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卉跟着沈泰森去了停車場,正是放學時間,停車場裏人滿爲患。
沈泰森對蘇卉說,“你去騎車,到外面等我。”
蘇卉聽話的說,“好。”
她轉身朝自己的自行車走去,輕輕推開阻擋她前行的陌生人,蘇卉看見哥哥正好也在自行車旁。
遭了!
蘇卉趕緊轉身欲要逃跑。
“蘇卉!”
蘇緻看見了她。
蘇卉緩緩轉身,臉上挂上尴尬的笑,朝哥哥走去。
“跑什麽?”蘇緻不解的問。
“沒什麽。”蘇卉盡量假裝若無其事。
蘇緻狐疑地看着妹妹,看了一會兒之後沒說其他的,隻是催促了一句“還不走?”他跨上自行車,準備要走,回頭卻發現妹妹還站在那兒毫無動作。
蘇卉不想讓哥哥知道自己要跟隊長去約會,她怕他反對,眼珠子無意識的看着哥哥的大衣扣子,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你先走,我等人。”
其實蘇卉最怕的人不是爸媽,而是哥哥。小的時候是哥哥常常帶着她到處跑,到處玩,最了解她的人非他莫屬。隻是不知從何時開始,倆人漸漸的有了距離,變得拘謹而刻意,很少再近距離接觸,更别說談心。
所以此時的蘇卉是很害怕哥哥會拆穿她,畢竟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行爲有點可疑。她下意識的擡頭看着蘇緻,與他對視,希望能消除些疑慮。
蘇緻若有所思的看着蘇卉,她閃躲的眼神中藏着秘密,“據我所知,你所認識的人裏面隻有我跟你順路。”
蘇卉頓時語塞,結結巴巴的說,“誰說我等人是要回家。”
她趕緊去推自己的自行車,不敢看哥哥,怕他發現自己的不自然,她說,“我今天中午不回去了,再見。”
她迫不及待的推着自行車朝外面走去,生怕哥哥會拉住她問爲什麽。
蘇緻看着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眉頭緊鎖,其實他剛剛看見蘇卉和沈泰森在一起說話的畫面。
但願是自己想多了。
蘇緻朝另一邊的沈泰森看去,他正在跟社團的一個男生說話。蘇緻沒有想要去叫住沈泰森,沒有想過要跟他談論關于妹妹的事,他不想管這些事。
蘇緻跨上自行車,朝門口騎去。
到了外面蘇卉開始後悔自己不該先出來的,等一下蘇緻出來看見她了怎麽辦?
幸好蘇緻懶得理蘇卉,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從她面前騎車而過,蘇卉松了口氣。
沈泰森騎着他的山地自行車出來,朝蘇卉喊道,“走吧。”
蘇卉跨上自行車,跟在沈泰森後面。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趕緊加快速度追上他,騎到他的身邊去。
“你想吃什麽?”他問。
“都可以。”她答。
“好。”他說,“騎快點,後面的自行車大軍要追上來了。”
蘇卉回頭,身後全是騎着自行車穿着同樣校服的學生,她加快速度,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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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卉從來沒有想到在這個常駐人口不到一萬的小城市裏,在這二十年代初的社會裏,居然會有日式料理,而且還是開在巷子深處的人家裏。
“這是我爸一個朋友的兒子開的店。”沈泰森幫蘇卉停好自行車之後,搓了搓雙手,站在她身邊低頭看她,“他去年剛從日本留學回來。”
蘇卉看着小木門上的簾子上的幾個日語文字,輕聲問沈泰森,“他在日本學料理嗎?”
沈泰森說,“對的。”
他說,“很多人不理解他放着那麽好的機會去留學,居然就學個做菜回來,但是我覺得,他能做到想做的事情,很了不起。”
蘇卉微仰起臉看着沈泰森,懵懵懂懂的表情,使她看起來顯得很可愛。
沈泰森伸手摸摸她的腦袋,“想做什麽就勇敢去做的人,我很佩服。蘇卉聞言,緩緩移動腦袋,望着他身後的巷子,又緩緩轉回來,看着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滋長,“真的嗎?”她輕聲問。
想做什麽就勇敢去做的人,你很佩服。那麽如果我做了什麽事,你會一樣佩服我的勇敢嗎?
蘇卉眨眨眼,看着沈泰森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笑了笑,又摸了摸蘇卉的腦袋,“進去吧。”他沒有正面回答蘇卉的問題。
看着他走進去的背影,蘇卉又莫名的憂傷了。
如果他點頭,我一定開口。
如果他說是的,我佩服勇敢的人。我一定對他說我喜歡你。
如果……
蘇卉或許不知道,話說不說出來其實與勇敢無關,而是你心裏一直在下意識的逃避。
沈泰森似乎常來這家店,輕車熟路的就帶領蘇卉找到一個角落的位置。詢問了蘇卉的意見之後,他點好了食物。
在等待的時間裏,蘇卉一直在糾結該不該重新提起剛剛的話題。
你還沒回答我呢。
蘇卉看着沈泰森的眼睛,心裏默默說着這句話。
“去年暑假我來店裏幫忙了一個月,所以對這裏很熟。”沈泰森說道。
“那你是很喜歡吃日式料理嗎?”蘇卉想多了解他。
“不是,純粹是被我爸逼來的。當時這店剛開,缺人手,我爸看我在家閑着就讓我來幫忙。”
他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喝了一口水後繼續說,“待久了之後覺得這些東西挺好吃的,就想着帶你來嘗嘗。”
蘇卉羞澀的微笑,不敢誤會他的話,“我暑假天天在家裏閑的發慌,早知道就來找你玩了。”
“那怕是沒機會了,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沒時間玩了。”沈泰森接着說,“不過,你要是不介意,寒假可以來找我一起學習。”
蘇卉一聽這話眼睛瞬間放大,驚喜流露出來。她看着沈泰森含笑的眼睛,有些心虛的低下頭,收斂了過分顯露的情緒,臉頰邊的發絲滑落下來,她伸手将發絲别到耳後。
“那會不會很打擾你呀?”蘇卉客套的問,心裏在歡呼雀躍。
“不會。一起學習不孤單,效率可能會更好。”他說。
蘇卉抿嘴偷笑,“我學習的時候很不專心的,那次晚修你大概見識到了。”
說起那晚,倆人都笑了。
蘇卉笑的是那晚自己哭的稀裏嘩啦的樣子實在是太丢人了,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在他面前将感情事表現的淋漓盡緻。
沈泰森之所以會笑,是因爲那晚的蘇卉說的話,讓他覺得有些道理。他很開心小學妹願意跟他說心裏話。
其實沈泰森還是沒有明白那晚蘇卉的真實想法。
耳邊傳來一句日語,随即有人端上飯菜。
“哥。”
蘇卉看向沈泰森喊作“哥”的人,是個綁着半截頭發的男子,有胡子,臉頰精瘦,确實會有種日本人的感覺。他或許就是沈泰森說的那個留學歸來的人。
蘇卉朝他點點頭,猶豫了一下,也跟着喊道,“大哥。”
男子很溫和,對着蘇卉笑着點頭。他問沈泰森,“這位是?”
沈泰森介紹道,“我一個學妹,蘇卉。”
“你好,小學妹。”男子笑着對蘇卉問好。
蘇卉局促的柔聲答道,“你好。”
她在介意沈泰森的介紹語,爲什麽是小學妹,爲什麽不是朋友?
她看向沈泰森,眼裏充滿倔強的疑問。
男子已經端着餐盤走了,沈泰森目送他走遠後回頭時正好看見蘇卉望着他,“怎麽了?”
不要要求太多!
蘇卉腦海中猛然響起這句話,她眨眨眼,低下頭看着滿桌佳肴,“好餓啊。”
沈泰森笑笑,“那快吃吧。”
“嗯。”蘇卉拿起筷子,夾起櫻花卷塞進嘴裏,嘴巴裏塞的滿滿的,在喜歡的人面前這樣吃東西真的很沒有形象。但是那又怎樣,她要的就是沒有形象,她要的就是與衆不同的特别,她要讓他記住她。
沈泰森将一個小碟子推到蘇卉面前,“這是芥末,你沾點試試,别沾太多了,會很嗆。”
蘇卉笑着點頭,吞下嘴裏的東西,誇贊道,“真好吃。”
“那你多吃點。”
“好。”蘇卉聽話的繼續吃着。
原本在來之前,她一直在問顧紫吃飯的時候應該跟他談些什麽,聊學習還是聊有趣的事情。
她原本已經打算好要跟他說些有趣的事,給他解解悶,可是蘇卉現在變得小氣了,不開心之後就很難去講一些開心的事,她不想沒話找話說,所以隻能一直吃東西。
沈泰森慢條斯理的吃着,偶爾停下來看着蘇卉,蘇卉會朝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是卻不說話。
沈泰森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喝了一口茶之後,背靠在椅背上,表情郁悶,“月考成績出來了,我這次考砸了。”
蘇卉夾秋刀魚的筷子停在魚身上,她頓了頓,緩緩伸回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對面的人。
沈泰森看着她,眉宇之間透露着壞情緒,“最近總是靜不下心來學習,坐在教室裏,心卻不知道飛哪兒去了,有時候看着老師一張一合的嘴我會莫名的煩躁,看着那些埋頭苦讀的同學,我就特别想跑出教室去躲起來,就想要遠離他們。”
“我從小就是尖子生,一直都在重點班,初中的時候知道自己要考哪個高中,高中的時候加入喜歡的社團,和很多人交朋友,和很多人一起學習,每天都很開心,感覺很滿足,但是現在我忽然迷茫了。”
蘇卉看着沈泰森充滿迷茫的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去安慰他。她隻能靜靜地聽他說,聽他傾訴。
沈泰森說,“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學習是爲了什麽。我這樣做是不是真的開心,我不知道自己願不願意這樣子。”
“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麽樣,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樣的未來。”
“我很迷茫。”他看着蘇卉,輕輕地說出這句話。
蘇卉蹙眉看着他,很難想象他爲了這些迷茫的事情而苦惱的日子有多孤單。
沈泰森說,“高中之後雖然我打球,但是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學習上,我不是書呆子,但是考不好我也會很難過。”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卻總是考不好。”
沈泰森低下頭,歎了口氣,四周散發着濃濃的低沉氣息。
蘇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腦袋,給他溫暖,可是手頓在半空,又默默的收了回來,“不要失望,你還有時間可以做出改變。”
沈泰森低着頭,沉默了一會兒,擡起頭時,眼眶紅紅的。
蘇卉看見他的眼睛的那刻,充滿震驚。
沈泰森說出了一句很實在的話,“永遠不要爲了别人而活,不論是你的家人還是朋友。或是你喜歡的人。”
他說,“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蘇卉緩緩點頭,來不及細細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你知道我爲什麽會那麽佩服他嗎?”沈泰森看着前台在收銀的男子。
蘇卉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搖搖頭,“不知道。”她看着他的側臉。
他沒有動作,還在看着那個男子,語氣有點沮喪,“因爲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會義無反顧,不理會所有人的阻擋去做想做的事情。所以事情,不論是事業還是感情。”
他看向蘇卉,眼神中透露着淡淡的哀傷,“可是我做不到。”
蘇卉看着他,默默地等待着他接下來的話。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麽,我不知道我說出一些話之後得到的東西是不是真心想要的。我挺幼稚的,都快十八歲了,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想做什麽。”
他自嘲的樣子令蘇卉心疼。
蘇卉不知該如何安慰,她隻能很沒有底氣,很無力的說,“沒關系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她心疼的看着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她從未見過這麽沮喪的沈泰森,她從來不知道他愛笑的外表下隐藏着那麽多的迷茫。
她很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可是她不敢。沒有任何立場能讓她去牽住他的手。
沈泰森歎了口氣,說出心裏話之後,他的心情好了一些,看着蘇卉爲他擔憂的臉,他感到愧疚,“我不該将自己的壞情緒傳染給你。”
蘇卉連忙否認,“沒關系,我願意給你當垃圾桶。以後隻要你有不開心的事,你都可以找我,我可以很安靜的聽你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她表情認真。
沈泰森輕輕笑了,“謝謝你。”
“不謝。”蘇卉看着他,眼裏恍惚閃過一絲希望。
謝謝你。
願意跟我說出你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