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宛若坦露涼涼的笑,風吹過,卻卷動一汪凄涼。四周一片寂靜,隻剩下韶瑤在俯身的纖雲耳邊低弱尤無的聲音。
“……還有,想辦法……找機會……帶子悅走,越遠越好……我不要她……再牽扯到那些……恩怨恨仇,我隻要她……平淡快樂……的過一生……”
韶瑤最後一絲氣息欲加淡去,臉色愈加紅潤,眼中焦距逐漸消散。
“若……若是逼不得已……你可告訴……子悅一切……如何決擇……我相信……我的女兒懂得決擇……”
韶瑤猛然睜大眼看着纖雲懷抱的嬰兒,雙手也嘩然掙紮而起。
她在做最後一搏,想要抱抱近在咫尺自己的孩子,那眼中的渴求激烈而悲切,可現實就是那麽催人心傷斷腸,明明近在咫尺,對于韶瑤卻好比天崖。
終究,韶瑤緩緩閉上了那雙幽黑絕美的瞳,帶着一絲滿足,帶着一無奈,也帶着一絲蒼涼。
“夫人……”纖雲輕語低泣,淚珠滴滴滾落。
吳絮,不,現在應該叫諸葛子悅,或許是因爲她靈魂強大,一出生便睜着雙眼,明亮而清澈。
她直勾勾盯着韶瑤,看着她掙紮,看着她死去,無能爲力,心中發堵。
這個女人,躺身庭院,身下一片血泊,青天之下,獨自一人,強撐生女,沒有穩人,沒有親人,沒有陪伴……甚至連一張舒适一些的床都沒有……
最後,連親手抱一抱自己的孩子都是奢望!
天之下,地之上,這一抹紅顔悲涼落幕,這片空間鋪散凄怨。
陽光灑下一片陰霾,樹間鳴泣一曲悲歌,地面徜徉一波祭奠。
不久前,這片空間,還洋溢歡笑溫馨,四處一片祥和,如今夢斷魂銷,隻留下一卷悲絕人世的暗卷。
低嗚的悲泣沒有間斷,微微抖動的肩膀毫無規律,那些遠觀的人,都靜默。暗處那一摸人影,帶着冰涼冷漠轉身,離去。
毫不留戀。
忽的,一聲嬰兒啼哭滑響雲霄,持續不斷,明明稚嫩的聲音,卻帶着一腔絕望傷痛,直直穿透心神。
沒錯,子悅在哭。
她真的有些心痛,有些痛恨,痛恨老天和她開這種玩笑。因爲,從始至終,什麽她就隻能看着,什麽都做不了。
哭,她甚至已經忘了怎麽哭。可如今,她隻能送一陣哭聲,一場淚水來祭奠今天的一切。
悲痛的纖雲卻是一愣,往懷中看去,臉上是無措中又有些欣慰的表情,提了提呼吸,試着輕輕搖晃來安撫懷中哭泣的孩子。
“瑤瑤!”
一聲透着驚懼的急呼傳來,隻覺眼前閃過一抹白影,纖雲身前多了一人,蹲身便将韶瑤抱在懷。
來人冰冷的表情中透着一絲驚慌,許是覺察懷中人已逝,摟着韶瑤的手狠狠一抖,身形僵住,目光一滞,絕望之色,一閃而逝。
“少爺……”纖雲不含感情的輕喚,嘴微張了張,卻是沒多說。
是的,來人就是韶瑤的丈夫,諸葛子悅的親爹,諸葛嘯。
諸葛嘯僵愣許久,嘴角微動,終究是什麽都沒說,片刻後他臉上的表情已然全收,隻留下一片冰冷,轉眸冷漠的看向纖雲懷中的人。
而,子悅也猛然停了哭聲,睜着朦胧淚眼看着諸葛嘯,眼中的冷漠淡然比他還要濃烈。
将諸葛嘯看着嘴角微抽,他覺得眼睛出了問題,向纖雲問道:“男孩女孩?”
纖雲抿唇掃了一眼諸葛嘯,将懷中的子悅抱緊些,臉上的悲意更濃。
“女孩……”
纖雲再次看了眼諸葛嘯,又道:“少爺,夫人死前已替小姐取了名,名爲諸葛子悅。”
“諸葛子悅……”諸葛嘯自語,卻是猛然一閉雙眼,又猛然睜開。
風乍起,掀動一片塵揚,發飛揚。
諸葛嘯深吸一口氣,沉默片刻,放下韶瑤的屍體,朝纖雲伸手,聲音冰冷,“把孩子給我。”
子悅眼眸一閃,還是一縷幽魂的日子裏,她沒有過多關注諸葛嘯,剛才那一聲透着急切絕望的“瑤瑤”,她以爲諸葛嘯對韶瑤多少有些感情的。
可如今,這個男人全身透露的是冷漠無情,甚至絕情。
畢竟,不管如何韶瑤是他的妻子,爲他生女的女人,他女人屍骨未寒,他就已然抛卻。連給韶瑤換身衣物,入土爲安都沒有。
她倒是沒想到,這便是她在這個世間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