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卉聽了顧紫的話,跟着哥哥一起上學,雖然她不喜歡跟哥哥一起上學,但是比起命來說,跟着讨厭的哥哥一起不算什麽。
因爲兄妹倆已經好久沒有一起上學了,所以一些已經被遺忘的事實又浮出水面。
“你能不能快點啊!”蘇緻站在門口不耐煩地朝蘇卉吼道。
蘇卉手忙腳亂的穿上外套,連忙提起沙發上的書包,腳步踉跄的跑出來,跑到鞋櫃那兒穿鞋,底氣不足的說,“别那麽大聲,他們還在睡。”
蘇緻拉拉書包肩帶,愈加不耐煩的嗆聲道,“你再慢慢吞吞他們就該起來了。”
蘇家夫婦是老師,上班時間比學生要晚一些,蘇緻嘲諷妹妹速度太過慢,再耽誤下去爸媽該起床上班了。
蘇卉一急就會手忙腳亂,看似速度快,但其實效果不怎麽好,急急忙忙的穿上鞋,因爲衣服穿得太多,起身的時候有些困難,差點摔倒。
“白癡。”
蘇緻扯扯書包帶子走出去,口氣很不好的說道,“你真的很煩。”
蘇卉對哥哥的怒罵視而不聞,穩住腳步之後連忙跟着跑出去,關門的時候手上力氣沒注意聲音很大,吓得蘇緻跳了一下,回過頭來瞪了眼蘇卉,氣到不想說話。
兄妹倆已經好久沒有一起上學了,倆人的速度不一緻,難免會有争吵。
以前是蘇卉坐在沙發上催着哥哥快點,常常因爲他而遲到。現在蘇緻高三了,時間很緊湊,容不得他再像之前一樣拖拖拉拉的。高三的學習壓力很大,他的情緒波動也很大,平常蘇卉拖拖拉拉他的反應不會如此大,現在他異常的煩躁。
蘇緻知道這隻是小事情,沒有到要發火的地步,但是學習的壓力使他疲憊,情緒就這樣不受控制了。
蘇卉小跑到旁邊的停車場将自己的車推出來,沉默的騎上去追哥哥。
自從蘇緻升上高三之後,蘇卉就總是刻意回避與哥哥相處,因爲媽媽曾叮囑她,“你哥高三了學習很累,脾氣很暴躁,你們倆一湊到一起就要吵架,你盡量少說兩句,别引起不必要的沖突。”蘇卉當時義憤填膺的說,“憑什麽要我讓着他啊。”蘇媽媽敲敲女兒的腦門,“你哪次吵架吵赢你哥了,你不克制自己誰克制啊。”蘇卉哼哼唧唧的不說話了。
今天出門有點早,路上昏昏暗暗的,橘黃色的燈光照着大街,霧氣彌漫開來,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前方的路。平常蘇卉一個人上學,都是匆匆忙忙的,沒有什麽閑功夫去注意環境。跟着哥哥一起,她不需要認路也不需要注意路上的情況。
清洗道路的車輛慢的跟烏龜一樣,聽着熟悉的歌,蘇卉輕輕哼着旋律。
周遭有些靜谧,除了灑水車的聲音和風聲,幾乎沒有其他的聲音,随着距離的拉遠,灑水車的聲音逐漸消散,四周又恢複了沉寂。
蘇卉默默地跟在哥哥身後騎着,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她想跟他說話,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但是仔細想想好像隻有自己在緊張。
看着蘇緻沉默不語的騎着單車,蘇卉心裏癢癢的。平常她一個人去上學,路上無聊寂寞的話也是正常的,可是隻要身邊有人,蘇卉就會不習慣沉默。她就像是個歡快的小麻雀,身邊有人就會控制不住的想說話。
蘇卉不知道哥哥到底有沒有因爲她拖拖拉拉而生氣,他從家裏出來之後就沒說一句話,他的沉默讓蘇卉十分不滿。
蘇卉鼓鼓勇氣,加快速度追趕上去,騎到哥哥身邊去,扭頭看他一眼,他的雙頰被冷風吹得略微泛紅,還有些幹燥。
“阿緻。”
蘇緻冷淡的應一聲,“嗯。”
“你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蘇卉憋笑說道。
蘇緻緩緩扭頭瞪了眼妹妹。
蘇卉笑着說,“真的,特别像。”
蘇緻咬咬牙,“你看過猴屁股嗎?”
蘇卉搖搖頭,“沒看過。”
蘇緻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照照鏡子就看過了。”
蘇卉愣了一下,不要明白哥哥說的這句話的意思,“什麽意思呀。”聲音越問越小聲,因爲她反應過來了。
“你才是猴屁股!”她怒吼道。
蘇緻忽然心情好了一些,不再沉默的闆着臉。他已經好久沒有跟妹妹這樣說過話了,人一忙起來,就容易忽略身邊人。
蘇卉很不服氣,追着哥哥嘀嘀咕咕的說了好多,蘇緻始終是面帶微笑的任由妹妹鬧脾氣,難得呈現出寵溺的表情。
說着說着,蘇卉覺得沒意思便消停了。
天有些蒙蒙亮了,霧氣缭繞,經過一個路口時,路燈忽然熄滅了,整個城市顯得十分冷清,這就是小城鎮的清晨。
街道的穿堂風吹來,迎面撲到臉上,雖然在家的時候擦了面乳,可是幹燥的冷風還是吹幹了滋潤的臉頰。
“哈啾!”蘇卉打了個噴嚏,瞬間感覺鼻涕都要流出來了。她吸吸鼻子,急急的喊,“蘇緻,快,給我紙巾,鼻涕要出來了。”
蘇緻的好心情頓時被破壞掉了,臉色瞬間低沉,停下自行車邊從口袋裏摸紙巾邊很嫌棄的說,“啧啧啧,你丢不丢人。”
蘇卉吸吸鼻子,笑着說,“不丢人。”
蘇緻掏出來的紙巾又塞回兜裏,“那就讓你挂着鼻涕丢人去。”
“哎,你别這樣。”蘇卉已經停下車捏着鼻子了。
蘇緻無奈的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朝蘇卉丢過去,“跟你在一起真丢人。”
蘇卉穩穩當當的接住紙巾,趕緊打開抽出一張來,邊說,“又沒人看見。”她旁若無人的用很大的力氣擤鼻涕,動作十分娴熟。
蘇緻嫌棄的看着妹妹,“你以後對象一定會超級愛你……”
蘇卉擦着鼻子,沒有形象的看着哥哥。
“因爲他能容忍你這麽丢人顯眼。”蘇緻接着說道。
“哎呀,你好煩啊!”蘇卉捏着紙巾不知道該丢哪裏,左看右看沒看見垃圾桶。
“紙巾怎麽辦?”她問哥哥。
蘇緻忽然眉開眼笑,他笑得時候和蘇卉特别像,他說,“裝口袋裏。”
蘇卉瞪眼,“你好髒啊!”
“塞你口袋裏,髒的是你。”他不再跟妹妹廢話,跨上自行車趕緊騎走了。
就這麽一個小小的插曲已經浪費掉他很多時間了,他得加快速度趕往學校,因爲他答應每天都給溫楠帶早餐。
目光所及之處沒有垃圾桶,蘇卉左右爲難,眼看着哥哥越騎越快,她心一橫,眼一瞪,将用過的紙巾塞進口袋裏,趕緊追上去。
一路你追我趕,終于騎到學校路段,此時天光大亮,上學的學生很多,倆人的速度不自覺的慢了下來。
身邊走過一對嬉笑打鬧的學生,蘇卉羨慕的看着他們。蘇緻剛好扭頭要跟妹妹說話,結果看見她盯着已經走遠的人十分入迷,他沉默的扭回頭,想說的話沒有心思再說了。
蘇卉看着那對學生,忽然想起昨晚的問題哥哥還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八卦之心悄然興起。除了昨晚的問題,她心裏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
她扭過頭看着蘇緻,滿臉堆笑,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哥。”她難得叫一聲哥,蘇緻饒有興緻的看過來,語氣難得溫和,“怎麽了。”
蘇卉感覺到哥哥的語氣比以往要溫和很多,她以爲快到學校了哥哥的心情随之變好了,于是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變好了,她有些得意忘形。
她滿臉嬉笑,興緻勃勃的睜着大眼睛眨巴眨巴,“我問你個問題好嗎?”
倆人随着人流車流亦步亦趨,蘇緻擡手看表,已經七點鍾了,跟溫楠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他爲自己的遲到感到不開心,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什麽問題。”
蘇卉還沒發現哥哥的小細節,滿臉八卦的說,“你到底分沒分手。”
又是這個問題,蘇緻饒有興緻的看着妹妹,“怎麽,我分手了你很開心,還是你等着我分手給我介紹新對象。”
蘇卉嬉笑道,“我就是關心關心你的感情生活。”
蘇緻冷笑一聲,“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别以爲我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麽。”
蘇卉瞬間心虛的不敢看哥哥。
蘇緻這話是一語雙關,但是蘇卉不知道哥哥到底知道些什麽,她不再追問哥哥的感情生活,她了解蘇緻,如果她再問下去,她一定會被蘇緻整死的。
蘇卉閉嘴,默默放慢速度,跟在哥哥身後,她覺得自己應該聽媽媽的話少跟哥哥接觸。
蘇緻知道妹妹刻意拉開與自己的距離,他剛剛那句話隻是随口一說,卻沒成想妹妹會是這樣的反應,看來她一定是發生了一些事。
蘇緻平常雖然對妹妹不管不顧,倆人之間的距離看似遙遠,其實他心裏一直默默的關注着她,隻是沒有讓她發現而已。
他并不是時刻都關注着妹妹,而是偶爾想起來時會向身邊人打聽妹妹的近況。
蘇卉喜歡沈泰森的事,其實他知道。他一直在假裝不知道而已,籃球社換屆大會上回家的那天,在路上他問出的那句話,其實已經是肯定句。
那天在換屆大會上,他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的瞄着妹妹,隻是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泰森,沒有發現他的注視。
蘇緻與沈泰森其實沒有太熟,他是經過嶽思這個人才認識了沈泰森,雖然在初中時就經常在一起打球,卻對他不是很了解。
在感情方面,他自己還是個初學者,不能給妹妹傳授什麽有用的經驗,而且他始終認爲直接實踐比間接經驗的效果要好很多。
青春期誰沒個暗戀的人呢,他默許妹妹去追求自己喜歡的人。
快到校門口時,蘇緻跟妹妹說,“你先走。”
蘇卉還在提心吊膽中,什麽都不敢問一句就答道,“好。”她趕緊往前騎,就怕哥哥改變心意要抓着她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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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課很沒意思,蘇卉總是不能集中注意力去聽課,盯着黑闆一直走神,索性就連黑闆都不看了,低着頭在想事情。
顧紫自從那次月考排到全班倒數第四之後,自信心受到了很嚴重的打擊,她說“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沉重的創傷,需要好久好久才能恢複。”就着這樣借口,她好幾天上課都在看小說。
蘇卉是好學生,平常發現顧紫在上課期間看小說總會語重心長的教育她兩句,最近她心情太好了,便放縱顧紫。
蘇卉在想自己高一時剛認識沈泰森時候的事,想着想着便唉聲歎氣起來,那時的她特别傻,隻知道躲在遠遠的地方偷看沈泰森,根本就不敢上前去找他說話,回想起那時的自己,真的是太慘了。
顧紫正看到精彩處,身邊人唉聲歎氣連連,擾得她難以将自己代入進女主角的角色,她合上書,小聲提醒蘇卉,“你别歎氣了,我這剛看到高潮處,你這樣我靜不下心來看書。”
蘇卉擡頭瞄一眼顧紫手上的書,是一本言情小說,語氣略顯落寞,“你在神聖的課堂上看有顔色的書,太不合乎道德了。”
顧紫慢條斯理答道,“是誰在老書店借了這本書的。”
蘇卉低眉垂眼,“好吧,是我。”
顧紫将書收進抽屜裏,“你是不是有煩心事?”
身邊人關心的一句問話使蘇卉委屈的鼻子酸澀,她吸吸鼻子,落寞的說,“也沒什麽,就是想起高一時的自己,感覺好可伶啊。”
回想起往事,顧紫的情緒難免也會跟着低落,她喜歡的人對她告白時的反應,其實比蘇卉默默暗戀時的辛酸還要更難受。
——你才多大啊,好好學習吧。
這句話始終是個結,綁在顧紫的心裏,難以解開。
“感覺那時的自己好傻啊,隻知道偷看他,如果一開始我能鼓起勇氣去跟他說話,或許我現在已經跟他在一起了。”
“不一定。”顧紫說道。
蘇卉撩撩頭發繼續說,“如果那時候我把握住機會多在他面前晃悠,他可能會對我印象深刻,就沒嚴婷林什麽事了。”
“唉。”她歎口氣。“時光一去不複返,由不得人後悔。”
顧紫深有感悟,她想起那時緊張告白的自己,輕輕笑出聲,“你是後悔自己不勇敢,而我是後悔自己太過勇敢了。”
如果倆人的勇氣對調一下,或許結果會不一樣。
可能蘇卉鼓起勇氣告白,沈泰森會答應她。
假如那天顧紫說的是“哥哥,我喜歡你”而沒有再說出那句“景文,我喜歡你”,可能結局真的會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