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姑娘,今天的事都是屬下的失職,還請姑娘……”暗衛的話在傾挽驟然投過來的目光中止住。
“你們不是我的屬下,我也不是你們的主子。”傾挽淡然道,“今日的事我不會追究,你們不必如此緊張”。
暗衛聞言略顯遲疑看了看她,心想若非綠隐的刻意阻攔,又怎會發生這一連串的事情。他們受罰必不可免,可這兩年的近身接觸也讓他們發現王爺對這位姑娘的不同尋常,若是慕姑娘願意在王爺面前爲他們說上一些好話,那麽或許他們還是可以繼續爲王爺效力,畢竟今天的事與她同周小姐的擅作主張也不無關系。
傾挽目光盛滿了然,卻終究隻是冷冷勾了勾唇角,沒有順着他的意。
她不過一外人罷了。
單紹鈞與聞訊而來的周滢心趕到時正看到傾挽身邊環繞着幾位黑衣裝扮、一看便知不是尋常護衛的高大男子。
滢心情急之下就要沖上前去,卻被身側的單紹鈞緊緊扯住了手腕,他探究地看着傾挽,心中疑惑重重。
滢心刹那的功夫便也察覺到那幾名黑衣男子對傾挽并沒有威脅,非但沒有威脅,相反還有幾分懼色。
滢心與單紹鈞二人對視一眼,眸中浮現出相同的疑問。
在傾挽轉身看過來之時,滢心甩開單紹鈞的手跑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她道:“傾挽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傾挽冷然的面色在看見滢心時稍有回暖,搖了搖頭。滢心見她除了面色蒼白之外并無明顯外傷,才總算放下心來。睨了眼退到一旁垂目不語的暗衛,滢心将傾挽拉得遠了些,才皺着眉悄聲問:“他們是誰?”
傾挽沉默片刻,隻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機,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以後再同你說。”滢心雖一直好奇她的身份,卻始終沒有直言相問,對于這份體貼她從來感激。可有些事她說不清,也不能說清,唯有拖一時是一時。
滢心也不勉強,又問:“知道是什麽人擄走你的嗎?爲的又是什麽?”衆目睽睽之下殺了兩名官差,又假冒身份試圖傷害傾挽,别說身爲朋友的她不能忍,身爲周承志的女兒更不能忍。
傾挽訝異滢心仍不知内情,看了看那邊的單紹鈞,見他暗地裏搖了搖頭,才含糊道:“我也不大清楚。對了,你怎麽又回來了?”
“走在路上聽說這邊有人傷人,就特意回來看看。路上遇到單紹鈞,才知道逐芳樓裏的事及你失蹤的消息。隻是他們爲什麽要抓你呢,傾挽你仔細回想一下,這段時間可有遇見過什麽怪事,或是無意中得罪了什麽人。”
“得罪什麽人?”傾挽停頓一下,有意無意向一旁掃去一眼,“若說真得罪了什麽人,我想大概非李公子莫屬了吧,不過我可不認爲他有膽子敢要人冒充官差。”
幾名暗衛聽到李仁的名字神色一變,李仁是李副城主的兒子,出了名的愛惹是生非,也是出了名的色胚。想到這兒,幾人頓時覺得他離倒黴不遠了。
單紹鈞旁觀許久,見滢心還有話要問,終于開口打斷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再說慕姑娘一定也累了,還是讓她回去好好休息。滢心,城主一直等着你,你快些回去吧。”
滢心卻不同意,直言要先送了傾挽回去她才放心,卻聽單紹鈞冷聲道:“你快回去,慕姑娘這邊用不着你,大不了我親自送她。”
滢心一時有些怔住,隻覺得今天的他實在有别于她認識了近二十年的人。這麽一發愣,他沖着她發火的事就被她忘到了一邊。
傾挽上前抓住滢心的手,沖着單紹鈞道:“那就麻煩單公子了。”
又轉頭勸滢心,“今晚你先回去,有什麽話我們改日在說。”
滢心好半天回過神來,見兩人皆态度堅決,隻好點頭應下,“那你機警一些,若是再出什麽事看我饒不饒你。”
見她瞬間又恢複一貫對他惡聲惡氣的原狀,單紹鈞目露無奈。
*****
清輝籠罩的街道上一前一後緩慢行走着兩人。
單紹鈞側眼打量着前方始終垂眸不語,仿佛在思考什麽的傾挽,覺得她是徹底遺忘身後還有他這麽一個人。
慕傾挽這個名字他早有耳聞,雖一直沒有機會見面,不過對于此人卻也不難想象。不是他有什麽神通,實在是對于滢心的愛好太過了解—身爲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卻偏偏比男人還要更喜歡美麗的女子。
而慕姑娘正是這樣美麗的女子。
她身材高挑,即便在臨州城這樣的地方依舊引人注目;她的背頸總是挺直,這表明她很有自己的主見,也很倔強;柔軟的頸項顯露出女子美好的弧度,她的皮膚白皙,像是無暇的白玉,又顯露出女子恰到好處的柔弱;她的唇角微微翹起,眸底清澈……
單紹鈞眨了眨眼,不知什麽時候傾挽已經回身看他。
“單公子是擔心滢心的安全,才未告知她事實真相?”她問。
對于被她抓到他的窺測,他并無窘迫,因爲她也并沒有異樣反應,“不錯,滢心的個性你應該清楚,若是知道實情,一定會忍不住想要爲她大哥報仇。城主身邊隻剩下她這麽一個女兒,自然不希望她再出任何的意外。”
傾挽點頭,“如果是這樣我會配合……還有你的身份。”
“姑娘一開始就認出我了?”他笑了笑,好奇問。
傾挽轉身與他并肩而行,“公子不也認出我了?而且公子的表現似乎與滢心的描述也不大相符。”單紹鈞在滢心的口中是一個見到美女口水直流的公子哥。
單紹鈞的表情僵了一僵,繼而無奈一歎,對于滢心不遺餘力地诋毀已不知能說些什麽。
傾挽因他的表情莞爾一笑,“說起來,我還應該謝謝公子呢!”
單紹鈞停了步子,思考片刻道:“還請慕姑娘不要介意,我那師兄是個耿直的性子,沒有要傷害姑娘的意思,隻是不想節外生枝罷了。”
“我明白,你們做的是大事。”
“倒有一件事讓我有些疑惑,不知姑娘是因何被他們盯上的?”傾挽先前的那一番說辭他自然不信,而邑國來的探子更不可能在這種危機關頭無故挾持一名弱女子。
傾挽回憶起先前之事,“我在巷子裏撿到一樣東西。”
單紹鈞的神色陡然一凝,霎時明白她說的是什麽。
傾挽繼續道:“離開逐芳樓時在樓梯上撞上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刀就從袖中滑落了出來。到了後門我并沒有立刻見到你說的那兩名官差,隻不過當時的心思全都在那柄刀上,因此并沒有注意到異常,直到見到了出來的那兩名官兵。他們的衣裳并不合身,鞋子細看也與官差的鞋子并不相同,而且他們有一種掩飾不住的奇怪口音。後來從他們的話中我得知,這兩個人一個叫陸善,一個叫向陽。”
單紹鈞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所以向陽是你傷的。”
傾挽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無奈一笑,“傷了他也抵擋不了一時。”
若非那幾名暗衛,她恐怕早就被向陽抓到了。隻是暗衛的身份特殊,傾挽便沒再繼續說下去。
“姑娘已經做得很好了,若非你及時發現,恐怕你宅子裏的人今夜都将死于非命。”
傾挽深吸口氣,“單公子,不知人都抓到了沒有,剛剛逃出來似乎太過順利。”
單紹鈞并不準備向她交代太多,這件事牽扯太廣,稍有不慎便會毀了他們十餘年的部署,再者,她及她身邊的那些暗衛身份實在可疑。
隻道:“慕姑娘不必擔心,我們會派人守在你家附近,要人日夜保護你的。”
這麽說便是沒有抓到了,雖說不知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可傾挽的确頓時松了口氣。不過,看來單公子是對她的身份起疑了。
傾挽沒再說什麽,看不看守随他,查不查證也随他,隻要他有這個本事。
“還有一件事需要慕姑娘幫忙。”
“單公子不必客氣。”
“姑娘可曾聽他們偶然提及了什麽?”
“并沒有,隻知道他們一共有五個人。”傾挽回得很快,稍一停頓後反問:“單公子對這些應當早就有所了解吧?”
單紹鈞在這點上并未隐瞞,“不錯,他們一個個都是心狠手辣之輩。”
心狠手辣,傾挽在聽到這四字時心陡然一寒。她想問問那個叫做林毅的人,可又擔心如此太過惹人懷疑。
不知不覺間兩人便走回到了傾挽住處。
單紹鈞停下步子,“慕姑娘好好休息,這些時日盡量不要外出。還有,若是慕姑娘有什麽事需要我們幫忙,盡可直說。”
後一句語調輕緩,似乎是意有所指,傾挽正猜想着,在看到他目光不着痕迹向兩旁一掃時,蓦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指的竟是那些暗衛,究竟是留心到了什麽,才會讓他有此一問?
傾挽裝作沒有聽明白他的話,道謝之後道:“我知道這件事事關重要,單公子不便透露太多,我隻希望這件事過去時,單公子能夠讓人通知我一聲,也讓我能徹底放心。”
單紹鈞心想這也是理所應當,當即應下。看着傾挽進門後,他又在大門前站了片刻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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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挽,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急死我了。”
傾挽方踏進門去,便看見聽到響動的馮嬸迎了上來。馮叔依舊不聲不響地跟在馮嬸身後,望向她的目光帶了一絲絲的關切與釋然。
傾挽沖着二人一笑,“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實在是滢心帶我在外面玩得太開心了,一不小心便忘了時辰。都這麽晚了,你們以後便不要再等我了,有滢心在,不會有事的。”
馮嬸歎了一聲,“周小姐雖然有城主在後面守護着,可你們兩個姑娘家這麽晚在外面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傾挽聽出她話語中的不贊同,也不再辯駁,隻笑着保證以後不會再如此晚回來。關于馮嬸她所知不多,卻也看得出來馮嬸受過良好的熏陶,這樣的女子骨子裏便覺得女子夜晚不歸是件不尋常的事。
馮嬸見她乖巧應了,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沒想到一觸之下竟發現她臉上冰涼。又去摸了摸她的手,亦是。
“快,随我回屋。你們小姑娘啊,就是這麽不懂得愛惜自己,以後有你們後悔的一天。先換了衣裳,馮嬸再給你熬一碗姜湯。睡前必須喝下,否則是要感冒的。”
傾挽聽她絮絮叨叨,隻覺得心暖不已。
“馮嬸,慕姑娘的衣裳便由我服侍她換,您直接去廚房吧。”傾挽身後一直一言不發的綠隐忽然道。
馮嬸奇怪回頭看她,在這裏住了近兩年,若是再拿她當普通丫環看待便是太沒眼力了。隐約的,馮嬸也察覺到兩人的關系似乎有些難以捉摸。
遲疑看了看傾挽,卻見她也正望着綠隐,眉毛高高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