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在塔樓盟誓的一幕浮現在楊小玄眼前,她那飒爽的英姿,與她握手時羞澀的樣子……一想到此生此世再難相逢,冰涼的淚水倏然而下。
仰天長歎道:“浮生若夢,爲歡幾何?”
馮子夷生怕勾起對竺子姗的回憶,急忙撩開話題,哈哈笑道:“妙極!從此我們四人團結一緻,肝膽相照,一齊還複天地間的和平!”
一把抓過楊小玄的手,強行地壓在秋璇的手背上。
當楊小玄的手掌覆蓋到秋璇手背時,宛如一道電流竄過她全身。刹那間她又想起萬丈雲空中摟抱自己的那一幕,心中甜蜜悸動,俊美的臉上泛起嬌豔的嫣紅。
無二牛嘿嘿笑道:“數日以來,竟是壞事,就屬這會兒最爲歡喜。”
楊小玄目光閃動,朗聲道:“走吧!我們這就去降伏水妖!”
四個人一同走出走出賬外,正想召集衆将,忽見骨朵禦風飛來,手中提着兩個血淋淋的人頭,在雲空着站立。
她面如冰霜,額頭上的紅梅鮮豔無比。衆人擡頭仰望,驚駭莫名。一時間,漫山遍野暫時沉寂下來。
馮子夷叫道:“骨朵妹子,回來就好,趕緊下來。”
骨朵昂首挺胸,深深地呼吸,搖頭道:“子夷姐,骨朵因情所困,結果縱下了大錯。九公主待我如同姐妹,可我卻……”
她痛楚地搖了搖頭,又說道:“我已經割下陸家兄弟的人頭,總算是對九公主一絲回報。九公主走了,骨朵還留在世間有何意義?我這就以死謝罪!”
“不要啊!”衆人齊聲高呼。
骨朵把手腕一抖,兩顆人頭砰砰落地。衆人正要相勸,卻見骨朵怨毒地瞪視着秋璇,恨恨地道:“小妖女,今天你必須得死!”
秋璇先是一怔,當下亮出幻光刀,凝神戒備。
骨朵“呀”的一聲暴吼,揮舞着雙鈎斜撲過來,秋璇一邊退步一邊招架。就在秋璇舉刀格擋之時,骨朵突然橫身直下,用自己的胸膛撞向秋璇的刀鋒。
秋璇見她這是自殺,急忙收手抽刀,可惜俯沖的速度太快,“撲哧”的一聲,幻光刀已經洞穿了骨朵的胸膛。
秋璇吓得臉色雪白,連忙撒手扔刀,抱着腦袋大聲驚叫:“我沒想殺人!”
骨朵翩然而落,嘴裏噴出一口鮮血,哈哈笑道:“妖女,你卧底天庭,屠殺了天朝官員,仙界不會放過你的,等着去死吧!”
身影一閃,已經飄到數丈開外。彩光卷舞,她原先站立之處突然裂開,長出一株美麗的花樹,刹那間高達兩丈,枝葉茂密,紅花怒放。
一道紅光霍然倒卷,在空中吞吐飄忽,一道幽魂拖着幻光刀朝天宇間飛去。
無二牛、馮子夷大聲呼叫。
楊小玄心如刀割,“啊”的一聲,連忙閉上眼睛。
秋璇驚懼更盛,苶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雙手,喃喃道:“我沒想殺人。骨朵不是我殺的……”
楊小玄恍然不覺,呆呆地望着骨朵升天的幽魂,心中如被萬針刺紮,痛不可抑。刹那間,腦海中掠過從前與她一起的諸多情景,快樂的、悲傷的、甜蜜的、酸楚的……穿梭如風,交織如霧,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四年姐弟的緣分,終于就此恩斷情絕,雖然也隐隐猜到會有此日,但絕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一天之間,楊小玄竟然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子,悲苦與悔恨如巨石壓頂,他張着嘴巴,卻發不出聲來。直到無二牛含着眼淚,緊緊地将他抱住,這才突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悲苦,淚如泉湧。
軍營中人聲鼎沸,腳步聲此起彼伏,營門“吱呀”一聲開了,許多人湧了進來。楊小玄頭昏目眩,什麽人也瞧不見,隻是不住口的喃喃道:“骨朵死了,是我害了她。”
無二牛大喝道:“别哭啦!清虛道長的弟子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幹嘛要這般婆婆媽媽。”
天兵天将見地上放在兩顆血淋淋的人頭,紛紛亮出刀劍,驚惶地問道:“出了什麽什麽事情?”
馮子夷道:“骨朵手刃兩個逆賊,不幸也遇難了,兄弟們,不必恐慌,繼續封鎖河岸,我們這就下水降妖!”
幾個天将刀劍還鞘,轉身朝河邊走去。
秋璇周身冰冷,驚愕迷茫,嘴裏喃喃道:“你爲什麽要害我?你爲什麽要害我?”
馮子夷上前扳住秋璇的肩膀,安撫道:“秋璇,身正不怕影子斜,所有的一切盡在人們的眼中,會爲你作證的。”
秋璇雙手顫抖,哭着道:“我的刀被骨朵帶上了天庭,她這是想置我于死地啊!她爲什麽要害我?”
馮子夷道:“骨朵暗戀楊小玄這麽多年,卻什麽也沒得到,而你隻用幾天的時間,就赢得楊小玄的歡心,她這是嫉妒生恨。”
秋璇聽了這話,心裏既害怕又甜蜜,緩緩轉過頭去,見楊小玄抵着前胸,喘不過氣,哭不出聲,兩個人急忙上前安慰。
楊小玄擺了擺手道:“你們不用勸我,我什麽事也沒有用。”
說話間,緩緩地站起身來,撤出白龍神槍朝河岸邊走去。
無二牛一把将他拉住,結果被楊小玄一腳踹到;馮子夷也上前相勸,也被他怒叱而回。
無二牛、馮子夷怒目圓瞪,要和楊小玄大打出手。這時,忽聽遠處的天兵驚呼大喊:“不好啦!水妖又殺上岸啦!”
無二牛、馮子夷微微一怔,一時不知去顧哪頭。
隻聽秋璇道:“你們趕緊去增援,我來阻止楊小玄。”
二人猶豫了片刻,朝東邊狂奔而去。
楊小玄單手提槍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秋璇急了,飛身攔住他的去路,張開雙臂,大聲地吼道:“楊小玄,你不是想去尋思死嗎?就請踏着我的屍體過去!”
楊小玄吼道:“你給我閃開!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
秋璇見他如此執拗,又氣又怨,又妒又恨,卻依舊忍不住又悲又痛,沖着楊小玄激動的嚷道:
“你眼下的功法還不到五層,你有什麽本事去降伏兩個水妖?幾個月都過去了,難道隻差這幾個時辰嗎?我知道,竺子姗、骨朵之死對你打擊極大,你甯可追随她們而去,也不願意面對未來是不是?我知道,你隻想一頭紮入河裏,與兩個水妖同歸于盡,用同生共死來诠釋一個劍膽琴心的男人對愛的釋懷,是不是?”
楊小玄冷冷地道:“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與你這個妖女什麽事!”
秋璇定定地望着他,眸子中的淚,已經化爲兩簇火焰,朝他熊熊地燃燒過來。怒吼道:“你着這個頑固自私的家夥,你覺得這樣做,子姗姐姐就能安心嗎?難道九天玄女所說的話你都忘記了嗎?難道你連道家的法旨都不顧了嗎?我明确地告訴你,像你這等荒謬、愚蠢、自私、任性……的人,即使在下世見到竺子姗,也不會得到她的原諒!”
楊小玄一凜,随即怒意勃發,冷冷地道:“你還好意思教訓我!若不是你把三水怪投放人間,哪有今天這等情況!”
當下揮手将秋璇身上的衣服收到手中,将她嚴嚴實實地包好,丢到河邊上,對她道:“你就坐岸邊别動,我去将這些妖魔殺個幹淨!”
秋璇緊緊将他抱住,隻不松手。淚痕未幹,桃腮酡紅,顫聲道:“我不管,你去哪兒,我便跟到哪兒!”
楊小玄心中大震,苦甜參半。當下吼道:“我聽你的還不成麽!”當下朝後退出十丈遠,盤膝而坐,調理真氣,隻等仙法完全還身。
秋璇見自己勸阻取得了功效,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低頭一看,見兩腳盡是泥巴,高興之下,竟然忘記河中的危險,便站在河邊清洗了起來。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晚霞夕照,河面金光粼粼。黑水河的水霧也越來越加濃重,紛揚彌散。
楊小玄閉目調息,始終不見秋璇說話,緩緩地睜開眼睛,見對岸的樹木如在雲端,影影綽綽瞧不分明。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陰寒妖魅的無形之氣,正随着河霧無聲無息地滲透飄蕩。楊小玄一凜,心中蓦地升起莫名的不祥寒意。
忽聽秋璇尖聲驚叫,極盡駭懼。楊小玄大驚,猛地跳起,抽出天元劍朝河邊沖去。
黑水河大浪喧嚣,河水急速渦旋,粼光亂舞。秋璇雪白的身影一閃而沒,瞬間消失于河心巨大的漩渦中。
楊小玄大駭,心中仿佛要炸裂一般,大吼一聲,蓦地淩空飛掠,一頭紮入水浪飛翻的河水裏。
水泡紛亂,河水漆黑。楊小玄打開神眼四下掃望,赫然看見五六個漆黑的水妖拖着秋璇的手腕、腳踝朝河底急速遊去。
秋璇面色雪白,動彈不得,正自驚怒無助,看見楊小玄遊龍似的飛速追來,淚水登時洶洶湧出。
楊小玄心中又憐又痛,狂怒殺意凜冽爆發。當下運用龍珠,不但在水中翻飛自如,水下搏殺之道也增長了百倍。
當下閃電似的逆流遊竄,很快就迂回到六個小妖的正前方。一陣狂殺怒劈,将六個小妖全部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