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醫院的路上，趙璐一直在糾結要不要說實話，什麽時候說，該怎麽說……
張豐見趙璐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搖頭的樣子，以爲她不舒服得厲害，一再加速，很快便到了上次檢查的醫院。
趙璐一下就慌了，按住張豐的手臂，“等下！”
“怎麽了？”張豐熄火，準備解開安全帶。
“等，等下。我有話要告訴你……”趙璐擡起頭看看我張豐，哎聰明反被聰明誤！“其實，我感覺沒那麽不舒服了，應該不用去檢查了……”
“來都來了，去檢查一下！”
沒辦法趙璐被拖拽着進了外科室，“這裏疼嗎？”醫生按按受傷的地方，趙璐立馬“嘶”得一下倒吸一口涼氣，這絕對不是演的，本來不怎麽疼了，被醫生這麽一按，趙璐感覺到針紮似的。
“哎，醫生，你輕點兒！”張豐看趙璐那麽疼，醫生去還在她受傷的地方來回檢查，心裏有點幹着急。
“好了，沒什麽大礙了。回家慢慢恢複吧！”
醫生很淡定地坐下，傳下一位病人。
這就行了？張豐滿腦子問号，“醫生，這，就好了嗎？”
“嗯，沒啥問題了。”
“張老師。”趙璐小聲叫他，“我們，走吧……”
“你不是說頭暈嗎？”
“啊？額，那個……”趙璐騎虎難下了，“可能，可能我沒吃早飯，餓的……”
“不是吧？”
張豐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趙璐默默跟在後面。他那麽聰明，一定想到自己是騙他的了……哎，早知道乖乖上課去好了，現在收不了場了！
“啊！”突然撞到一堵硬邦邦的東西，趙璐擡頭，正巧碰上張豐的眼神，似乎看到了一些些的擔心……
“去吃午飯吧！”既然走之前讓蕭白替自己去開會了，就索性好事做完吧。“不是說沒吃早飯嗎？現在也到午飯時間了，一起吃個飯。”
“好呀！好呀！”趙璐瞬間就清醒了。
找了家小菜館，點了些炒菜。趙璐根據猜測點了些張豐也許愛吃的菜，又貼心得将碗筷燙過後再遞給他。
說實話，趙璐确實很少來這些農家小菜館，但正因爲來得少，又難得可以跟張豐獨處，正喜滋滋地享受着這段美好的午餐時光。可張豐卻不太開心，他目睹着趙璐的一切行爲，兩個人她卻點了五六個菜，浪費！用茶水燙了兩遍碗筷，餐桌也抹了一遍，挑剔！從上至下打量服務員，不禮貌！從小的生活環境與現在接觸的人群，導緻他們的行爲習慣，對環境的适應力都不一樣，他們有太多的不同點了！
小飯館生意不錯，從外面可以看見裏面廚房的一角，裏裏外外都很忙碌。點餐的，催菜的，結賬的，聲音此起彼伏，伴随着空調的聲音，廚房鍋碗的聲音，本來覺得特别有生活氣息的地方，坐久了趙璐不自覺的有些煩躁。
“不喜歡這裏？”張豐問。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扭曲，一方面他希望趙璐對他說沒有，一方面他又認定了趙璐确實不喜歡這裏。
“呵呵，有點熱。”趙璐拿餐巾紙擦了擦額頭略微滲出的汗，估計之前匆忙化的妝已經有些花了。
她沒回答不喜歡，張豐心底還是有些高興的。
“以前我很少來這種地方。”張豐說。
“是嘛！我也是哎。”這裏的飯菜确實不錯，也蠻有生活氣息，可有些嘈雜，趙璐不太習慣。
“但我想，我倆的原因不一樣。”張豐看了看趙璐，喝了口可樂，微微一笑。
“你這輩子都不會明白那種，爲了吃一頓，這樣的。”張豐指了指桌上的這些菜，“可能一兩個月都得吃實心饅頭就鹹菜的日子。”
趙璐有些發愣。
“你不會明白的！”張豐長歎了口氣，“不會明白的……”
“張豐……”這好像還是趙璐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周圍很嘈雜，也許她的聲音被淹沒了，張豐看起來依舊那麽低沉，似乎并沒有聽見她這一聲呼喚。
“吃吧！”張豐打起精神，對趙璐說，“都吃了，别浪費。”
趙璐不知道爲什麽，突然鼻子酸酸的，眼淚湧了上來，隻好使勁瞪大眼睛不讓它留下來……
“我有兩個姐姐，80後，卻隻有初中學曆……”張豐又說了起來，趙璐停下筷子，默默聽着。
“因爲家裏實在困難，她們爲了能讓我念書，小小年紀就辍學外出打工。有時候，我忍不住會想，要不是爲了我，憑她們的聰明才智，一定不會過着現在這樣的生活！是因爲我……”
“我排行老三，農村嘛，不生到男孩不罷休，所以我是家裏的老小。從小，就是全家的希望，全家的寄托……”
“我努力學習，努力上班，努力做到最好最好最好，做到令所有人滿意！”
“後來，上大學的時候，同學們給我取了個外号，叫我張三瘋，瘋子的瘋。爲什麽呢，因爲他們覺得我就像個瘋子一樣，做什麽都拼了命似的！”
“哼，沒錯，我就是個瘋子。我要不這麽瘋，也許我現在正在哪個工地上搬磚，做些我父親那樣的工作，一輩子辛辛苦苦，直到走到人生盡頭的那一天，都在想怎麽将自己的子女培養出來！”
“我啊，現在就是爲了我爸媽，爲了我兩個姐姐而活着，爲了讓他們之前的付出有意義，我必須堅持，堅持……”
張豐一直斷斷續續地說些，要不是趙璐喝的是跟他一樣的可樂，她一定會懷疑張豐喝醉了！可他說的我這些，明明就是醉後的胡言亂語嘛！
趙璐聽着，也不敢打斷他……
“趙璐，我有時候看到你，我就覺得這個世界真是不公平！”
趙璐的心咯噔一下，似乎預感到他接下來說的話。
“你知道，我是多麽費力才完成了政法大學四年的學業嗎？你知道我爲了進天全律師事務所，做了多少功課嗎？”
“再說說你，每個月有父母定期給的零花錢，想實習了，托個關系，就能進市裏最好的律所，等将來畢業了，哦，不，一定是在你還沒畢業的時候，你父母就爲你安排好了一切……”
“張豐！”這一次趙璐字正腔圓而又中氣十足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趙璐有點生氣了，站了起來，即使他說的都是事實……
“怎麽？惱羞成怒了？”張豐擡頭看看她。
“你……”不争氣的眼淚終究流了下來，趙璐拿起包沖了出去。被人當面戳穿的滋味，就是這樣吧……何況，還是自己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