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一家人其樂融融,駕着新買的馬車回到了常山趙家村。
這天晚上,村中家家戶戶喜笑顔開,紛紛誇贊趙山生了個好兒子,趙虎趙阿彪有大出息了,真厲害!
第二天一早,趙虎再一次離開村子,他還是一身樵夫打扮,但是今天他的目的地卻不是真定縣城。
他想去因公殉職的趙聯家看看。
趙聯是從常山南麓小趙莊遷出去的,而小趙莊又是大趙莊的分支家族,所以與趙虎的常山老趙家有血緣關系,同宗同族。
大家同僚一場,又算是遠房族親。
所以趙虎想去趙聯的墓前祭奠一番,聊表心意,順便慰問一下趙聯的遺孀。
雖然趙虎與趙聯之間的輩分關系已經不可考,但常山趙氏是一家,趙聯比趙虎大幾歲,稱爲遠房族兄弟也沒什麽大問題。
趙虎離開了趙家村之後,沒有沿着小路向東前往官道方向,而是直接翻山越嶺,一路向南。
到了野外,他這個虎狼少年感覺格外舒暢,腳下健步如飛,往往一個刹那就能穿梭到百丈之外。
在此之前,趙虎可沒這麽奇妙的輕功,這是他修煉真龍九變太玄功獲得的又一門神通。
摩雲瞬步!
趙聯家比劉鴻家要遠一些,但也還在真定縣境内,是一個叫做古馬屯的村子,隸屬于真定縣南部的資陽鄉。
古馬屯距離真定縣城足足有八十裏地,距離常山要更遠一些,但是趙虎隻用了不到一刻鍾就從常山走到了這個村子附近。
這還是趙虎擔心太過驚世駭俗,吓到鄉野民衆,遇到附近有人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
真要全力趕路,就算是從真定趕到千裏之外的邺城,趙虎現在也花不了一個時辰。
古馬屯村子不大,大概隻有一百戶人家,規模和趙家村差不多。
這個村子是個雜姓村子,姓古的,姓馬的,姓張的,姓劉的都有。
不過從村名可知,古家人和馬家人應該是最早的居民。
趙虎在村子外面的農田裏,遇到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農夫,于是就笑着問道。
“阿伯你好啊,我想跟你打聽一家人,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農夫見趙虎一身樵夫打扮,口音也是本地人,于是他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後生,你要問哪一家人?”
趙虎拱拱手,肅然道:“我有一個朋友,姓趙名聯,我最近才聽說他去世了,所以想來祭奠一下故友。”
老農夫想也沒想,大笑道:“嗨,你走過頭了,趙聯的墳在你身後一裏的小池塘旁邊。”
“那個小池塘和周圍的幾片田原本也是趙聯的家産。”
“但是古馬村隻有他一家姓趙的,他死之後,他妻子鄒氏孤苦無依,除了他的墳地之外,其餘的土地都賣給别人,然後帶着女兒搬走改嫁了。”
趙虎點點頭,再問道:“阿伯可知道趙聯的妻女搬去哪裏了?”
老農夫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說了一句。
“具體我也不清楚,我隻知道趙聯是當兵的,倒黴死在了外面,然後官府發了一筆撫恤給他妻子……”
“後來村外來了一個媒婆,說是隔壁縣城有個姓朱的員外死了原配,聽說鄒氏剛死了丈夫,漂亮又賢惠,所以就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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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鄒氏做續弦……”
“那趙聯獨門獨戶,在古馬屯中沒有宗族,他的妻子鄒氏還不到三十歲,女兒又還小,聽說那朱家是書香門第,所以就願意嫁過去當續弦。”
“我想,她們娘倆現在應該就在南邊的高邑縣吧。”
趙虎心中有數了,立刻拱手緻謝。
返身找到那個小池塘,趙虎一眼就看到了趙聯的墳墓。
剛才他是從另一個方向來的,沒有路過這裏,所以走過了頭。
趙虎走上前去,隻見這墳墓修建得規規整整,全部用大青石砌成,墓碑是一塊厚重的白色大理石,上面刻着幾行字。
古馬屯趙氏聯公之墓。
妻鄒氏、女小雅立于大魏隆德二十一年六月。
趙虎一看就知道了趙聯女兒的名字,叫做趙小雅。
而且從墳墓的情況來看,鄒氏還是挺不錯的。
她一個弱女子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帶着幼女在古馬村中舉目無親,孤苦無依,找個好人家改嫁也可以理解。
趙虎今天攜帶了香燭紙錢等祭祀用品,當即從随身包裹之中取了出來……
祭奠完趙聯之後,趙虎耐心等待火星熄滅之後才離開。
附近有農田,趙虎是農家子弟,知道不能在野外留有明火,以免造成火災。
古馬屯附近有一條官道,但趙虎還是選擇了翻山越嶺,因爲對他而言,這樣速度比較快。
快速穿過一片丘陵山區之後,趙虎在中午之前來到了高邑縣城。
進城之後,他稍加打聽,立刻就得知了趙聯遺孀的近況。
不問還好,這一問之下,趙虎瞬間火冒三丈,怒發沖冠!
原來,那朱員外名叫朱濠,本來是書香門第沒錯,但早已經是個破落戶,他在外面欠了大筆賭債,被債主堵上門來要錢……
後來朱濠到處想辦法湊錢還債,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一個消息,鄰縣有個年輕的寡婦剛得了一大筆撫恤金……
可憐鄒氏信了媒婆的嘴,以爲可以嫁進書香門第、大戶人家續弦當正妻,于是就稀裏糊塗地帶着女兒改嫁到高邑縣城。
那朱濠不到四十歲年紀,長得一副好皮囊,又特别能說會道。
成婚之後,債主找上門來,鄒氏心生疑惑,朱濠告訴鄒氏自己做生意失敗,欠了一筆銀子,愁眉苦臉地問鄒氏賠罪,想要借點銀子周轉一二。
鄒氏沒多大見識,隻知道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傻傻的就相信了。
就這樣,不到半年的功夫,朱濠窮盡花言巧語,陸續将軟弱的鄒氏手中錢财用得一光二盡。
但是朱濠欠的債是高利,鄒氏那點錢隻勉強夠還利息,很快債主又找上門來。
這一次,鄒氏是真的沒錢了,在朱濠的逼迫下,母女倆隻能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哭哭啼啼。
朱濠在外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回家中又弄不到銀子,見到母女倆整天哭哭啼啼,惹人讨厭。
朱濠咬咬牙,将心中最後的良知抹去,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頗有姿色的鄒氏母女二人賣到青樓!
然後他賤價變賣家産,連夜出逃,離開了高邑縣城,不知所蹤。
趙虎聽到這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趙聯雖然到死也隻是個一等銀章巡捕,在大魏鎮魔司中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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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
但他姓趙,他也是常山趙氏的後人!
常山趙氏族人的妻女遺孀,豈能淪落到這種悲慘的地步?
趙虎問清楚鄒氏的所在之處後,立刻找上門去。
他有官職在身,沒有魯莽行事,決定先把鄒氏母女贖出來再說。
萬苑閣的閣主陳媽媽最近心情不太好,她前段時間花三十兩銀子進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少婦,那女人不但自身頗有姿色,還稍帶一個八歲的小女娃兒。
買一送一,本是一筆大大合算的生意,過幾年等那少婦年紀大了,她的女兒又可以頂替她娘繼續接客。
問題是,這一對母女雖然看上去像是鄉下來的,但是卻難對付得很。
任憑經驗豐富的陳媽媽什麽手段都用上了,都馴服不了,因爲這母女二人動不動就要尋死。
主要是那個大的比較難纏,自稱什麽嫁過兩回了,殘花敗柳之身,不怕死,不怕用強。
反正就是不幹活,不接客,逼她就咬舌自盡,死前也要讓客人陪葬。
陳媽媽可不願意讓她死了,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買回來的,隻能陪她熬,看誰先熬不住,哼!
這時候,一個穿着綠衣圓帽的管事噔噔噔地走上閣樓,見到陳媽媽後立刻低呼一聲。
“閣主,外面來了個樵夫,說要花錢贖出這母女倆。”
陳媽媽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地笑罵一句。
“老娘這許多母女,他要贖哪一雙?”
那管事也不惱,而是嘿嘿笑道:“朱濠家買來那一對。”
陳媽媽眼前一亮,喜道:“他肯出多少銀子?”
管事伸出右手豎起中間三根手指,笑道:“那樵夫說他出三十兩!”
陳媽媽柳眉倒豎,破口大罵道:“釀西皮的,叫他滾蛋!”
“老娘養了這一大一小兩個賊婆子許多天,三十兩賣掉豈不是虧本買賣?”
管事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那人帶了一把刀上門,咱們做生意的講究一個和氣生财。”
“要不然我們還是跟他商量一下,讓他加點錢賣掉算了。”
陳媽媽沉默了一下,突然問道:“那人多大年紀,帶了什麽刀?”
“看上去二十來歲年紀,長得挺高,差不多有八尺,頭上帶着一頂綠色圓形大草帽,腰間挂了一把鏽迹斑斑的老柴刀……”
陳媽媽不等管事的說完,立刻嗤笑一句。
“我道是什麽厲害人物,原來是個年輕的鄉野樵夫,這種不入流的貨色你都怕,真是夠慫的!”
管事縮了縮腦袋,猶豫道:“可是,小人總感覺對方不好惹……”
陳媽媽點了點頭,正色道:“你劉福雖然膽小,但感覺一直挺準的——”
“還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娘今天就當做善事了,你去問他加點錢,五十兩銀子老娘就賣給他了。”
那管事點點頭,笑道:“好勒,小的這就去辦!”
很快,那綠帽管事噔噔噔地小跑下樓,走到大門前,呵呵笑道。
“這位客官,我們閣主陳媽媽說了,那對母女吃我們住我們的,又死活不肯接客賺錢,整天白吃白喝的……”
“隻要你補上二十兩花費,我們就把她們母女二人賣給你!”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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