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軍胳膊長，一伸手撿起了風鈴，謝爾蓋一把搶了過去，力道之大，讓鐵軍驚愕。

“對不起孩子，我有點激動，等一下啊！”

謝爾蓋站起身，安娜要跟着，被爺爺擺手拒絕了，謝爾蓋進了裏屋。

“唉，你是第一個聽爺爺講這段經曆的中國人，但願你能幫爺爺圓夢。”

安娜回來坐下，對鐵軍說道。

“找那個焊工？”

安娜點點頭。

“好像不太難，我父親就是八級焊工，他師父那輩的應該不難找，就是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是啊！畢竟過去四十年了！”

正說着話，謝爾蓋回來了，拿着一本書，還有個風鈴。

看見風鈴，坐着的幾人都愣住了，居然和鐵軍送的那個一樣，隻是少了個盤龍柱。

“要不是看見這個風鈴，我也不會給你講我的事了，看見它，我好像看到了希望，唉！”

謝爾蓋重重歎了口氣，把手裏的書和風鈴都放到鐵軍手上。

鐵軍先看了看風鈴，真的很像，回憶老鐵做好這個風鈴，好像也挺感慨，一直收藏着，也沒見挂過。

拿過書來，竟然是本發黃的《紅樓夢》，鐵軍翻開，扉頁上有一排小字，一看就是女人的字，娟秀小巧。

“一朝春盡紅顔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竟是葬花吟，最後一句，透着股濃濃的凄涼無奈，沒有落款，應該是那個張婉寫的。

還有兩張同樣泛黃的黑白照片，一張是三個人，有年輕時候的謝爾蓋，穿着空軍夾克，戴着空軍圓帽，很帥。

還有一人肯定是張婉，梳着大辮，垂到胸前，很像《射雕英雄傳》裏的黃蓉，很精靈古怪，隻是眼睛很大。

最後一人穿着志願軍衣服，不用猜了，一定是高飛了，濃眉大眼，很有軍人範。

張婉坐着，兩人站在後面，很正經，沒有靠緊或是手搭肩膀的動作。

還有一張是張婉的單人照，全身，花棉襖，黑褲子，繡花鞋，背景是白桦林，張婉笑的很甜，露出兩顆小虎牙。

“在我細心的照料下，張婉慢慢恢複正常，我們倆也相愛了，我向國家提出了申請。

因爲我是戰鬥英雄，斯大林同志親自發電給你們的主席，請求能把張婉嫁給我，當時，成了政治婚姻。”

“爺爺，你們成親了嗎？”

葉琳娜夾了一句，手心裏都是汗，按着鐵軍的肩膀潮乎乎的。

“沒有，接着又發生了很多事，我們終究沒走到一起。”

謝爾蓋的臉再次黯淡下來，這次是鐵軍拉了拉葉琳娜，讓她别再亂問了。

“這兩張照片，就是在我們要結婚的頭兩天拍的。

拍完照片的第二天，我們接到任務，掩護一批物資到前線。

那次任務，我們遭遇了米國王牌飛行大隊，打的很激烈，我的炮彈打完了，開着飛機撞下來一架。

很幸運，我的飛機砸在了大樹上，敵機直接墜落山崖爆炸了，我這隻胳膊，就是那次受的傷，還有這條腿。”

謝爾蓋撸起左褲腿，鐵軍倒吸一口涼氣，謝爾蓋大腿根到膝蓋處，有一條很粗的傷疤鼓起，像一條小蛇。

醫療隊把我救了出來，張婉也來了，快到山下，一發炮彈正好落在擔架邊上，我被掀飛了。

等崩起的碎片落下，我看到了張婉躺在血泊中，我也不管胳膊打着繃帶，飛快往前爬。

一個護士摁住了我，我也看清了張婉，她的右膝蓋以下被炸飛了，露出白骨，血像噴泉一樣往外噴。

我們一起被送去搶救，我聽到了簾子那邊張婉的叫聲，和鋸子拉動的聲音，之後，我就暈了過去。

我的手術完成後，我問醫生，醫生說她需要二次手術，已經轉去了後方。

等過了一個月，高飛送來了這些東西，說張婉讓我忘了她，就像那句詩。

這個風鈴，就是一直挂在她床頭的，我們商量好結婚的時候，就挂在婚床上。

後來戰争結束了，我也回了國，我寫了很多信給高飛，托他轉交張婉。

後來終于等來了信，是高飛寫的，說張婉結婚了，嫁了個老工人，過的挺好！

唉，回去兩年不到，高飛就去世了，我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了。

小夥子，我這把年紀了，也沒别的想法，你幫我找找看，她要是還活着，我就想能再見她一面。”

鐵軍點點頭，說道：“放心吧，爺爺，我一定盡全力去找，有消息馬上通知您！”

“我跟你一起找，爸爸答應我跟你走了。”

安娜興奮的拍了一下鐵軍，鐵軍點點頭。

“走吧，我們去吃飯，光聽我這老兵啰嗦了，肚子都餓壞了吧？”

鐵軍和葉琳娜趕緊搖頭，其實鐵軍早餓了，整整一天他還沒進食呢！

走進餐廳，晚餐早準備好了，很簡單，沒有白酒，中間擺着格魯吉亞葡萄酒。

“我們兩國飲食文化差别很大，你們的菜種類太多，也上檔次。

我們講究實在、營養、可口，土豆和黃瓜都可以上國宴，呵呵，不會沒有胃口吧？”

鐵軍趕緊說道：“爺爺，安娜跟您說了吧，我剛離開大學，這是第一次來蘇聯，這些，對我來說，都是豪華大餐！”

“哈哈哈，那最好，來，都坐下！”

鐵軍挨着謝爾蓋坐下，壓力山大坐在堵頭，負責分菜和倒酒，家裏沒有仆人，鐵軍有些意外。

“你們喜歡6、8、9，我們喜歡7，這就是文化差異。

張婉是我的中文老師，教了我很多中文知識，過去這麽多年了，不知道變化是不是很大。”

“傳承下來的東西，不會有什麽變化。”

“嗯，你們講究策略，比如孫子兵法，我們卻喜歡直接，看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哈哈哈！”

謝爾蓋一掃之前的低落，變得豪爽霸氣，身上散發出一個軍人的氣息。

“來吧，讓我們共同舉杯，祝願我們兩國的友誼，地久天長！”

大家跟着舉杯，和老人分别碰杯，就像家裏人吃飯，氣氛很輕松。

謝爾蓋很健談，知識面也很廣，和葉琳娜交談的時候，安娜小聲告訴鐵軍。

謝爾蓋現在沒參政，頭幾年的紅場事件，一架私人飛機降落到了紅場，蘇聯對空防禦卻渾然不知。

那時正好謝爾蓋是國防副部長，空軍元帥，這事發生以後，主動站出來承擔了責任，辭官回家。

去年又被請出來當國防顧問，不過謝爾蓋對戈爾巴樵夫很不滿，也隻是裝裝樣子而已。

鐵軍可不這麽想，一看老頭就是實權派，别看現在盤着，一旦動起來，絕對是條猛龍。

還不同于那些富豪，時時刻刻擔心财富被充公，落得個槍打出頭鳥。

老頭可是軍中重臣，手下捏着多少将軍，兒子都是警備區司令，誰敢動他，那肯定沒好果子吃。

這頓飯吃的很舒坦，鐵軍感覺老頭像自己的奶奶，既霸道，心裏又裝着每個人。

謝爾蓋也很喜歡鐵軍，雖然剛離開校門，卻懂尊重老人，人也穩當，不像那些讓他生氣的毛躁軍官。

謝爾蓋一直沒提政治，對蘇聯的局勢貌似很失望，隻對鐵軍說，有事找他的副官高爾基就行。

鐵軍的心裏很踏實，蘇聯雖然亂，可軍隊一直很穩定，就是因爲他們有很多像謝爾蓋這樣的老帥在。

想想還有一年時間運作，鐵軍避而不談生意和政治，就打感情牌，哄好這個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