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宴開場,按慣例先賞梅花。
玉樹虬枝,梅花百态,在這冬雪紛飛的暢風苑中盡顯風姿。
若說大魏這四季花宴真正的意義何在,傅嫤汐其實不甚明白。她隻知道許多貴族世家都将此當做了結交和聯姻的依托。
當然,對于一年之中除去節日可以在花宴的當天休沐的官員們來說,宴會的意義似乎又深了一層。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勢力膠着,在那些浸淫官場,沉浮多年的官員們臉上是看不出來的。
他們表面相互吹捧,暗地互相掣肘,今日席上能與你把酒言歡,明日朝堂之上照樣能對你落井下石。就連兒女的婚姻大事,不過也都是利益相關者的捆綁而已。
如此看來,那最淺顯的意義似乎也變得毫無用處。
又或者,宴會的意義僅在于證明身份地位的存在感,或是營造一派和樂的假象。
傅嫤汐暗自苦笑着搖了搖頭,怎麽莫名想到這上面去了。
暢風苑梅林深處是一座淩仙台,取淩雲登仙之意。淩仙台的兩側分别置好了休憩之所,供一路賞梅而來的賓客休息。
淩仙台的功用與端陽王府秋華園中的賞花樓别無二緻,無非是一個一展才藝的地方罷了。
男人們那邊是觥籌交錯,你來我往,女人堆兒裏就是各懷心思,暗中較勁。
傅嫤汐深感自己前世不參與此類宴會至少在免受煎熬一層上着實擁有先見之名。
江映茹和自家嫂子自菊花宴後,關系着實冷淡了一陣。可二人畢竟是一家人,又站在同一條船上,自然别扭不了多久。因此兩人卯足了勁頭要把傅婉蓉在梅花宴上榮耀推出,江若鸾已經嫁了皇子,傅婉蓉若能高嫁,也會幫襯着她不是。
要說傅婉蓉對端陽王世子蔺逸珝的心思倒有幾分“忠貞不渝”,連帶着江映茹也看出了點兒端倪。然而江映茹早明白以江至南和傅青麟的立場,傅婉蓉是斷不可能嫁給蔺逸珝的。
可不可能歸不可能的事,江映茹卻沒想要拘着傅婉蓉的心思。按衡陽王的意思,端陽王府到最後總要敗落的,若是蔺世子對傅婉蓉念念不忘,也算滿足了她的虛榮之心。自己的女兒自己最了解,傅婉蓉不過是看着蔺世子玉樹臨風才芳心暗許,他日許她一個更好的郎君,不擔心傅婉蓉不同意。
江映茹對自己的女兒了如指掌,卻沒算得準旁人的心思。
被江映茹和幾個跟風兒的夫人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傅婉蓉解琴坐于淩仙台上的桌案邊,琴音甫一響起,眼神就沒離開過蔺逸珝。
江映茹和傅青麟長相都不差,自幼愛美的傅婉蓉容貌更不會差到哪裏去。即使在京城貴女之中也算的上乘姿色。那雙顧盼生輝的丹鳳眸子含情脈脈的瞧着一旁正和傅青衍交談的蔺逸珝,眼波流轉,教人不禁被吸引。
可蔺逸珝隻是恭敬有禮的回着傅青衍的問話,不時帶笑,偶爾也對着弟弟蔺逸珵提點幾句。從始至終都不曾往淩仙台上瞧過一眼。
一曲終了,傅婉蓉失落而忿忿的站起身來。
“小女不才,獻醜了。”傅婉蓉說道。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看着蔺逸珝,隻盼着能将他的注意吸引過來。
“蓉兒所奏是何方佳音,如此清麗脫俗。”江夫人适時出言問道。
“回舅母,蓉兒所奏之曲名爲《落梅賦》,是蓉兒特爲今日梅花宴所作。”傅婉蓉羞澀的回道。
“原來是傅小姐所作,如此才情令我等歎服啊!若說這琴技好練,作曲卻是不易。傅小姐能有如此佳作,足可見琴藝爐火純青。”一個夫人由衷的贊道。
聽得此曲是傅婉蓉自己所譜,衆人都驚歎不已。傅婉蓉看到蔺逸珝終于轉頭向台上瞧了一眼,心下大喜,能得蔺逸珝這一眼,也不枉她幾個月來日日苦思冥想,才得來這首得意之作。
傅嫤汐就在台下坐着,自然也聽到了傅婉蓉的琴音。傅嫤汐不善琴技,不懂譜曲,但她有眼睛和耳朵。剛剛傅婉蓉一首曲子裏手指上下翻飛,指法複雜多變,各式技巧彙聚在一起竟如行雲流水般流暢動聽。
憑心而論,她很讨厭傅婉蓉,因爲她表裏不一,笑裏藏刀,前世将她當做筏子耍的團團轉,還給她做了墊腳石。
但單就撫琴這一項,她必須佩服傅婉蓉,甚至有些嫉妒。畢竟傅嫤汐記不住曲譜,一彈琴就手忙腳亂,顧頭不顧尾。不得不說,傅婉蓉的天賦真的很厲害。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傅婉蓉在琴音上的造詣與傅嫤汐之間可謂雲泥之别,傅嫤汐深知自己比她不過,也永遠比不過,所以不會因爲一時誤傷大雅的羨慕嫉妒就對她怎麽樣。
老天爺不可能将所有的好處都給予同一個人,更不可能将所有的不好也都賦予同一人。相反,有長有短,才能算得上公平。故而傅婉蓉在詩詞上的水平不也不及傅嫤汐嗎。
如果如傅婉蓉,江映茹這樣的人能懂得這個道理,傅嫤汐心中暗想,或許很多事就不會發生。前世臨死前傅婉蓉充滿嫉妒和恨意的話語又一次回到耳邊。傅婉蓉恨得是傅嫤汐的容貌和身份,但她忘了她所擁有的東西也是傅嫤汐所沒有的。
誠然,傅嫤汐承認若是她與傅婉蓉異位而處,她也會不平與一個沒有心機城府,沒有背景依仗的孤女擋在她的前面。可她不會如傅婉蓉那樣趕盡殺絕,害人性命。人的一輩子都是自己的,隻要在自己的路途上感受到幸福與快樂就是一種勝利,何必将别人的一切作爲與自己比較的标杆,那樣又是爲誰在活着呢。
才藝展示,你方唱罷我登場。菊花宴上一曲琵琶曲揚名的韓錦瑟自不甘被傅婉蓉輕易比下。于是她捧着琵琶登場,彈奏了一曲相當難度的《梅花三弄》。
技法高超,曲子蒼涼凄美,但或許是求勝心切,心緒不甯,又或是韓錦瑟奏前人之曲,不及傅婉蓉親自譜曲之新意,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赫連秋瑤可謂是所有勳貴小姐之中的一朵奇葩。可能因爲身份尊貴,除了當今皇後所出的二公主之外無人能出其右,于是素來秉承着“誰都不能好過她”的理念在一衆貴女之中十分傲嬌。
如今她又趾高氣揚,二話不說的揮毫一幅《寒梅圖》,接受着四面八方不知是真是假的恭維滿足不已。真不愧她珍玉郡主的作風。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