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中山并沒有理會劉光明臉色上的變化,道:“有人評論這四個字,乃絕頂聰明人吐露的無可奈何語,是面對喧嚣人生,炎涼世态内心并出的憤激之詞,這是闆橋先生一生失意的寫照,既然有憤激,有不平之氣也就不算突兀了!”
劉光明點點頭,不知道嶽中山這話是什麽意思。
“小劉,不平之氣,人人皆有,你呢!”嶽中山突然轉頭問劉光明一句。
劉光明微一變臉,随即無所謂地聳肩道:“也未必!”
僅僅三個字,并不再接話,不過嶽中山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劉光明是聰明人,自然也不需要自己再畫蛇添足的去解釋。
這時,屋外,宋志宇大聲道:“嶽伯伯,你在麽!”
“呵呵,又一個不平之氣者來了!”嶽中山笑了一句,出門。
劉光明跟在嶽中山身後出來,果然看到宋志宇帶着一臉激奮。
“志宇,人人都像你這樣,我這木橋怕是早要塌了!”嶽中山笑着調侃。
宋志宇氣呼呼地過來,道:“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
“怎麽!”
“嶽伯伯,你知道那件案子的結果麽?”
“哦,有人脫逃了!”
“豈止是脫逃,哼,省廳将這件案子的後續調查工作交給了市局,徐學海雷志大,雨點小,調查進展停滞不前不說,簡直渎職。那個被咱們抓獲的豹,嗯,就是跟毒販們有直接關聯的家夥,居然死在了看守所裏,警方公布的調查結果,卓豹死于自裁,吞刀片自殺,結果,包裹刀片的膠帶上,居然包裹了氫化氰,結果卓豹直接被毒死,連搶救都沒有,這樣一來,整個線索直接中斷,案子立即查不下去!”
“哦,行動挺快的麽!”嶽中山似乎對卓豹的死并不意外:“不過這手法似乎也顯得粗糙了點!”
“嶽伯伯,你不覺得這事也太奇了點,據看守所的嫌犯們招供,是卓豹自己吞刀片的,這他媽的當别人都是傻子麽,分明是有人強行将刀片塞進了卓豹的嘴裏,殺人滅口,可負責案子的玉泉分局緝毒大隊長居然認可了調查結果,連徐學海都沒有提出疑問,但根據我的調查,卓豹死亡的前一天,卓雲輝的一個遠方侄子卓志雄因爲打架鬧事,被關進了看守所,就跟卓豹一個房間,卓家人,别說是打架傷人,就算是殺人放火也未必會被直接抓進去,這次玉泉區分局居然二話不說,直接抓人,當晚卓豹就死了,這不是滅口是什麽,這麽明顯的破綻,辦案人員居然直接忽略不提!”宋志宇憤憤不平地道。
“光明,你怎麽看!”嶽中山沒有理會宋志宇的不平,卻轉而問劉光明。
劉光明嘿嘿一笑:“老爺子,這跟我沒關系,我犯不着去想,頭疼!”
宋志宇愣了,劉光明怎麽會是這個态度,要知道,整個案子都是靠劉光明才破了的,現在他居然一點氣憤的意思都沒有。
“劉哥,你這話,呃……”宋志宇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宋警官,别揣着明白裝糊塗,又來慫恿我,我才不上當呢,嘿嘿!”劉光明說着,一手提了嶽中山的難得糊塗,一邊啧啧稱贊:“老爺子,嗯,你這字寫得真是不錯,有意境,有深蘊,好,真好,難得糊塗麽,哈哈!”
宋志宇一頭霧水,不知道劉光明這是怎麽了。
嶽中山心裏一邊贊歎劉光明的機智應變,一邊向宋志宇道:“志宇啊,這事沒什麽大不了的,意料之中麽,既然省公安廳将後續調查交給了玉昆警方處理,結果必然是這麽個樣子,這是毫無疑問的,因爲這符合大家的預期麽,反正制毒案子是破了,功勞是省廳跟武警的,這件案子繼續查下去,對誰都沒好處,省廳又不能顯得是自己不肯查,四下瞅瞅,隻有玉昆警方不作爲的責任很大,再擔點小責任也是應該的,大不了再整幾個頂缸的小警察來背後鍋而已麽!”
宋志宇仔細想着嶽中山的意思,似乎明白了什麽。
跟嶽中山繼續說了一陣,這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哦,對了,劉哥,有個事情跟你有關哦!”
說着,臉上居然帶出一絲怪笑來。
“嗯!”劉光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句,顯得不是很有興趣,不過宋志宇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劉光明再也沒辦法淡定了:“那個甯馨甯記者,又從省城來玉昆了,帶着一大幫子人,有報社的,不過更多的是他家裏人,好家夥,甯記者居然是是個富家女啊,聽說是什麽省城一家外貿集團董事長的女兒,開一輛蘭博基尼拉風的要命!現在滿世界打聽你的行蹤呢,嗯,那個我不小心說漏嘴了,将你在這裏的消息告訴了甯記者,人家快要到這了!”
劉光明乍一聽說,臉色一變,将手裏的畫直接一丢:“什麽玩意,宋警官,你嘴怎麽松得像棉褲腰似的!”
宋志宇得意中帶着羨慕:“哥哥唉,甯記者那個麽大美女,又有錢又漂亮,看上你了,滿世界找你,你還不搭理人家,有妞不泡,實在是種罪過啊,十惡不赦之罪!要是我,現在恐怕飛到甯記者懷裏了,哦,不是,甯記者床上,哈哈!”
“罪過個屁!”劉光明真有點上心了,向嶽中山道:“嶽叔叔,不好意思,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說着,直接回頭抓了自己的軍包,馬上就要離開。
宋志宇急忙叫住了他:“劉哥,等等!”
說着,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了劉光明:“呶,市公安局給的獎勵!”
信封并不是很厚,一萬塊頂天了,劉光明冷笑了一聲:“你們玉昆警方打叫化子麽!”
“沒辦法,上頭說經費緊張,你不是在編人員,還有獎勵,而且是我們祁萬忠書記跟徐局長協調了才拔下來的,不過我們這些小警察可一分錢沒有,能夠經受住上級的審查,繼續穿警服就不錯了!”宋志宇道,的确,對于一件數案值達五億多的級販毒案子,這麽點獎勵實在是小氣到了極點,但這又有什麽辦法,整個玉昆警方的警察們都在憂心忡忡,生怕哪天,自己的警服就被扒了,這個時候,誰還在乎什麽獎金。
劉光明點點頭,就這一萬塊,恐怕未必真是警方的獎勵金,整不好是宋志宇私人掏腰包,看出了自己生活的困窘,不過他還是收下了宋志宇的好意,就你嶽中山說的,這個世界并不是英雄的時代,人總要堕落一點點的。
“拷,這真是個傻子麽,被美女倒追,還這麽如喪家之犬!”宋志宇見劉光明連個謝字都有就急匆匆的離開,禁不住愕然。
“臭小子,想讓劉光明主動離開,也不會這麽下作的招麽!”嶽中山笑罵道。
“嘿嘿,借勢,借勢而已,那個甯記者真的是滿世界尋找劉光明來着!”宋志宇不懷好意地道。
不遠處,幾個身影出現在了山澗深處,柔弱倩影,如弱風拂柳。
說實在的,像他這樣膽大如鬥的人,劉光明的确不必要對甯馨如此敬而遠之,不過,雖然跟甯馨相處的時間很短,但劉光明卻已經非常清楚的意識到,這位小記者對自己的已經有些動心了。
當然,被美女看中,不管從哪方面說,都是值得驕傲的一件事情,當年劉光明部隊上,以一個區區中尉軍銜,都敢大膽的去追求一個文職八級的文工團副團長,才二十五歲的大美女就已經是少校級,哪該有多大的背景。
雖然劉光明是受戰友們的慫恿去的,而且如果不是強權人物插手,劉光明幾乎都能夠得手了,對于這樣愣頭青式的人物,壓根就沒有什麽感覺配得上配不上的思想,老子是特種兵,天仙都他媽的能上,更何況現在不過是一個小記者而已。
但劉光明卻還是要避開了,有時候,想不想和能不能是不一樣的,既然不能招惹,就最好不要見面的好。
一路溜出了大青山,對于宋志宇這小子将甯馨引到嶽中山這裏,劉光明心裏明鏡似的,這小子分明就是不想讓自己待在山裏,隻有在玉昆市,劉光明就很有可能滑入黑道,像他這樣的耿直漢子,是不可能屈尊去碼頭工廠裏安心當個苦力什麽的,這幾乎是肯定的。
出了山,已經是下午時分了,想來想去,還是先去溫泉鎮那邊,打個地方住下來,溫泉鎮接近玉昆市區,算是市郊區,魚龍混雜,到處都是打工仔,對于他這樣不刻意想隐藏自己的人來說,是再好不過的。
街面上人來人往,并沒有受到溫泉造紙廠被查封的影響,平頭老百姓是不會去管什麽販毒大案,頂多不過是添幾件無聊時的談資而已,現在是七月時節,城裏正是用工荒,底層的打工者辛苦到八點鍾才能收工,鎮子上,多是些老人小孩,滿大街的閑逛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