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威逼利誘,張純悟終于知道兩封信件内容。
王純悟原本懷疑是張新故意栽贓陷害,現在,他百分百肯定,這兩封信不是張新栽贓。
張新真的隻是在履行錦衣衛職責,爲大明朝考慮,沒有私心。
之所以有這樣的判斷,全部基于兩封信件内容。
第一封:明朝簡介
明皇昏聩無能,每日于豹房裏盡情享樂,沉迷于女人、酒水和賭博,生活極盡奢侈,派太監四處斂财。
官員貪腐成風,朝黨與閹黨相互傾紮。
國内民變四起,饑荒不斷。
與後金連戰連敗。
....
近千字内容,分成四個部分講解,幾乎将大明朝底褲扒幹淨。
第二封:逐步蠶食濠鏡澳計劃。
繼續使用行賄官員辦法,争取早日可以在濠鏡澳内修築城牆和炮台。
鑄槍、鑄炮、存糧、移民,提前準備;剩下隻需交給時間,明朝便會分崩離析,那時便是我們完全占領濠鏡澳的機會。
....
揚揚撒撒又是一千多字,内容是如何占領濠鏡澳。
兩封信件内容,聽完翻譯王純悟居然一點都不震驚,因爲他知道這些都是事實。
但是,有些事實并不爲外人所知,比如萬曆皇帝喜歡留在豹園裏酒池肉林、好賭、磕藥,這些隻有極少數大臣知道。
也就省級三司衙門的裏的幾個大佬知道,像張新這類屯田總旗,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麽機密的事情。
所以栽贓嫌疑直接排除。
那麽,夷人造反、想要竊取濠鏡澳這件事情是真的!!!
不僅如此,夷人還得到一些封疆大吏的支持,否則不知道如此許多信息。
現在‘球’在王純悟手裏,他會怎麽辦?
張新返回營地後,也在思考王純悟看到信件後會做何選擇,并根據他的不同選擇,做出不同應對辦法。
一,假如王純悟已經被費爾南多收買,選擇沉默不報。
自己的選擇比較簡單粗暴,讓萬曆皇帝換一個人過來。
二,假如王純悟上報,萬曆皇帝震怒,派兵清繳夷人。
自己要做的是躲在後面撿漏,比如一些優秀的夷人工匠。
三,王純悟上報給他的幹爹魏忠賢。
曆史上說這貨比較貪财,膽子很大,他會做出什麽選擇,張新暫時猜不到。
但是,千算萬算沒算到,王純悟即沒有瞞報,也沒有上報魏忠賢或萬曆帝皇,而是把情報送給兩廣總督張同鳴。
當前大明朝隻有十六位總督,個個都是封醬大吏,正一品高官。
可以理解爲高官+,管的面積大,官佚高,淩駕于省級三司衙門之上。
張同鳴收到情報,第一反應是臉紅,臊的慌。
因爲他也是葡夷人的行賄對像之一,情報裏的說大明朝官員貪腐成風,這話一點都不假,
萬曆四十二年,也就是1614年,廣州軍民反夷呼聲非常高,群情激憤。
更是喊出‘議者有謂,必盡驅逐,須大兵臨之,以弭外憂;有謂濠境内,不容盤踞,照舊移出浪白外洋就船貿易,以消内患。’
眼看就要大兵壓境,就在這時葡人找到張鳴,送來的銀子多到他無法拒絕。
于是驅逐葡離澳,這件事情就被壓了下來。
但是,雖未驅逐,張鳴當時卻加強了對濠鏡澳葡夷的壓制和管理。
不壓不行,民憤難抑。
然,萬萬沒想到,才過去三年,夷人又開始變的不安份,這裏得感謝王純悟,沒人知道兩人是私下很要好的朋友關系。
這些情報要是送到京城,那怕皇帝昏潰無能,也會被徹底引爆吧?
不能讓皇帝知道,又得打壓葡夷,不打壓不行,情報裏葡夷幾乎把大明朝,上到皇帝,下到大臣都罵了一遍。
念及于此,張同鳴心生一計!
獅子村。
山清水秀,平靜而美好的地方,陳晴兒正在山坳裏仔細觀察趙進、黃忠等人,日複一日制造的‘蒸汽機’。
“這東西就是新哥想要的鐵牛嗎?”
炎熱的鐵匠鋪裏,趙進額頭布滿密汗,恭敬回答道,“陳小姐,這就是公子想要的鐵牛,以前不了解,親手把它制造出來,才明白,這東西堪稱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
“會不會誇張?”陳晴好奇。
“不誇張。”趙進解釋道,“用公子的話說,擁有它,等于擁有全天下。”
“好吧,”陳晴兒接受,“接下去做什麽?”
“按公子吩咐,蒸汽機解研成功,接下去開始制造白糖。”
陳晴兒發現,在山坳裏幹活的人,都是她新哥的鐵杆支持者。
比如,公子要求,公子吩咐,公子以爲、公子希望...
這時陳晴兒的母親馮氏找過來,“晴兒,快跟我回村,你爹要出遠門。”
原來,張四九接到上級任務,傍晚之前到達蓮花莖關外集合。
因爲一個總旗已經調走,餘下還有一個總旗五十三人,這次也要進入濠鏡澳。
陳晴兒歡呼一聲,因爲她一直想去看她的新哥,可是老爹不同意,擔心男女之間幹柴烈火,發生什麽不該發生的事情。
現在陳左也被調去濠鏡澳,那她也可以跟着一起去。
傍晚,張四九帶着一個總旗五十三人,外加一個随軍女家屬,來到蓮花莖關口。
到地方張四九才發現,童守義名下的千戶所錦衣衛居然全都在這裏集合。
他的上司童守義本人,雙手後背,正立于正前方。
又等約半個時辰,最後一個百戶帶着手下一百多人趕到。
童守義這一刻有點詩仙李白的意思,别人都是飛魚服,唯他一席灰色長袍加身,看上去又瘦又小,身姿卻異常挺拔,眼睛深遂如星空。
“列隊!肅靜!”
童守義雖然瘦小,聲音卻頗爲洪亮。
待隊伍站立整齊後,童守義站在蓮花莖關卡前,開始他的訓話。
“以後我們會常駐濠鏡澳-望洋山,恢複日常訓練,并嚴格持行錦衣衛日常條例。”話到這裏童守義停頓一秒。
“過去你們做過什麽,我既往不咎,但進入濠鏡澳之後,如果有人及其家屬,膽敢收受任何賄賂,價值超過一兩白銀,鞭三十;受賄六十兩白銀,仗斃。”
“....”
童守義話音落下,一些人眼神頻頻交流,不知在傳遞什麽信息。
“通關吧。”
說話時童守義讓開身邊,他身後就是已經敞開的蓮花莖關卡。
目送近千錦衣衛通過,這是守軍們第一次見,有點壯觀。
不僅是小兵第一次見,蓮花莖參将(類似旅長)也是第一次見。
“童千戶,”蓮花莖參将熊本事走過來朝童守義抱抱拳,表情哭笑不得問:“上面把你派過來是什麽意思?”
熊本事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爲有一個故事。
有次童守義的上司,衛所指揮使(下轄5個千戶)去找他喝酒,到了地方,就找最大的宅子敲門,敲錯門。
再敲一家,又敲錯門。
再敲,也不是。
最後,他來到三間土坯茅草屋前,打量一身粗布衣,猶如老農民的童守義,衛指揮使懷疑人生問:“怎會如此?”
童守義答:“家裏太窮。”
明太祖是農民出身,所以他制定的官員俸祿很低,像童守義這樣的正五品,月糧16石,大概等于是1500公斤。
看着還可以,花銷卻很大。
比如,堂堂一個千戶,總需要有一跑腿吧。
還有,千戶所衙門要有人看門,要有人做飯,要有人端茶倒水,還要養個師爺吧?
這些都是最基本配置,都需要他的月糧來養。
不僅如此,就這點俸祿還打折。
16石大米,實際隻發8石,另外8石發鈔票!
原來十慣鈔票能換到一石米,現在需要三十慣才能換到一石米。
也就是說,鈔票不變,童守義買到的大米卻整整少了三分之一,從8石變成2.5石。
8+2.5,一個月俸祿僅10.5石大米。
還要養一幫人,可想而知,他住的情況有多慘。
這個世界很糟糕,但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麽一個、兩個海瑞,堅決不拿一分不屬于自己的錢,爲人剛正不阿,活的底氣十足。
所以,如同張四九在百戶裏混的最慘,童守義在同一個衛所五名千戶中,同樣也混的最慘。
回頭看,張四九之所以能升這麽快,并不是什麽救命之恩,而是童守義在張四九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所以參将熊本事才會問,“老兄,爲什麽是你?”
他十分不解,那些老爺們爲什麽把這麽一塊石頭,派來這油水豐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