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姜桃看他們是真的不讓她插手了,也就沒再堅持,直起身喊了人去泡了熱茶,端了熱水來。
“你咋還真吐呢!”蕭世南大笑過後接了丫鬟遞來的帕子擦了臉,指着小姜霖笑罵,“半點兒面子不給我留,平時白疼你了!”
小姜霖正就着姜桃的手喝茶漱口,聞言立刻把嘴裏的茶水吐了,辯解說:“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不是沒忍住嘛!”
“快泡泡你的腳吧,泡完大夫和阿楊也緩過來了,讓他們接着給你揉。”姜桃看蕭世南還要伸着腳亂舞,連忙制止了他。
蕭世南佯裝生氣地瞪了小姜霖一眼,說:“你看吧,就因爲你那一吐,連嫂子都不給我好臉了。”
後頭他泡過了腳,大夫和姜楊又各給他揉了一刻鍾。
等到他們收手的時候,蕭世南的腳踝處的紅腫已經消下去了大半。
随後大夫簡單地用紗布給他包紮了一下,小姜霖在旁邊急着爲剛才的事描補,非要拿着繃帶再給多包兩圈。
結果就是傍晚時分沈時恩回來的時候還被唬了一跳,驚訝地問:“小南居然傷得這般嚴重麽?”
蕭世南看着自己包紮得比粽子還結實的腳,委屈道:“沒有,還不是小阿霖非要給我多包兩圈。本來大夫和阿楊給我揉完就沒什麽了,包成這樣我反而不好走路了。”
小姜霖半藏在姜桃身後,探出個腦袋吐了吐舌頭,說:“小南哥你夠了哦!看你今天受傷了我才讓着你的,你再得理不饒人,我、我就……”
“你就如何?”
“我就告訴所有人你腳特别臭!”小姜霖惡狠狠道。
蕭世南又是一陣笑,笑完他想到了什麽,猶豫着問沈時恩說:“二哥,小珏那邊怎麽說?”
沈時恩言簡意赅道:“都解決了,你不用操心。”
蕭世南想問蕭世雲具體怎麽被處置的,但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姜桃見了就揮手打發他們,說:“都在這紮堆做什麽?回你們營帳去,小南腿腳不方便,阿楊你多照看一點。”
聯系了蕭世南的受傷和他方才的欲言又止,姜楊已經敏感地察覺到蕭世南身上發生了不好的事,但他很有眼力見兒地沒有多問,隻把蕭世南從椅子上攙扶起來,笑道:“姐姐放心,我肯定給他照顧得好好的,連飯都喂給他吃。”
蕭世南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去你的,我傷的是腳不是手,還要你喂飯?”
“不要我喂你要誰?小阿霖來喂你?”
小姜霖皺着眉,假裝爲難地道:“也不是不可以!誰讓我大度呢?不介意你一直擠兌我。我對你好吧?”
蕭世南笑着說:“你可拉倒,自己吃飯都像個漏勺似的到處漏米粒兒呢!”
看着他們笑鬧着,沈時恩的神情也松快了許多。
等幾個小子出去了,姜桃便收起了笑,正色詢問蕭世南的處置結果。
沈時恩道:“他之前被奚雲打暈了,後頭被帶到小珏面前才被弄醒。醒來整個人就瘋瘋癫癫的,淨說一些胡話。姨母和姨丈說了具體發生的事,他們沒說要給蕭世雲脫罪,但到底還念着骨肉親情,就求着小珏能饒他一條性命。後頭小珏來問我,我就說小南也沒受傷,确實是不該要了蕭世雲的命,但他心腸歹毒,連親兄弟都能下手,國公府世子的位子自然是與他無緣了。小珏也同意了,說反正今天蕭世雲也是暈着回來的,等回京以後就對外宣稱傷重不治,往後讓他自己讨生活去。”
姜桃狐疑地看着他,“英國公夫婦便也罷了,蕭世雲到底是他們的親兒子,想給他一條活路很正常。可是你和蕭世雲又沒什麽感情,你能這麽輕易放過他?”
沈時恩坐在桌前,端着冷茶慢慢喝着,聞言挑眉看她:“我是那種人?”
姜桃但笑不語。
這場景早前就發生過,隻是當時姜桃問沈時恩罷了。
沈時恩也回憶起來,忍不住揚唇笑起來,“是了,咱倆是護短是一樣的。”
“别賣關子了,你到底怎麽想的?”
“我想法很簡單。蕭世雲費盡心思和手段,爲的不就是當世子,往後繼承家業當國公,把小南徹底比下去?那已然成了他的執念。現下他雖然保全了性命,但沒了英國公府公子的身份,他就是個白身庶民,文不成武不就的,也不通經營商賈之道,加上還有我的特别關照。他這輩子都隻能活在塵埃裏仰望小南,那滋味豈不是比直接要了他的命還可怕?”
姜桃想了想還真是這樣。如果是她這樣的人,自然是活着比什麽都這樣。就像她從貴女穿成農家女,從來沒因爲身份的改變而生出怨怼,心裏想的隻有如何把這輩子過好。
可顯然蕭世雲和她不是一類人,就如沈時恩所說,那樣于他而言怕是比讓他直接死了還難受。
姜桃并不同情他,撇撇嘴道:“也得虧我們小南福大命大,沒讓他的奸計得逞。不然小南有個好歹,這事兒不會這麽簡單揭過!”
沈時恩微微颔首,說:“自然是這樣的。”随後他起身去外頭看了一眼,确定自家營帳周圍沒有人,才又接着道:“在山上的時候,蕭世雲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在小珏面前我沒提,但我思來想去的,還是想仔細和你說說。”
說着沈時恩就把蕭世雲在後山禁地說的那些話,一字不落地複述給了姜桃聽。
姜桃聽到什麽這輩子、上輩子的,面色陡然一變,她從來沒想過蕭世雲居然有可能會是重生者!
姜桃的眼神變得熱烈起來,她道:“你沒讓小珏要他的命可太對了!”
重生者能預知到以後的狀況,盡管可能他兩輩子的發展可能有出入,但是大方向上肯定是大差不差的。隻要留蕭世雲一條命,往後就能想辦法從他嘴裏套消息,那完全是開挂啊!
沈時恩不解地看着她,等着她解釋更多。
姜桃卻隻是笑,“反正别讓他死就成了。眼下我還不能确定,等我确定了再和你說。”
此時秋狩已經過了兩日,晚些時候姜桃和沈時恩歇下了,她已經在詢問什麽時候能回去了。
沈時恩好笑道:“當時期待着出來玩的也是你,現在急着回去的也是你。怎麽主意變得這樣快?”
姜桃一方面是想回京去找機會驗證蕭世雲是不是重生的,另一方面就是實在怕了那些夫人、小姐的殷勤。
白日裏她都找了昭平長公主和曹氏抱團了,都沒能擋住那些人的表現欲,後頭是秋狩的最後一日,那些個人還不使出吃奶的勁兒來表現?
她就刺繡方面比常人厲害些,琴棋書畫隻算是粗通皮毛。偏偏那些人表演完才藝還要她挨個點評一番,她肚子裏那點貨都已經賣弄完了。再那樣應酬下去,她多半就要丢醜了。
沈時恩聽她委委屈屈地一通說,笑得臉都僵了。自家媳婦兒這愛面子的性子他怎麽瞧怎麽可愛。
“你就閉着眼睛誇不就完了?想那麽多做什麽。”
姜桃苦着臉道:“誇也得有話誇吧,寫字我起碼得先說人家寫的什麽體,彈琴的我也得說說人家彈什麽什麽曲子。畫畫倒是簡單一點,反正總歸能看出人家畫的是什麽。最讓人頭疼的就是下棋,還有人拉着我對弈的。我棋下的本就一般,一心二用那都撐不到中盤……總之就是難的很。而且保不齊其中哪個就是未來的皇後、貴妃什麽的,我哪個也不敢怠慢。”
沈時恩看她真發愁上了,也不調笑了,捋着她的後背道:“那真是委屈你了。不過反正我明天也無事,我陪着你。”
“你陪着我能頂什麽用呢?那些夫人小姐光明正大來請我去聚會,難不成你出面幫我抵擋?”
沈時恩挑了挑眉,“這有什麽不成?我就說我夫人要陪我,沒空應酬她們。”
姜桃啐了他一口,“青天白日的要是真這樣說,那我還不被人笑話死?”
“那我們還去林子裏打獵?”
姜桃搖了搖頭,說不要了吧,“這兩天因爲打獵惹出了那麽些事兒,一靜不如一動。而且你連着兩日都沒歇着,難得出來放松,沒道理讓你比在家時還累。算了,不想那麽多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總有辦法的。”
她不舍得沈時恩累着,沈時恩自然也不舍得看她疲于交際應酬。
兩人沉默了好半晌,就在姜桃快要睡着的時候,沈時恩最後想到了一個主意。
“明日咱們去和小珏一道,左右他也隻參與第一日的狩獵,後頭閑着也是閑着。他那營帳等閑人進不得,自然也就清淨了。”
姜桃已經困得不成了,迷迷糊糊就答應了下來。
等她第二天睡醒的時候,沈時恩已經起來了好一會兒了,見她醒了就直接道:“我已經和小珏說好了,一會兒咱們去他那裏用朝食,後頭他要接見官員,但這種場合也不會商量機密,咱們在旁邊聽着也沒關系。”
後頭姜桃梳洗好了,跟着沈時恩去蕭珏那邊的時候還問他說:“小珏知道我們爲何得和他在一道不?”
沈時恩抿唇笑了笑,“我沒說。不是顧忌着你的面子嗎?”
“這就好。”姜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蕭珏敬重她這個舅母,她還是不想在蕭珏面前跌份,不想讓他覺得她連這些狀況都處理不好。
然而姜桃沒想到的是,她和沈時恩是真的想錯了計策。
那些個有大志向的貴女,既然敢争着在她和昭平長公主、曹氏幾個面前表現,難道還會怕禦前獻藝?
之所以沒到禦前去,完全是因爲她們沒機會啊!
秋狩雖然是天子與臣同樂的盛事,但蕭珏到底是皇帝,就算是住在同一個營地裏,不像從前那樣遙不可及,但也不是人想見就能見的。
于是秋狩的最後一日,蕭珏的營帳外頭排起了長龍。
别問,問就是來找國舅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