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下不久,牧場主人便迎了出來。
牧場主人乃一老翁,頭發胡須花白,面色卻紅潤,精神矍铄。兩人淡淡閑話,看起來是熟識,又是一會兒,老翁親自帶着幾人去住處安置。
安排給他們的獨院在一片稀疏的林子後頭,院子并不大,也沒什麽特别,隻勝在清靜,堪堪夠他們幾人居住。
“得知王爺要過來,老奴前幾日已讓人徹底清潔了一遍,王爺盡可放心住下。馬匹都已備好,王爺也好久沒有見到禦風了,休息過後便可去馬場看看。”老翁一一交代完畢,正好飯菜也由人送了過來。
“四王爺和五王爺是否已經到了?”君若謹淡聲問。
老翁恭敬答:“四王爺昨兒晚上便入住了,今日一早騎馬出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五王爺目前還未到。”
君若謹點頭表示知曉。
傾挽送了老翁離開,将她和冬雪的行囊放在安排給她們的住房後,又去了主屋重整房間,按照王爺習慣的布局一一将物件擺放整齊。王爺用膳過後休息的那段時間,傾挽二人也終于有時間稍作喘息,将遲來的午膳安安靜靜用完。
身體雖累,傾挽卻精神大好,“這麽說王爺以前都是住在這裏的?”
“幾位王爺在這裏都有特定住處,王爺不喜吵鬧,縱然這裏小了些,也情願往這邊來。四王爺愛湊熱鬧,住的那邊晚上會點燃篝火,烤肉喝酒也是一大樂趣,至于五王爺,他住的地方倒是離這裏不遠。”
傾挽聽到篝火二字目光閃了閃,也不知有沒有機會見識見識。
“那禦風是王爺的馬?”
“嗯,一匹黑馬,很有靈性。尹泓尹沫也有自己的馬,是王爺送的,呆會兒你都可以看到。”冬雪隻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碗筷。
“一路奔波,早上又沒有用飯,你隻吃這點一會兒哪有體力。”
冬雪搖了搖頭,“我一會兒就不去了,從前來過幾次,我對騎馬實在沒什麽興趣。你第一次來,可以随他們去看看。”
“如果是這樣,”傾挽不禁覺得可惜,難得出來一次,竟還是要呆在屋子裏頭,“那你就在房裏好好休息,想睡到什麽時候睡到什麽時候,王爺那邊交給我。”
吃飽喝足,傾挽精神滿滿去了前面,大概半個時辰過後,王爺休息起來,凝着她嘴邊的笑不由多看了幾眼。
“很高興?”他明知故問。
傾挽不住點頭,“奴婢還沒看過這麽大的牧場,還有那麽多的馬和羊,聽冬雪說,這裏晚上還有人歌舞。”越說嘴角越是向上翹。
瞥見尹沫隐隐嘲笑的眼神,君若謹眸中也染上些許笑意,“可會騎馬?”
傾挽眼睛發亮,特意按捺下急迫的口吻,道:“奴婢可以學。”
君若謹沒說什麽,換好紫紅色輕便的騎裝後,向外而去。傾挽跟在後頭,看到他長腿一邁,英姿飒爽,不由覺得這身騎裝真是好看。
原以爲是直接去馬場,不想幾人卻是一路直奔馬棚而去。
馬棚出乎傾挽想象的大,幹淨整潔,通風良好,裏面馬匹雖多,卻沒有太大的異味。地上鋪着厚厚幹草,馬兒或是閉目休息,或是悠哉噘着食糧。馬匹高壯,個個毛色油亮,大大的眸子黑黢黢的,滿是純淨與善意。
正看得興起,一名小厮匆匆跑了過來,“奴才見過七王爺,不知王爺怎會親自過來?”面上有絲見到大人物的惶恐與驚喜。
君若謹揮手示意他起來,“帶本王去看看禦風。”
“是。”小厮爬起來,“禦風這幾日狀态極好,想必是知道王爺要來的緣故。王爺,這邊請。”
一番溜須拍馬,小厮動作利落領着幾人一直往最裏面去。未等幾人湊近,禦風已揚蹄嘶鳴了起來,很快,傾挽親眼見到了傳說中的禦風。
純黑色,一絲雜毛都沒有,四肢長,骨骼堅實,嘶鳴響亮。前蹄揚起時近兩人高,聽聲音略有激動,在君若謹走到跟前時,又乖順地放下蹄子低頭湊了過來。待君若謹的手撫上它的頭,聲音已經變得斷續,頭顱不斷向前拱去,似在撒嬌。
“這馬真是乖巧。”傾挽一番贊賞的話,惹來幾人奇怪的注視。
聽到了她的聲音,禦風揚起頭來向這邊看了一眼,鼻翼扇動,打了個響鼻後,又不耐煩地撇開頭去去,用嘴去拱君若謹的手。
尹沫笑了笑,“不然你上前試試?”
傾挽絕對相信若她真的冒然上前去,招呼她的一定不是禦風可愛的頭顱,而是它堅硬的蹄子。
君若謹親自将禦風放了出來,臨行前向小厮吩咐了一句,“爲她選匹馬,順便教她騎馬。”
小厮與傾挽皆很高興,一個是爲得了王爺的差,一個是爲有機會騎馬。尹泓尹沫也紛紛去牽了自己的馬,不一會兒的功夫,馬棚裏隻剩下他們二人。
小厮客氣道:“姑娘可有相中的沒有。”
傾挽笑了笑,“這裏的馬應該都有主人吧,我也不大懂,不如小哥替我選一匹?”
小厮見她和善漂亮,害羞地撓了撓頭,“那好,姑娘就聽我的,選匹矮小溫柔的母馬。”
他說着往右邊走,傾挽正要跟上,突覺一片溫熱貼了上來,緊跟着,衣袖被人叼住,一步都挪動不得。傾挽回頭,不讓她離開的正是禦風右側馬廄中一匹棕色的馬。
它從低處向上看着她,睫毛一眨一眨的,傾挽怎麽看都覺得有那麽一絲絲懇求的意味。她猶豫着擡手要拍拍它的頭時,它的頭已經拱了上來,同方才禦風做的一般,這讓傾挽覺得這匹馬似乎很喜歡她。
“小哥,不如我就選這匹好了。”她開口喚住小厮。
那小厮回頭,神色猶豫爲難,“你确定?”
“這是一匹不高的母馬吧?”傾挽商量着。
小厮點頭,“确實是,不過她算不上很溫順。”時而瘋癫,這句話在小厮的思量下忍了下來。
傾挽回眸又看了看它,黑黑的眸子濕漉漉的,有幾分可憐。她一時心軟,心想着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況且旁邊不是還有人幫忙嘛。
她下定決心,“就它吧。”
臨行前,傾挽喂它吃了根蘿蔔,小母馬鈴铛聽話地由她牽了出去。
視野一片開闊,是青山白雲的壯麗之景。下午的陽光照在身上微熱,傾挽一手抵在額前,一手牽着馬,舉目四望,仿佛找到了遊記中主人公遊曆各處逍遙自在的感覺。
身後傳來片刻的騷動,小母馬蹬了蹬蹄子,又被小厮安撫了下來。沖着傾挽一笑,“姑娘,上馬吧。”
鈴铛不高,上馬對傾挽來說不是難事。除了剛開始身子有些不穩外,傾挽很快放松下來,由着小厮牽着馬在附近繞了幾圈。鈴铛始終安靜,沒有任何的不耐,在傾挽漸漸适應了馬上的颠簸後,小厮放了手中的馬繩,跟在旁邊又走了幾圈。
馬場上人并不多,羊群也在很遠的地方,傾挽漸漸覺得無聊,開始坐在馬上張望,卻并沒有看到君若謹三人的身影。正想說服着小厮向遠處走走,忽然有人跑過來将小厮叫走了。
小厮囑咐了傾挽不要走得太遠後,不大放心地離開。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傾挽撫了撫鈴铛,拾起缰繩。而沒用她吩咐,鈴铛自行向前慢慢踱去。
傾挽悠悠哉哉坐在馬上,也不催促,由着它時走時停,偶爾吃吃草,十分惬意。不知走了多久,鈴铛一個擡頭,忽然向前方沖了過去。傾挽勒住缰繩,想要它停下來,卻無法制止它的沖勢。
正在她疑惑鈴铛爲何突然發狂時,前方一處緩坡的樹蔭底下現出三個人影及三匹馬,而那正是鈴铛沖過去的方向。
尹泓在鈴铛撞上去之前一躍而起勒住缰繩,終于讓鈴铛停了下來。
尹沫樂呵呵的,“不錯嘛,剛學會騎馬就跑了這麽遠。”
君若謹看着她的馬皺了皺眉,“怎麽選了這麽一匹?”
傾挽下了馬,看了眼湊到禦風身旁的鈴铛,無奈而笑,“不是我選它,是它選我,我現在總算知道爲何了。”
尹沫吹了個口哨,“許久不見,禦風都成雙成對了。”
傾挽走到了樹蔭底下君若謹的身旁,他靠在樹幹上,正默默望着前方。傾挽随着看過去,前面不遠的地方開了一大片的花,紅紅紫紫很是漂亮,風吹過時能隐約聞到清新草香與花香。在向前,則是連綿起伏的群山,臨近夏天的山一片郁郁蔥蔥,與冬日景緻截然不同。
傾挽忽地一滞,悄悄向身側的君若謹轉過頭去。他的側顔甯靜,鼻梁高挺,呼吸輕緩,整個人看上去如瓷塑的一般。
可他的内心是否如外表一般平靜?
傾挽好似有些明白他爲何會應邀來到馬場,爲何選擇這一處落腳。不自覺的,她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憐憫,然而不等她将這些多餘的情緒收回,隻眨眼的功夫,思緒回歸時卻發現她正對上一對幽深沉靜的眸子。
她眨了眨眼,忽然轉開眼珠又轉了回來,笑道:“奴婢瞧着這裏環境清幽,景色秀麗,如果能在這裏露營也是不錯的,準備些好菜好酒,實在是惬意。”
君若謹淡淡挪開視線,“想吃烤羊看歌舞大可直說。”
傾挽這會兒眼也不眨,幹脆承認道:“王爺好觀察,那奴婢可有機會?”
君若謹直起身子離開樹蔭,“看你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