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你找我?”荊詞走進莞院正房,朝座榻上的楊壽雁微微福了個身。
楊壽雁淡笑,不覺仔細看她,一身男裝,若不是長相清秀可人,光看舉止神态倒有幾分英氣。
“過來坐。”楊壽雁示意,随手爲她斟了一杯茶。
荊詞上前與楊壽雁對坐,心中頗爲不解,這種關鍵時刻長姐該忙得不可開交才對,怎還有閑心理會她。
“崔郎君可有消息?”楊壽雁臉色平靜開口,讓荊詞猝不及防。
“沒。”她盡力保持面色平靜,原來長姐都知道。
姜還是老的辣,楊壽雁并不知此事,一切不過是猜測。一句突如其來的随口問話,一個答案,證實了她的懷疑。
楊壽雁伸出手握住荊詞的柔荑,神色柔和,滿臉欣慰,“四娘,你終于回來了,不管你在外多久,終究是流着咱們楊家的血,做不到對楊家棄之不顧。”
對于這般舉止的楊壽雁,荊詞有些不适應,“長姐怎麽……突然說這個?”
“不是嗎?那日應該是崔琞告知你太子發動了兵變吧?你第一時間回府告知,你終究還是心系楊家的。”楊壽雁握着她的手緊了緊,繼續道:“父親老了,咱們這一系血脈,隻能靠咱們四姐妹撐着了。荊詞,你可願意爲父親、爲長姐分擔些擔子?”
“長姐要我做什麽,不妨直說。”荊詞摸不透她的心思。
“好,我要把你帶入咱們楊家的内部群體,讓你參與楊家的事務,與我一同發展壯大咱們楊家。”楊壽雁目光灼灼,定定地盯着她。
荊詞詫異,長姐的話語太驚人,且太無道理。她一個未出閣的庶女,參與家族之事,簡直是天方夜譚。
“長姐,你說笑呢,我既不是男子,且隻是庶出的幺女,哪有資格參與楊家的……”
“你是最合适的人選。”楊壽雁露出一貫以來的笑,語氣堅定。
荊詞看着神色認真的長姐,長姐的确不是在說笑,但是她不明白,她是最合适的人選,和來此說?
“楊家能人衆多,并非非我不可,你是長姐,府裏還有才華橫溢的二姐,聰慧的三姐,排不上我,楊氏族人更不會服氣。”
“我說你行便行,至于别人,隻需聽從吩咐就行。”楊壽雁一雙銳利的鳳目凝視她,語氣語義好不凜冽,楊家想把權利給誰就給誰,無需征得那些小蝦小魚的同意。
荊詞沉默不語。
楊家竟莫名給她權利,權利雖誘人,但是她沒忘記自己的初衷。她本意就是不想留在長安,隻有外面的天高地闊最适合她。
“如今是關鍵時刻,東宮是倒定了,韋後又少了一個與她制衡的人,你難道想看到妖後亂政?若她掌控了朝政,死傷牽連無數,她同安樂公主都不是有治理天下的才幹之人,此母女二人奢淫無度,隻怕到時候會弄得民不聊生,突厥借機作亂……天下大亂,你還能心安理得過悠然的日子麽?”
荊詞垂眸,有些無奈,“長姐說的是什麽話,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的書還沒讀到狗肚子去。我雖然想過随心所欲的日子,若家國有難,我又豈會袖手旁觀。”
說到底,她做不出那等自私事。
“那你就留在楊家,咱們一同想辦法,制衡韋後。”楊壽雁出聲催促。
見荊詞仍舊猶豫不決,楊壽雁終于松口,“我知你心系江湖,等到江山有明君坐鎮,天下安定了,你想離開便離開吧。”
荊詞陷入沉思和猶豫,好一會兒,她終于應聲,“好。”
此時不同往日,并非僅僅留在長安那麽簡單。荊詞明白,介入楊家内部,進有多難,出便有多難,故而她不得不猶豫再三。
…………
荊詞的身影離去,餘囍俯身爲主子添茶。
滾燙的茶水緩緩流到精緻的茶杯裏,餘囍随口道:“大娘子這幾日這般忙,主子何必急于一時勸說四娘子呢?”
“武三思已死,蕭至忠又突然轉性,若真忙過了這幾日再說,估摸四娘早就下定決心離開了。”楊壽雁清楚,荊詞不是個安分人,一心想離開楊家,即便能牽制住她的人,她也會鬧出許多事來,如今當務之急是牽制住她的心。
武三思已死,她不知她是何想法,總之楊壽雁不放心她。
“不愧是大娘子,趁着四娘子這幾日分散了注意力,使她應承下來,若過幾日再談此事,就會讓四娘子覺得大娘子當初出爾反爾。”餘囍點點頭,對主子頗爲佩服,主子當時應承過四娘待到除去武三思,便來去自由,顯然,四娘現在還不能走。
“谌兒近來如何?”
餘囍聞言不覺讪讪,“李、李郎君在國子監表現得很好……”
“我問你他怎麽不回家?”楊壽雁蓦地有些怒氣。
李谌自開春去了國子監念書,連月來一次都未回過楊府。
“派去的人說李郎君道課業繁重,不想被楊府人事打擾。”餘囍低着頭。
楊壽雁深歎,“罷了罷了……”
她這個兒子,終究不理解她……
…………
楊府回廊。
衣着打扮一緻的丫鬟們有序地緩緩來去,縱使天大的事發生了,她們隻要各司其職就好,各人手中的活沒出問題,天大的問題都不是她們的問題。
蕊兒快步走着,微皺眉頭,時而舉目四望,一個轉角,恰好碰到了她想找的人。
“四娘子安好。”蕊兒福身,攔下荊詞。
“如此匆忙,出什麽事了?”
“二娘子有請……”蕊兒猶豫了一下,上前附到荊詞耳邊,語氣懇求,“二娘子正爲太子之事憂心不已,四娘子您本事大,求您去打聽打聽太子的消息……”
“叫二姐暫且安心,太子近來并無消息傳來。”
“不,二娘要的是……太子勝算的可能性。請四娘爲二娘打探,做個預測。”蕊兒極力壓低聲音。
荊詞眉頭一蹙,此事誰說得準?
轉念一想,二姐身爲東宮的太子妃,乃衆妃妾之首,若能更早知道局勢,東宮衆人才能更好做出反應。
“我盡力幫二姐。”
近日來韋後雖然一心揪出同謀,且愈演愈烈,但目光所及皆是前朝,暫未觸及後宮,依這形勢,估摸着……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