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在餘啓明的心中,還仍舊保留着幾分恐懼,但對此刻的他來講,這點恐懼根本不及他心中的興奮來的更有沖擊力。
整整兩個多小時的火車之行,可以說,這是餘啓明第一次拿到主動權。
不,這不光是主動權的問題,在詭屋住了這麽長時間,餘啓明能做的一直都隻有逃跑,不管是他猜到了任務的規則是什麽,不管他明白了厲鬼的行動趨勢會怎麽樣,他能做的,都隻有逃離鬼魂的追殺。
但這一次,他終于感受到了那種對抗的興奮。
顧不得全身的疼痛,餘啓明死死地抓着那封信箋,喊道:“來啊,你過來試試,你看我敢不敢把你的信箋撕了。”
方若青此時陰狠恐怖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忌憚,她不敢靠近:“你應該也知道,毀壞信箋會遭來多大的代價吧。”
餘啓明的臉上卻浮現出幾絲瘋狂:“我還怕這個?我已經要死了,我他媽什麽都不在乎,就想看着你灰飛煙滅。
來啊,過來啊。
哈哈,哈哈哈。”
餘啓明仿若癫狂,他幾乎渾身都在顫抖,一邊叫喊,一邊餘啓明已經将信箋拿至自己的身前。
“我特麽倒是想看看,你們這群鬼,能接到什麽樣的任務。”
說着,他已是打開了屬于方若青的信箋,可就在這時,方若青突然驚呼道:“不要,不要打開!”
餘啓明擡頭看了方若青一眼:“怎麽,你害怕了,原來鬼也知道害怕啊,啊!”
方若青終于露出幾分懼色,她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連手都在不停擺動:“這樣,你看這樣好不好。
隻要你不打開信箋,你想做什麽我都同意。
你不也是不想死麽,我有辦法,真的,有辦法。
我把你治好,你的靈魂、身軀,我什麽都還給你,我可以下一站就下車,你就算是不把信箋還給我都可以,隻要你别去看它。”
餘啓明的臉沉了下來:“看來,你們是隻要被看到信箋的内容,就會遭來懲罰啊。”
他看着方若青,此時就像是在看一個小醜一般,而沒過多久,他的嘴角就又浮現起一抹狠毒的笑容。
“我的靈魂不是已經被你吃了麽,我還可以把我治好?”餘啓明問道。
“當然,可以,肯定是可以的。
你看到那些其他的鬼了吧,它們都是被我吃掉的鬼魂,現在不是都還好好的存在着。”方若青急忙回答道。
餘啓明皺了皺眉:“那它們不是也在受你控制。”
“你不一樣,你還活着對不對。
你看我可以把你的靈魂拼在我的身上,就同樣可以把他拼回去。
你還活着,這靈魂就是完全被你自己控制的,如果我能完全控制你,你現在又怎麽會把我的信箋拿過去。”
“嗯?”餘啓明皺了皺眉,“這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啊。”
随即,他瞟了方若青一眼:“我倒是真的挺想相信你的,可是你......怎麽辦才好呢。”
忽然,餘啓明眼前一亮:“要不這樣吧,你不是說你能把我治好麽,我給你個機會。”随即,餘啓明從兜裏拿出一個打火機,“你可以試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我把你的信箋燒光之前,把我治好。
要是能的話,我就信你。”
“你瘋了嗎,我怎麽......”
方若青急得大吼,然而,另一邊的餘啓明已經自顧自地将信箋點燃。
這一刻,方若青臉上懼意與憤怒近乎讓她的面孔扭曲,她恨不得直接把餘啓明給撕了,可是,餘啓明已經點燃了信箋,如果她真的貿然攻擊,怕是餘啓明真的會讓她灰飛煙滅。
火燒得越來越快,方若青隻好迅速地一下下掰掉自己本來剛剛拼接好的身軀。
無形之中,仿佛有什麽力量也被歸還到了餘啓明的體内,方若青急得身軀都開始變得透明,而另一邊的餘啓明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同。
他一手拿着被點燃的信箋,另一隻手用力地握了握拳頭,看起來,他的确是已經恢複了。
這時,方若青虛弱的聲音也從前方傳了過來:“快,快把火熄了。”
餘啓明笑了笑:“你這求饒的姿态可真是讓人惡心。”
不過,随即他還是直接将信箋扔至了腳下,一腳一腳地将這火焰踩滅。
“這樣的話,我或許的确可以相信你了。”餘啓明調笑道。
說着,他又要低下身子将信箋撿起來,然而就在這時候,異變陡生。
列車突然間急速晃了一下,而餘啓明的動作也瞬間定在了原地。
不遠處,方若青的身影幾乎快得都已經看不見,待到餘啓明終于又擡起頭時,方若青已是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手拿着已被火焰燒得還剩一半的信箋,那張恐怖的面容之上,狠毒之色幾乎已經要溢出來。
一瞬間,餘啓明隻覺得巨大的力量直接沖擊在自己的心口之上,當他擡起頭,方若青陰沉的聲音已然傳到了他的耳邊:“我決定了,我要把你的靈魂撕成碎片,把你的屍體永遠扔在第6車廂裏,受那些厲鬼的折磨。”
話音傳出的瞬間,餘啓明竟見得整個車廂都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包圍了一般,大量的陰風鬼嚎在他的耳邊響奏,幾乎所有餘啓明能看到的地方,都密密麻麻地沾滿了惡鬼。
然而,就在這時候,餘啓明卻笑了。
他忽然舉起手:“你認爲,我真的會相信你的鬼話?”而這隻手上,赫然拿着一張信紙。
方若青的表情驟變:“怎麽可能...”還沒說完,她就直接打開了信封,也不出所料,信封裏是空的。
餘啓明艱難地咳了兩聲,卻還說道:“我身無分文在外面流浪了一年,要是連這點本是都沒有,怕是早就餓死了。”
這時,方若青也似乎想到了什麽:“你爲什麽還能動,你不是應該......”然而,話才說了一半,方若青就驟然停下了。
“想到了是麽,這段時間裏,可不隻你一個碰過我。
不過說起來你倒是厲害,我到現在雙腿都沒有直覺。”
“那個臭丫頭,她騙我。”方若青大喊道。
事到如今,方若青也知道自己再裝出那副求饒的姿态已是于事無補,不過倒是餘啓明的話提醒了她。
她突然瞪起雙眼向餘啓明看去,隻見得餘啓明這時居然站了起來,慢慢向她走了過來。
而她也同時開始快速向餘啓明靠近。
但此時此刻,這種行爲無異于垂死掙紮。
餘啓明被控制的,也就隻有自己曾經被掰下的下半身而已。
他直接拿起信箋對準了自己,見這一幕,方若青瞬間恐懼得尖叫出聲,然而,就算是等到聲音落下,也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餘啓明的聲音這時傳來:“切,不光是鬼與鬼之間的交流聽不到,連文字也不讓看麽。”
聽到這話,方若青一時心裏大震,她認準了機會就要向餘啓明撲過去,然而卻忘了餘啓明的臉上還依舊在笑。
還沒等方若青靠近,餘啓明就直接将信紙撕了個細碎,同時,又猛地向方若青看了過去:“我要是沒有把握,還會這麽明目張膽?”
方若青也是不在乎了,索性信箋隻是被撕碎了而已,隻要不是到無法恢複的程度,那也未必會遭來懲罰。
大不了就是放棄這次進入前三節車廂的資格而已。
憤怒已經沖散方若青所有的理智,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折磨得餘啓明求死不得。
然而,還沒等她撲到餘啓明的身前,忽然,車廂之内居然恢複了平常的狀态。
方若青一驚:“我的力量...”
“你的力量怎麽不起作用了?”餘啓明反諷道,“呵,讓你想不到的事情還更多呢。”
餘啓明話音剛落,隻見瞬間第3車廂與第5車廂的大門同時敞開,恐怖的氣息猛然沖進第4車廂之中。
餘啓明的話還在繼續:“你以爲我爲什麽要撕掉你的信箋,信箋是車票,你現在連車票都沒有,而我還有乘務員的身份。
還記得嗎,剛剛列車震動了一下。
這可是高鐵,禁火的,傻×!”
餘啓明笑得愈發猖狂:“現在,它們來找你了。
我記得有人問過你,想不想要和它一起進去前三節車廂,你很害怕吧。
現在,最有可能成爲它們的目标的許言已經走了,陳木柒可能也已經死亡。
你認爲,害它們丢了目标的你會變成什麽樣的下場。”
随着餘啓明的話,方若青的臉上已然愈發驚恐。
突然之間,隻聽得一陣恐怖的聲響從身前身後傳來,即使以餘啓明現在的心态都幾乎難以承受。
他根本什麽都看不到,隻有幾道模糊的身影瞬間從他的身旁掠過,當餘啓明反應過來之時,車廂之中隻剩下方若青遙遠驚恐的叫喊與空蕩蕩的座椅。
似乎連潔白的燈光都在搖晃。
餘啓明這時也終于拿出了屬于自己的信箋,當信箋打開,熟悉的血字映入眼中。
這一次,餘啓明居然都有股親切感。
任務完成。
任務内容——以乘務員的身份,選擇進入前三節車廂。
任務内容——放棄乘務員的身份,選擇至福東市車站下車。
屆時,溫柔的女生從廣播裏響起:“尊敬的旅客,距離福東市車站還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如有下車的旅客,請注意收好自己的物品。
祝您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