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會西班牙語?”工程師先生歎了口氣,似乎預見了這次面試結果有多糟糕。
“你太不了解這位女士了,她不但會西班牙語,日語、德語、法語,都已達到翻譯水平,不過她一向很低調友好,應該是你剛剛輕蔑的笑容,才讓她有興緻賣弄一下。給你個忠告,别小看女人,尤其是這個女人。”翻譯員說完也準備離開這個會議室,趕下一個日程。
“格格姐,剛才面試的工程師怎麽樣?”丁叮看着格洛希一臉平靜,壓根猜不出什麽來。
“很一般,你在找獵頭看看有沒有更好的吧。”格洛希把資料交給手下,“一會兒的會議是在1133嗎?”
“是的,主要内容是讨論尾牙的事情。”
尾牙?又到一年年末了,今年是十周年,想必會大幹一場。格洛希抱着電腦走進電梯,按下11層。
尾牙是年終企業最爲熱鬧的時刻,也是人事總務部最爲忙碌的時刻。當從選擇宴會場所到布置的一花一草都成爲戰鬥要素,都可能爲你惹來不小的麻煩,這件本爲大家娛樂放松的事情,說起來便沒有那麽輕松了。
尤其是管理部鄒總監,今天看起來額頭上似乎又多了一道皺紋,頭發似乎又少了幾根,眉頭緊鎖的端起了茶杯吹了吹,不時,歎上一口氣。
格洛希很識趣的沒有發言,一桌子的人,主管是這裏最低的職務,上面還有經理、高級經理,她犯不着去觸這老爺子黴頭,獨自在電腦前敲着鍵盤。不過她敏感地發現,高級經理少了人,王經理似乎今天沒有請假,但卻沒有到場。
“這樣,每年的尾牙都是王經理在主辦,但是呢,今年她辦不了了。”鄒總監頓了頓,“我看,今年就由柳經理來負責統籌規劃一下吧。”
柳經理本是個善管事的人,可這話的說法讓她有些不滿,“王經理經驗豐富,還是她負責吧。”
“王經理呢,她懷孕了,前兩天說管不了這個事情。”鄒總監說明了一下王經理暫時休假,所有事項都由柳經理來接手,誰讓這個部門女孩子永遠多于男性,而他這個總監卻偏偏是個男的。
頭号競争對手王經理懷孕休息,柳經理現在便是部門裏唯一的高級經理,自然是得意洋洋的接下了差事,“那我隻好勉爲其難了,我會努力辦得不遜于往年。”
沒說辦得更好就很給面子了,畢竟已經不滿王經理這些年一成不變的尾牙形勢很久,于是她緊接着宣布了今年尾牙的形勢換成舞會,女士穿晚禮,男士要求西裝,用餐則是西式的自助,而且全員必須參加。
其它幾點,格洛希都一聽而過,說到全員時,她不禁眉心一蹙,來公司三年,每年尾牙都是自由參加的,她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選擇翹班也是情理之中,看着柳經理還在滔滔不絕,新官上任三把火,她還不想惹到她,隻好周末拉着玉潔上街了。
“舞會?”劉玉潔炯炯有神的一雙大眼睛此刻更閃耀着興奮的光芒。“可以外帶嗎?不是,是帶外援?”
“可以的話,真希望你替我參加。”她知道玉潔熱衷這場合,格洛希雖然不喜歡那種氛圍,卻也無意挑戰權威,那柳經理今天還特意叮囑她負責在前門簽到的事宜,她的三十六計全然無處可施了。
玉潔撅着嘴,“好吧,明天陪你上街獵一條漂亮的裙子,不過你這些年居然沒買條像樣的裙子?你可是首席的人事主管!”
“我隻是個小主管,你才是sales部的經理,職位低您遠去了。”
“我又不是在首席,你若想跳槽,估計挖你當總監的offer都有。”劉玉潔隐約覺得格洛希執意留在首席,除了因爲首席确實是這個圈子首屈一指的企業,還有别的原因。“你……該不會……在等誰吧?”
格洛希不是不明白這個誰所指何人,今天又跟公司續約兩年,作爲人事她清楚的知道人員的流動性,首席亦保持着良好的新陳代謝,人進人出,她看得到,可她自己卻沒想走過,“等誰啊?首席的幽靈總裁嗎?”
“不是就好,說起你們總裁,似乎花邊新聞還挺多的,總換女朋友這個勁兒,覺不覺着和陸閱然很像。”
“叮!”
“快去看你的微信吧,少操沒用的心。準是你家冰紅茶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嫁他。”格洛希撿着曬幹的衣物,估摸着玉潔離嫁人不遠了,冰紅茶不在這個城市,這兩個人從大學便是遠距離戀愛的高手,如今也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記得聽她說過,冰紅茶周圍的親朋好友,大多都結婚了,這幾個月催婚催得很緊。
“洛洛,出事了……”
毛毛讀研後繼續出國深造,而徐姗姗半年前便回到這裏找到了工作。她回來的原因,她們都知道,因爲他在這裏——肖懷仁在這裏,姗姗的發小,這一對兒是大學才确認的戀愛關系。徐姗姗一直擅長長跑,愛情的馬拉松,她們以爲她也會赢。
“肖肖說,我們沒有輸給距離,卻輸給了時機。”徐姗姗一飲而盡才接着說,“什麽緣分,都是狗屁,在一起時說是緣分,想分手了就說緣盡。”當年她在北京,他在這裏,他們不曾分手;如今她回到他身邊,他卻說緣盡,莫大的諷刺,她爲什麽來這裏?幹嘛不留北京?
看着姗姗淡淡的微笑,不哭不鬧,隻是和劉玉潔抱怨兩句便喝上一杯,劉玉潔也跟着罵兩句便陪上一杯,格洛希沒有喝酒,心裏卻跟着難過,更覺着現實是殘忍的。明明愛了那麽久的人,說不愛便不愛了;明明都曾爲彼此付出過寂寞,說緣盡便兩不相幹了?
格洛希不喜歡肖肖,她隻見過他一次,也隻匆匆看過那一眼。印象中是個帶着眼鏡文質彬彬的高個子男生,這種氣質确實是姗姗這個喜歡古文和山水畫的人所傾心的。但那素淨的面相,她覺着隐約透着或是主見或是偏執。如今來看,原來那抹不悅是因爲那面相透着他的自私。
“我似乎明白你爲什麽不跟陸閱然攤牌了,原來遙望的愛情才是美麗的,真實的愛情是殘酷的。”徐姗姗眼淚汪汪的看着格洛希,“你該早點和姐妹分享這心得,害我輸這麽慘。”
“也不盡然,玉潔便是幸福的,隻不過……”你選錯了人,格洛希猶豫再三覺着不應該把這話說出口,“你的幸福也許很遠,但也許你一覺醒來便遇到了,所以耐心點,給幸福一點時間。”
徐姗姗晃了晃空酒瓶,“我想辦個順豐加急,不過,看來帝哥不允許。”一滴熱淚還是不争氣的順着臉頰滑落,這啤酒在冬天喝進肚子裏是分外的涼,但流的淚卻是異常的熱,大概那裏面滾動着這麽些年的委屈,抓不住的承諾和留不下的歲月。
“老闆,買單!”格洛希朝着躲老遠的服務員招手,順便讓她們幫忙攔輛計程車。劉玉潔已經陣亡了,任别人擡也好,扛也好都沒反應了。徐姗姗還眼神迷離地流着淚,大概不甘心就這麽一覺睡去,将所有悲歡彌散在夢裏,癡癡笑了兩下,“洛洛,你每次說買單的時候都特别帥,你要是男的,我嫁你好不?”
“每次我說買單的時候,我都在心痛我的錢包。所以别那麽想不開,着急嫁給我。要嫁就嫁真正心疼你大于錢包的。”格洛希扶着姗姗往外走,瞧她癡癡地笑了,又潸潸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