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雪白的毛巾被按進盆裏,浸滿冰涼的泉水。
大山揉搓幾下,把毛巾擰幹,遞給坐在床邊的周眦。
周眦把毛巾抖抖,折成小方塊,把床上冷雙易額上的毛巾換下來。
涼風陣陣。
周眦看着站在床頭不停扇扇子的荊天晴,“天晴,你累了吧?我來扇一會兒。”
對方搖搖頭,扇子不停。
他歎口氣,看着床上滿臉通紅的冷雙易,“咱們低級大陸啊,還是做凡人好。沒有仙緣的凡人有大夫,有仙緣的凡人基本不生病。”
“哪像修士,隻算個有靈力的凡人,低不成高不就。十六重天往上有丹師,有金兵隊,咱們這兒什麽都沒有。”
“抱怨有何用?不如努力修煉,上十六重天。”解春秋提着一個冰桶過來,拿着夾子把冰塊一一放到屋内的冰盆裏。
室内溫度漸漸下降,床上的冷雙易依舊昏迷。
解春秋站在旁邊看了會兒,摸摸桌子上趴着的藍瞅松鼠,轉身離開。
屋外十分安靜,他背着雙手,在橫七豎八的走廊裏穿梭,很快走到一間屋子前,推門進去。
客棧老闆坐在裏面,看到他連忙起身,“少爺,天物閣除了補靈丹,再無其他丹藥。”
“意料之内。”解春秋捏捏眉心,“把家裏的丹師叫過來吧。”
“這……”
“就說是我需要,發消息吧。”他轉身離開房門。
客棧老闆領着一個男子,走進冷雙易房間,大家瞬間把目光放到來人身上。
荊天晴放下扇子走過去,仔細辨認來人的臉,突然咧着嘴大哭起來,“二叔!我終于找到你了。”
荊微夜把荊天晴抱在懷裏,輕聲安慰,“我得了傳音坊的消息,就立刻趕來了,幸好你沒走遠。”
他幫着荊天晴擦眼淚,看到她左手帶的白色手套。
按下心裏的疑惑,輕聲問道:“你爹呢?”
荊天晴眼淚像瀑布一樣流下,“四個月前,爹爹跟九重天九三惡霸起了争執,被打成重傷,三天後就走了。”
“什麽?哥哥他……”
荊微夜眼睛血紅,“九三惡霸膽敢如此?”
“爹爹臨死前,讓我來十重天找傳音坊,給你發消息。我把他安葬以後,就去獵妖獸攢靈石,又遇到了九三惡霸。那三人見我獨身一人,讓我做三人的道侶。”
屋内所有人,無不怒目瞪圓,氣憤異常。
“幸好,冷叔叔路過,救我于水火,還殺了九三惡霸,帶我上了十重天,幫我在傳音坊大區發消息,這才找到你。”
荊天晴抽抽噎噎地講完最近遭遇,眼睛已經腫的像核桃一般。
“那位俠士在哪裏?我必重謝。”荊微夜心中萬千郁結,在荊天晴提到九三惡霸已死時煙消雲散,此時唯剩感激。
“二叔,就是他啊。”荊天晴伸手指着床上的冷雙易,“恩人如今大難,二叔你有沒有辦法救他?”
屋内冰涼的空氣,讓床上那人通紅的小臉更顯得異常。
荊微夜走過去,摸上冷雙易的脈搏,“發熱是因爲受了驚吓。可是修士靈力之身,按理來說,這點驚吓應該不成問題的呀?”
他又摸了冷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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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另一隻手的脈搏,站起身,一一按過他身上的穴位,“奇怪,體内怎麽沒有靈力運轉?”
雙手按上他的丹田,荊微夜閉眼感受,倏地縮手,“他的靈根怎麽全是裂縫?”
自己的叔叔竟然是丹師?
荊天晴又哭又笑,連忙解釋,“他沒上十重天時就服了丹藥,至少三顆。”
“怪不得。”
荊微夜回頭看她,“莫要哭了,二叔先把他救醒再說。”
整個屋子的人把嗓子眼兒的心咽下去,不約而同地站起來,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容。
湖伯?
昏迷中的冷雙易突然感覺到一股溫暖的靈力湧進自己體内,溫柔地好像當初靈力過曝時,湖伯用靈力幫自己疏導靈力一樣。
不過,這股靈力完全不靠近丹田,隻在自己的五髒六腑和四肢來回奔湧。
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好像回到了罪人堡屬于自己的小床。
床上的冷雙易長長地出了口氣,小聲喊了一聲“湖伯”,才慢慢睜開眼睛。
身上的大手非常溫暖,床邊坐的卻不是湖伯,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荊微夜看到他醒了,手上動作并不停,不時點着他的各個穴位,拍拍某處筋脈,笑着問他,“小兄弟,你多大了?”
冷雙易感覺身上的力氣正在慢慢回歸,心裏一陣輕松,“二十一。”
“才二十一,怪不得會被吓到呢。”
溫暖的靈力從指尖撤走,冷雙易慢慢坐起身,看着屋内衆人,一臉驚訝,“你們都在呢?”
周眦一臉驚喜,“冷兄,你可醒了。你發熱昏迷了整整三天。”
冷雙易看着床邊的水盆、毛巾和冰盆,洞悉一切,“多謝幾位的照顧,還有,多謝先生的救命之恩。”
他感激的看着荊微夜,後者輕輕搖頭,“要謝的是我。”
荊微夜站起身,朝着冷雙易行了個大禮,“多謝恩人報長兄之仇,多謝恩人救我侄女。微夜沒齒難忘。”
看到冷雙易驚愕的眼神,荊天晴上來挎着荊微夜的胳膊,“這是我二叔。我二叔接到傳音坊的消息趕來了。”
“那真是太好了。”
冷雙易笑着下床,還了個禮,又一一給衆人行禮。
屋内氣氛逐漸熱烈,大家一緻決定下樓點桌酒菜,暢飲一番。
推杯換盞間,冷雙易很快醉眼朦胧,趕緊低頭喝幾口解酒湯。
“對了,冷兄。你醒來時叫了一聲‘湖伯’,湖伯是誰呀?”周眦想到什麽,好奇問道。
提到湖伯,冷雙易的臉色變得十分溫柔。
“我自幼父母雙亡,湖伯将我撫養長大。不是親父,勝似親父。”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酒杯慢慢被倒滿。
衆人臉色有些尴尬。
荊天晴瞪了周眦一眼,使使眼色。
周眦連忙笑笑,“将來若有機會,一定上門拜訪伯父。”
“沒機會。”冷雙易拿起酒杯,面無波瀾,“我也見不到了。”
仰頭飲盡杯中酒,唯有苦澀心中留。
罪孽大陸的人沒有來生,今世緣盡,永不再見。
一桌人,各有各的悲慘經曆,若非人問,誰也不願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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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眦輕扇嘴巴,暗恨自己嘴賤。
解春秋趕緊岔開話題,“咱們住在客棧裏,安全無虞。那麽,是不是該解決冷兄的靈根問題了。”
他第一次聽到冷雙易靈根盡是裂痕的時候吓了一跳,那可是靈根啊,修行之基。
“唉,早知如此,我何必着急爬十重天呢。”
冷雙易終于知道世界上爲什麽有“循序漸進”這個詞,警告的就是自己這種愣頭青啊。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荊微夜晃晃腦袋,吟誦一句老話。
荊天晴眼睛一亮,趕忙問道:“二叔,你有辦法?”
“其實,冷兄的靈根問題,以前有修士出現過的。”
冷雙易一愣,原來世界上不止自己一個愣頭青啊。
荊微夜放下筷子,陷入回憶中,“很早以前,這種問題是通過丹藥解決的。”
“有一種丹,叫做溫舒丹。靈根有裂痕的人服用,裂痕會慢慢消失。靈根正常的人服用,會讓靈根更加堅韌。”
“但至少要服用數十年,丹藥價格也昂貴。”
冷雙易眼睛亮亮,“荊兄,我年輕,等得起,也有錢,付得起,隻是這丹藥,去哪裏買啊?”
“哈哈哈。冷兄别急,聽我講完。”
荊微夜繼續說道:“現在有了更好的方法。”
“數百年前,巧物閣出現一位天賦異禀的能人,他竟然用器物解決了這個問題,甚至還能讓人在此過程中受益無窮。”
“哦?”一桌人好奇地側耳傾聽,向前探身。
“靈根有裂痕,稍微動動靈力,就可能讓靈根潰散,成爲凡人,所以才要溫舒丹。”
“但這個能人反其極,大膽的将符咒,陣法,丹藥,巧具結合在一起,組成一套無窮靈力陣。”
“人隻要使用這套陣法,僅僅需要兩年時間,靈根就能完好如初。”
數十年和兩年,是個人都知道怎麽選。
“真的這麽神奇?”
“對啊,聽着很大膽,有人試過嗎?”
“試過的人有什麽後遺症嗎?”
一桌人七嘴八舌地向荊微夜求證。
後者一臉神氣,“我不久前高價買了一本書,上面講得就是此陣原理。我已全部看完,此陣當真絕妙世無雙。”
看着大家茫然的臉色,他繼續解釋,“此陣第一步,使用特制的符咒,将整個丹田包括靈根全部裹緊,但可進出靈氣。”
“第二步,使用特制的丹藥,這丹藥會将靈根和丹田變得極爲粘軟。”
“第三步,使用特殊的陣法,讓人攜帶在身上。接下來,人隻要不停地吸收靈氣,越來越快,就可以了。”
冷雙易皺皺眉頭,“這樣豈不是指定靈氣過曝?”
衆人點點頭。靈氣過曝誰不知道呀,又痛苦又丢人,弄不好還出人命。
“這就是陣法的妙用啊,這陣法需要認主,會不停的吸收主人體内靈氣,将靈氣儲存在一個個小球裏。”
荊微夜給自己倒杯小酒,愉快的喝了,“這個小球就是陣法配套的巧具,相當于一個儲靈用具。若是儲滿靈力賣出去,可是價值不菲呢,比中品靈石還搶手。”
冷雙易有些心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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