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星翰沒有錯過她的慌亂,“走吧,陪你走回去。”現在,隻要這樣就好。
洛希悄然跟在他身邊,他來就是想說句生日快樂?她不敢問,總覺得這個答案會讓她更加不安。然而就算她醉了,她所剩無幾的理性也會告訴她,展氏總裁爲了向她說一句生日快樂,跨越那麽多的時差飛回來,意味着什麽……
玉潔在鼎盛的發展似乎很順利,短短三個月,從銷售助理的位置跳到了銷售經理。而姗姗和肖懷仁的感情穩定中發展,來年春季,便是婚期。
季衡和朱渙渙的婚禮結束便跑去蜜月,助理辦公室隻剩下洛希一個人。但格洛希從生日後很少見到展星翰,似乎是美國的投資出現了問題。
而且她翹掉了韓國旅遊,事前沒有通知展星翰,他似乎很不高興。聽說他也沒有去,然而兩人即使像今天這樣碰面了也是男的看着文件,女的看着地面。
展星翰用餘光看着她的表情,覺得自己真是蠢透了,明明好不容易平息了投資的事情趕回來,好不容易見了面,卻還是孩子似的賭氣。但每次想起來他到機場才發現她沒在去韓國的隊伍中,就覺得自己被她徹頭徹尾的耍了。
他不禁反思昨晚在酒吧,季衡蔑視他的眼神。
“三個月了,就算再忙你居然隻用來賭氣,搞得毫無進展,展少,我外甥前幾天還跟喜歡的小朋友告白了,還牽過小手,你連小學生都不如。”
展星翰接到他鄙視而可憐的眼神指責時立刻反駁,“我見她第一天就吻她了,總比你外甥強吧。”
季衡看他那有出息的樣子,隻能歎着氣搖頭,“你那時還沒這麽認真吧,就像你跟名模明星還上過床呢。你呀,越是認真,越是駐足。”
“季衡,是真的怕……怕她也消失了……”
展星翰黯然神傷的眼神,季衡是熟悉的,那是在司徒晶走後,他臉上經常出現的眼神。“星翰,不是每個女人都會像小晶一樣。你一直希望洛洛擺脫閱然的感情,但在我看來,你,還沒有真正走出來。”
展星翰的思緒回到眼前的文件上,自己似乎從住進娘胎就沒這麽沒有出息過。
“翰總,那您先看,我先出去了。”總覺得一碰到展星翰相關的事情,她就會變得手足無措,失了那份從容,丢了這麽些年累積的自信。
展星翰看着急着逃跑的身影,“你就這麽讨厭我嗎?”
洛希停在原地,轉身看他,那不動聲色的俊容,竟給人莫名的受傷之感。她張了張口,謊話更傷人吧,“不是讨厭你。隻是讨厭現在的自己。”坦誠而真實,她讨厭自己的猶豫自己的猜疑。明明是她要選擇相信,卻又抱着懷疑,每天都想得太多太多。
“翰總,如果你知道……可不可以告訴我真相?閱然他……”
沒等她說完,手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公司前台打來的,“喂?什麽事?”
“格助理,展絲情說要找翰總……”
閱然的媽媽?洛希看了展星翰一眼,她語氣平和,“好,我馬上下去。”她匆忙挂斷了電話,“翰總,我朋友來了,先下樓一趟。”
“等等,你的話還沒說完,你想知道閱然什麽?”
格洛希抱着決心,背對着展星翰,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微笑,“翰總,晚上我請你吃飯,到時再聊吧。”
有些本來害怕的事情,一旦選擇面對,似乎也就沒那麽怕了。雖然心情依舊忐忑,但腳步卻不再那麽沉重。格洛希将展絲情安排到了會客室,親自端着茶敲了敲門,“陸阿姨,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了洛洛,你還在展氏?”展絲情有些意外,又不那麽意外,這孩子從小看着就比男孩子堅強,要不是她和閱然的關系,她還是挺喜歡這丫頭的。
“當然,助理的工作還是很穩定的。”洛希将茶遞到展絲情面前,“翰總有個電話,稍後我帶您上去。”
展絲情端着茶杯,一縷清香,“小然去了澳大利亞,你過的還好吧?我答應過不打擾你的生活,不過你要是有困難,我會幫忙的,畢竟小然有負于你。”
“還好,也說不上辜負我,畢竟他還是會回來的……”洛希看着展絲情蹙了蹙眉。
以展絲情的年歲能将自己保養得這麽好,很是難得,尤其一身幹練的西服套裝,讓她的氣勢不輸給年輕人。
她抿起一絲抱歉的笑容和疑惑看向洛希,“洛洛,難道……你不知道小然已經在澳大利亞結婚了嗎?”
格洛希手上的茶水灑了出來,很燙地滾在手背上,有80度的炙熱和零下20度的冰冷……
展絲情說明這次的來意,不過是生意上人脈的疏通,展星翰沒有駁她的面子,也算在她的意料之内,出總裁辦公室門前,透過百葉窗,看着對面緊關的助理辦公室門,展絲情心軟的駐足,“星翰,小然結婚的事情,她不知道嗎?”
展星翰有些意外,卻也有了不好的預感,“姑姑,該不會,你告訴她了吧?”
那上挑的眉峰透出明朗的不快,展絲情對這個侄子總覺得摸不透,然而他此刻的表情,她卻清楚的看得出他的情緒,“剛剛……我以爲她知道的。”
展星翰“呵”的一聲輕笑,眯着深沉的眸子,“我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也不是閱然,您又何必說些蹩腳的謊話呢?”他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跟前,低了低身子,無形之中讓展絲情後退了半步,“以展絲情今時今日在商場上的智商,你若不是有意,她又怎麽會知道?”
“知……知道也是爲她好。”展絲情吞了吞口水,“總比讓她一個人還等下去強,我沒有逼小然,這次是小然自己的決定。而且……”
“我沒說你逼迫閱然。”展星翰看着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情,“不過她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本該由我來決定。”他大手拉開了辦公室大門,輕輕吐出兩個字,“不送。”
不知爲什麽,展絲情對這個小輩竟有絲忌憚,邁着的步子不如往日的沉穩節奏進了電梯,對展星翰剛剛那驟然而來的氣勢心存餘悸。
展星翰站在門前,懸在半空的手,最終選擇了敲響那扇門,然後看洛希慢慢的打開門,擡起自嘲的笑臉問他,“你早知道了,是嗎?”他點了點頭,她頭也不回的進了電梯。
那抹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他心疼,但卻沒有沖上去拉住她。隻是緊張的隔上一段距離跟在她的身後。看她來到最熱鬧的街市,天色暗了下來,人漸行漸多,聲音越來越嘈雜,她把自己仍進人群,像是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要走去哪裏,她不知道。又能走到哪呢?她苦笑,腿好酸,腳好疼。她終于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未讀信息。寂寞?孤獨?
她想找姗姗,可是姗姗和肖肖會應該在讨論結婚的事吧?找玉潔?玉潔早上說過今晚會加班,不會回來……她知道她也可以任性的把她們兩個揪到身邊,可是明明知道還這樣做,是不是不夠厚道?
就像明明猜到他可能變心了,還等着,是不是太蠢了?她蹲了下來,應該是太累了,讓她忘了失戀的人,可以不這麽辛苦,可以選擇撕心裂肺的哭。
“要不要扶你?你已經不停的走了六個小時了。”
洛希擡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展星翰,他溫柔的眼神和小心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孩子,“這麽說,你也跟了我六個小時了?”說完,把手伸向他的,他一用力就把她拽了起來。
就算是在這麽心塞難過的時刻,她這麽賣力表演堅強的夜晚,他的手那樣牢固又堅定的握着她的,夏天果然還是炎熱的。
“洛希?”
“什麽?”要不是展星翰在她眼前擺了擺手,她還在神遊,她是什麽時候坐進這家餐廳的?面前的意面是她點的嗎?
展星翰歎了口氣又搖了搖頭,看來他剛剛說的話,她根本沒在聽,“你的資料我已經讓丁叮送去辦理簽證了,最晚九月底,你就可以去澳大利亞了,要去嗎?”
格洛希看着窗外,這個時間,仍有那麽的人耐不住寂寞遊蕩在街上。
“你聽到……”
“我爲什麽要去?爲了一個抛棄我的男人?坐上那麽久的飛機,然後怎樣?切切實實扇他一個耳光?”她語氣冷冷的,似乎說得不是她的事情。
展星翰眉間一緊,強硬的扳着她的臉,讓她看向自己,“如果你能那麽容易了結,自然不用這麽辛苦。你有這樣的自信嗎?”
他松開她的臉,她垂下頭,發絲像是要遮住她所有的哀傷。
“洛希,我希望你能結束上一段感情……”
她的目光落在了手钏上,那是過去的日子中唯一的信心。“這……是你送的嗎?”她疑惑的也迷茫的看向他。
“……是的……”
她倏地站了起來,揪住了他的衣領,“展星翰,這樣好玩嗎?你特意跑到澳洲去郵寄這樣一個東西,來欺騙我?如果不是展絲情說了,你打算騙我到什麽時候。你喜歡我,不是嗎?爲什麽要這樣做?”她實在無法理解他,他的行爲,他的感情,她都無法理解。
展星翰笑了,有些桀骜,有些無奈,她至少知道他喜歡她,“爲什麽?”他星眸尖銳像是要拆穿她編織的一層層防備,“因爲如果在告訴你之前,你愛上了我,也許就不必看到現在這個你,爲了别的男人,變得歇斯底裏。”
她瞠大的雙眸,流淌出無須醞釀便交織成串的淚滴,有一種悲傷,無聲無息,卻讓所有人都清清楚楚,那是她的淚,那是她在哭,那是她珍藏了多少年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