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後發現蘇緻還沒有回來,爸媽已經進房間休息了,蘇卉輕手輕腳的關好大門,徑直走進自己房間。
她坐在窗台邊,低垂着頭,獨自發呆。
半開着的窗戶,吹進夜風,拂動着輕紗似的窗簾,揚起蘇卉幾根發絲,窗戶上邊挂着的那個風鈴,真丁零當啷的輕響着。
蘇卉的手伸出窗外,掌心向上,似在等待會有什麽東西落在她的手上。
她坐在窗邊很久了,久到阿房宮賦都已經背過三遍了,卻還是不想離開。
夜已經很深了,然而她并不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有絲絲的詭異,但是她卻面無表情,眨眨眼睛,重複着手指抓住又松開的動作。
然後她慢慢的垂下手臂,懸挂在半空中。
她低聲呢喃着一句話,“若我會見到你,時隔經年,我如何和你招呼,以眼淚,以沉默。”
這句話是顧紫告訴她的,有天下午顧紫沒有笑容沒有表情的看着遠方的樹,低聲對蘇話說:,“若我會見到你,事隔經年,我如何和你招呼,以眼淚,以沉默,這是拜倫說的話,我覺得很符合我此時的心情。”
蘇卉不知道顧紫從哪裏聽到的這句話,也不知道她爲什麽會在那個午後念起,也不知她那時的心情如何,她隻是看見了她的側臉,以憂郁,以黯然。
蘇卉覺得這句話很好聽,于是記下來,背下來,此時她覺得這句話很适合她的心情,就像那天顧紫憂郁的側臉,低落的情緒。
蘇卉念出這句話時,腦海裏想的不是沈泰森,而是廖顔言。她在想,多年以後的她們感情還會依舊嗎,她們還會如兒時一起談天說地般的暢想未來嗎,她想可能不會,因爲她知道廖顔言要強好勝,然而她自己卻又是不主動的人,這隻會使她們之間的矛盾日益加劇,然後各自分道。
蘇卉終于感覺到困意,是在一點多的時候,她才慢慢的感覺自己該去睡覺了。
爬上床之後,蘇卉忽然想起蘇緻還沒回來,于是翻身給蘇緻打電話。
電話在剛開始響起彩鈴的聲音時被接起,速度之快吓到蘇卉。
“蘇緻?”她支支吾吾的不确定電話那邊的人是不是蘇緻,因爲每次她給蘇緻打電話,一定是彩鈴聲音響到蘇卉都會唱了才會被接起。
“幹嘛?”電話那頭傳來蘇緻的聲音,口氣依舊的沖動,沒有禮貌。
蘇卉聽見是哥哥的聲音,于是放心了,因爲蘇緻的語氣,加上蘇卉本身的壞心情,她的語氣也有些沖,“你在哪裏,都幾點了還不回來。”
“我在房間裏。”蘇緻語氣雖然沖,但是心情似乎不錯,因爲他沒有生氣,而是忽然笑意盈盈的說:“我現在心情特别好。”
“你心情好關我什麽事啊,我要睡覺了,挂了。”
“你猜我爲什麽心情好。”蘇緻興趣頗濃,大有一定要蘇卉回答他的話的執着。
“我怎麽知道。”蘇卉咬牙切齒的說完這句話之後挂斷了電話,她的心情那麽不好,蘇緻是可以從她的語氣中察覺到的,他的笑聲讓蘇卉覺得是諷刺,他覺得蘇緻是越來越壞了,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居然光明正大的來嘲笑她,真是不能容忍。
電話挂斷之後蘇卉重重的躺在床上,呼出一口悶氣,閉上眼睛決定要睡覺。
但是蘇緻似乎就是要跟她過不去,蘇卉躺下之後電話鈴聲就随之響起,她看見蘇緻的号碼,不去理會。
蘇緻一直打,不罷休,鈴聲滴滴滴的響着,打擾着她。
她猛地坐起來,接起電話,氣憤的低吼,“你到底想幹嘛?”
“我心情不好,你再來捉弄我你就完蛋了。”蘇卉警告蘇緻。
“誰說我要嘲笑你啊,我就是問你想不想知道我今晚去幹嘛了。”蘇緻無辜的說道。
“沒興趣知道。”蘇卉揉揉臉,“我要睡覺了,明天要上課啊!”
“你不是說一有風吹草動就要告訴你嗎?我現在心情好決定告訴你好消息,你要不要聽?”蘇緻的聲音忽然低了一度。
蘇卉猶豫了一下,“你說吧。”
“我不說了,睡覺!”
這次是蘇緻把電話給挂了,蘇卉舉着手機呆楞。
“哼,神經。”她哼了兩聲,把手機放的遠遠的,躺下睡覺。
閉上眼睛,仿佛世界都安靜了,于是這一刻的安靜讓她再次騰的坐起來。
櫃子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叮的一聲,有新信息。
蘇卉趕緊伸探着上半身去摸手機,蘇緻發來了四個字。
——我跟溫楠。
OOO
天一亮就是星期四了。
大課間會有會議,在這沉默不見的四天裏,蘇卉不去想任何有關于沈泰森的事情。但是心裏卻對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懷,她想親耳聽見沈泰森說出那個女的身份,卻怕受到打擊。
昨天顧紫對她說“你是不是在逃避,因爲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是不是覺得時間越來越靠近,就越來越不知所措”,她當時的回答是“我是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但是我會去面對的”,然而此時,她忽然想逃避了,因爲她不好意思看見沈泰森,她爲了他生氣難過傷心,卻忽然發現這些情緒他都不知道,這讓她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爲是自作多情的。
她忽然想,告訴沈泰森她喜歡他,讓他知道她的心思。
蘇卉趴在桌子上,手指摳着書桌上的小洞。
“我大課間要去開會了。”
從早上蘇卉進教室開始,她就一直不停的在顧紫面前重複着這句話。
“我下節課就要去開會了。”
“你說我應該是笑着去還是面無表情的去?”
“你說我要不要跟他講話啊?”
“他還沒有爲那晚那個女的誤會我時說的那些話道歉呢。”蘇卉在顧紫面前自言自語。
顧紫低頭瞥了她一眼,悠悠的說:“爲什麽要替那個女的道歉,難道你希望他們的關系真的如我們所想嗎。”
“不想不想。”蘇卉搖搖頭。
沉默了沒一會兒,她又開始自言自語了。
“我下節課真的就要去開會了。”
“我要去開會了。”
“我不想去開會呀,不想去,不想去。”
“那就請假,不去了。”顧紫無奈的說道。
“不行不行。”蘇卉再次搖搖頭。
顧紫終于受不了了,放下筆,筆記也不抄了,就那樣靜靜的看着蘇卉。
蘇卉看着顧紫的眼睛,不說話,一直呵呵的傻笑。一會兒之後,顧紫覺得蘇卉暫時應該不會再打擾到她了,于是抓起筆要繼續記筆記,然而蘇卉卻又再次開口。
“實在不行我就直接告白去,跟那個女的來公平競争。”
“你說好不好?”她看着顧紫,目光炯炯。
顧紫看着她,好半天之後才擠出幾個字,“再好不過了。”
“我也這樣覺得,再好不過了,找個好時機去說了算了,剩的我整天那麽煩躁。”蘇卉又在自言自語。
顧紫卻在旁邊認真的聽着,“你真的要去告白?”
“或許吧。”
“哎我跟你說,我哥談戀愛了,昨天晚上交的女朋友,真是不像話,妹妹我在爲情所傷,他居然去談情說愛,真是沒良心。”
“算了,我不聽課了,我聽你說話好了。”
“不用不用,你寫吧,我不打擾你了。”
顧紫用懷疑的眼光看着蘇卉。蘇卉點點頭,“真的不打擾你了,我想想等一下下課了我要用什麽表情去開會。”
蘇卉最後決定微笑着,昂首挺胸的去,連頭發絲都想好應該被風吹向左邊飄還是右邊飄。
她準備好一切去迎接,卻失落而歸,不是失敗是失落。
這次的會議如往常一樣,沒有一丁點兒的變化,除了開會的内容。
她看見沈泰森始終是保持着那種嚴肅的表情講述着開會的所有事宜,沒有一絲異樣。
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或許真的如顧紫所說的那樣,沈泰森對蘇卉根本就沒有其他想法,一直都是蘇卉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