主腹诽道
“咦?我要走了,快松手。”公主驚訝于他的反應。
“……”他沒說不松,就好像沒聽到公主的話一樣,一反常态的固執,一使勁就把公主拽到身邊,賴皮賴臉的把公主的衣袖全都揉在手裏。
勁兒怎麽這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