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格隆當然不願意回憶當時的情景，他顯得非常抗拒：“媽，您就不要再問了。那一刻的情景總是出現在我的夢裏，我已經被這些東場面折磨得神經衰弱了。”

“在我清醒的時候，我讓自己盡量不去想，不去回憶，您又何必總是這樣苦苦逼我？”

見到一向剛強的兒子說出這樣的話，秦宛如顯得非常難過：“兒子，這件事情是媽媽不對，媽媽不應該這樣逼你。你承受的已經很多了。”

穆格隆沉默了一會說道：“媽媽，您當初呆在穆府的時候有沒有聽到過一個說法，就是生在穆府裏的男人，尤其是成爲掌門人的那個男人，都是天煞孤星，他身邊的親人都不會有好結果。”

秦宛如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像是塵封了多年的一道咒符被忽然解開了一樣，一直關在心裏那個黑屋子裏的記憶全都一股腦的湧了出來。

當年，如果不是這個說法，老帥也不會那麽絕情的将剛當媽媽不久的秦宛如趕出家門。

天知道那一刻，老帥心裏是不是和穆格隆此時一樣痛不欲生。可是終極一生，老帥這個男人都是真正合格的穆府掌門人，穆府也在他手裏得到了最長足的發展。

而作爲穆家的傳人，他的血液裏流淌的冷酷與殘忍，卻讓秦宛如一生凄涼。

就算她的帳戶上一直爬着幾億現金，可是自她離開穆府的那天起，她就沒有一天快樂高興過。

但是，此時此刻，她卻不能讓兒子也變得這麽冷酷自私。

“兒子，有些事情是不能選的。比如出身，可是就出身怎樣也不能最終決定你這一生要怎麽走。你和心裏的那個女人肯定是深深愛過。但是她的死是個意外，與你無關，你不必這麽一直折磨自己。”

“如果她真的是深愛着你，那麽她一定希望你能過得好，最好是将她忘記。”

“可是我做不到，我是不是很沒有出息？”穆格隆喉音裏透着一股傷痛中苦澀：“作爲穆府的掌門人就要冷血無情，這是穆府的治軍原則，也是每一個人都要遵守的承諾。”

“在這一點上我比不過他。”

秦宛如當然知道兒子說的是誰。她的臉色愈發蒼白起來：“不，不，你不要這麽說。你很出色，你很好，不要像他，不要像他！”

穆格隆轉過頭看到一臉驚慌失措，淚水四縱的母親，他能從這張細紋密布的臉上看到她一生的被抛棄的痛苦。

而抛棄她的，則是她一生摯愛。

沒有人比穆格隆更清楚父親一生不去打擾母親的用意——給她自由，給她花不完的錢，讓她可以再次選擇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可是結果呢？

母親一生都沒有再選擇，也沒有花老帥給她的錢，她所有的情感都被冰封在了離開穆府的前夜。

那裏他還在，兒子還在，讓她心醉的溫暖與深情還在。她已經被困在了那個夜裏。

不管将來，她身在何處，遇到什麽人，聽到什麽話，都不重要了。

因爲她的所有情感都留在了那個夜裏，也許并不起眼的那個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