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書房。
王純悟正在招待湖廣‘承宣布政司’下屬的‘海道司’副使郭義節。
承宣布政司相當于省級單位,管理湖廣民生财政。
海道司管理全省入海江河道口。
“王公公。”郭義節斟酌道,“如果停泊在濠鏡澳碼頭上的商船不能正常報關,他們會挺而走險,通過走私的方式進入廣州府。”
停頓一秒,郭義節又道:“這會增加我們海道司的壓力啊。”
王純悟秒懂,昨天是武威,今天是文迫。
郭義節看似爲公事操心,實則也是在爲夷人說話。
“郭大人,”王純悟道,“你是不是對市舶司有什麽誤會?碼頭沒有不能正常報關的商船,隻有不願報關的番商。”
郭義節無語,感歎‘和事佬’難當,念及于此直白道:“王公公,開個價吧,您要多少?聖上要多少?”
王純悟正在等這句話,心中早有腹稿,“咱家是爲皇爺辦事,不要你們一分錢。”
話鋒一轉王純悟又道,“規定抽稅二十,十五是皇爺能接受的比例,這其中可以留下一層給你們補貼家用。”
“....”
郭義節表情一息,氣的在心裏大罵,官員那麽多,一成怎麽夠分!
眼看王純悟油鹽不進,郭義節隻能先行離開。
目送郭義節背影消失,一直候在旁邊像透明人一樣的王小林出聲道,“幹爹,他看上去很不甘心。”
“他們當然會不甘心,換成是你我也一樣。”
“兒子受教。”王小林垂首。
“你去通知童守義,讓他集結部下錦衣衛,在蓮花莖關卡外面待命;再讓他送一百支火繩槍進來。”
王小林心肝跳跳,沒想到沒卵的幹爹這麽生猛,果真是要錢不要命。
接下去兩天時間,海道司副使郭守義坐着他的豪華馬車,頻頻拜訪達官貴人。
第三天,就在他見到葡夷首領‘費爾南多’之前半個時辰,童守義的近千名錦衣衛已經在蓮花莖關卡完成集結。
錦衣衛直接聽命于皇帝,不受地方約束,很明顯是王純悟在調動他們。
費爾南多今年三十七歲,身高約一米八,體重約七十公斤,看上去又瘦又高。
特别是鼻子下面的兩撇牛角胡。
正常都是八字胡,這貨胡子往上修成彎彎的牛角狀,十分騷包。
郭守義意簡言赅地将王純悟的條件描述一遍。
“15%?”費爾南多一副不敢相信表情,“他想讓濠鏡澳再無商船靠岸嗎?還是想挑起戰争?”
沒有商船靠岸,濠鏡澳也就沒有存在必要,等于是戰争。
不過,費爾南多心裏明白,他隻是虛張聲勢,戰争是不可能的,原因是這個時候葡萄牙已經淪爲西班牙殖民地。
“很明顯王純悟不怕戰争,”郭守義悠悠道,“你必須做出妥協。”
眼看就要掀桌子,郭守義做爲本地官員,心裏還是挺慌的,錢少賺點就少賺點吧。
“12%,”費爾南多心裏靈光一閃,“讓王純悟派人和我的人打一場,如果他赢,就按15%抽稅,如果他輸,接受12%抽稅。”
來往濠鏡澳的商船,除向明朝交稅,還要向費爾南多交保護費,都是利潤,所以他必須得争。
約架的事情很快通過郭守義的嘴巴傳到王純悟的耳朵裏。
郭守義必須這麽做,他和他代表的一群人,除從大明朝身上賺錢,也從費爾南多那裏收受孝敬。
王小林乖巧地立在旁邊,像個透明人,剛剛送走郭守義,王純悟明顯心情不好,他不敢出聲打擾幹爹思考。
害怕是因爲了解,王純悟在宮裏拜魏忠賢爲幹爹,在與東林黨之間的鬥争中,見過許多風風雨雨,手底下狠着呢。
“如果派劉洪去打,你覺的他能赢嗎?”王純悟突然問。
書房裏沒有其他人,王小林上前一步,“幹爹,在兒子看來,劉總旗雖然也厲害,卻并不是這次比武的最佳人選。”
王純悟笑笑,“什麽叫也厲害,你以爲我不知道他很拉垮?”
書房裏氣氛上升一些,王小林陪笑道,“聰明不過幹爹。”
“其實張新才是最合适的,他能從三個番夷手底下活命,這證明他的身手不凡,可惜受傷嚴重。”
“幹爹,”王小林解釋道,“張總旗這幾日頓頓虎骨人參湯,傷勢已經恢複許多。”
就在兩人說話時,張新正在營房裏享受婢女二丫的按摩服務,美名曰活動筋骨。
三天前,二丫拿着一百兩銀票居然沒有跑,這讓張新刮目相看之餘,心裏還升起一絲懷疑。
“二丫,”張新語氣輕松問,“這不是你的真名吧?”
“公子,這是我的真名。”二丫解釋道,“我的老家女孩都沒有大名。”
“是這樣嗎?”張新不确定反問。
二丫語氣肯定道:“就是這樣。”
“我聽說(記得)去年占城被倭寇破城,有個叫劉香的公主逃到海上,後來成爲著名海盜首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二丫心裏一驚,前面半句能對上,後面半句是謠言的吧,我這麽弱小的女子,怎麽可能成爲海盜首領?
‘不過,這真是一個好主意啊,成爲海盜首領,我就能實現複仇!’
心裏這樣想,化名二丫的劉香道,“我聽說公主已死,我和父親也是那個時候逃離占城的。”
所謂父親隻是随從,她真的正的父親已經戰死。
張新沒有過于糾結,他之所以記得劉香,是因爲這個女海盜太厲害,曆史上還曾經和鄭芝龍打過海仗,猛的一批。
而二丫現在還是十五歲的小姑娘,小麥色皮膚,五官還算精緻,眼神純真,完全不像女強人。
“你去幫我找塊地,”張新對二丫吩咐道,“一塊不算太偏,交通便利的土地,面積四五畝就行。”
“好的,奴婢這就去辦。”
二丫剛走不久,王小林走進來,關心問:“兄弟你感覺怎麽樣?”
“已經好很多,”張新語氣平緩道,“虎骨人參湯對傷口恢複效果很好,如果不是你出錢,我還真喝不起。”
“我們不是兄弟,勝似親兄弟,錢的事情不要提。”
又聊幾句,王小林話鋒一轉開始聊正事,把夷人首領與王純悟約架的事情介紹一遍。
聽完王小林的陳述,張新眼睛UPUP閃亮。
和正常人不一樣,這個年代的夷人都是海盜或海盜的兒子,隻有打怕他們,才能立足,才能和他們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