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南多在碼頭狂怼張新,不是因爲他自大,而是因爲做了萬全準備。
他有信心、有決心認爲自己會赢。
突然出現的第二艘卡瑞克帆船,便是費爾南多的後招之一。
不過,出了點意外,原計劃由第一艘卡瑞克帆船,牽制住小鳥号,由第二艘卡瑞克帆船從另一個方向夾擊偷襲。
沒想到小鳥号不按常理出牌,在海上飙船一刻鍾後,讓埋伏的卡瑞克帆船撲空。
等第二艘卡瑞克帆船氣喘籲籲追上來時,第一艘兄弟船已經咕噜咕噜正在沉海。
二丫跑到甲闆另一邊,拿起望遠鏡打量來船,命令道:“保持航向不變,降下前副帆,穩住别亂!”
和陸地上行軍一樣,軍令如山,船上更是如此,雖然很多人不明白爲什麽主動降速,但二丫說什麽就是什麽。
命令通過大聲口口相傳,通知到船上每一個角落。
與此同時,第二艘卡瑞克帆船的船長正在思考是先救人還是先斃敵,經過一秒思考,他決定先救人。
船長判斷,小鳥号估計是受了重傷,正在逃跑,沒有威脅。
敵人沒有追過來,這出乎二丫的意料之外,她故意降低船速,就是在佯裝逃跑,然後故計重施擊沉第二個敵人。
萬萬沒想到對方是個聖母。
确定周邊沒有第三艘敵船,她命令小鳥号調頭,并降下所有風帆。
小鳥号第三層甲闆左右兩側配有四十副漿,可以短時間内保持一個不錯的速度,但因爲是人力,不能持久。
第二艘卡瑞克帆船已經停在海面上,也處在落帆狀态。
見小鳥号重新駛回來,第二艘卡瑞克帆船又連忙升起風帆,準備迎戰。
二丫思考一秒,平靜道:“左轉45個刻度,五台發射架準備。”
完成45度轉身,小鳥号側面朝向敵船,攻擊準備就位。
空氣凝固,二丫再次發布命令,“第一發找落點。”
命令發出,李魁奇充當炮手,調整發射架角度,打出第一發。
三四秒後炮彈落在敵船後面四十米處。
“五輪自由射擊。”二丫緊随其後命令。
接着一枚枚煤氣罐嗖地嗖地飛出去,打到第三輪第十四發,一枚炸彈正中第二艘敵船。
而這時第二艘敵船正在調轉船身,想和小鳥号互歐,結果并沒有如意。
不久後海面上隻剩下小鳥号,水裏撲騰着許多幸存下來的夷人。
這些人被撈上來後捆住雙手雙腳,在甲闆上跪成一排,足足有四十多人。
今天經曆是很多人的第一次,特别是王杏,她足足長了好幾千米見識,心裏對二丫的崇拜簡直沒法形容。
這時李魁奇給她遞過來一柄短刀,約兩寸長,四寸寬。
王杏下意識接過刀,顯的有些茫然。
“師傅命令,每個手上沒有沾血的人都需要親手殺死一個夷人。”
“....”
王杏呆一秒,“如果我拒絕呢?”
“你肯定不會拒絕。”李魁奇微微一笑,隻是笑的有點冷。
王杏打冷顫。
這時年紀最小的陳明遇也拿到一把刀,走到一個棕發、大眼夷人跟前,一刀刺進對方脖頸。
不知道陳遇明被拐賣期間經曆過什麽,手法幹脆又利落,甚至沒有皺眉頭。
鄭一龍也很利索,一刀刺進敵人心髒。
王杏遲疑,俘虜祈求的眼神讓她不忍心,但最終還是揮刀切斷敵人氣管。
“不要有心理負擔。”二丫像個老成持重的長者安慰王杏道,“不提這些夷人燒殺虐奪、走私人口,壞事做盡;一擔放他們離開,船廠會有很大麻煩。”
王杏點點頭。
與此同時,其他俘虜也成船員的練膽對象,但因爲俘虜太少,隻有一部人分到練手機會,還有一些人隻能等下次。
接着李魁奇和衆人将屍體投入大海,鮮血留在甲闆上,并主動對小鳥号進行破壞,甚至主桅也給放倒,看上去像是經曆了什麽恐怖的事情。
接着是用副帆緩緩返航,返程途中李魁奇講解船廠保密條例,并宣揚五次戰鬥後可獲得公司烙印,也就是三爪船錨形狀烙印。
身上有烙印意味着由外門弟子變成内門弟,對應待遇也會獲得提升。
外港碼頭。
大佬們自然不可能一直等在這裏吹海風,留有小弟、仆人、雇員在這裏守着,等待勝者歸來。
而一群大佬們正在碼頭外圍的一間酒樓裏享受暖爐、美食和美酒,其間談笑風聲,好不快活。
唯有張新獨享一桌,他也不怕寂寞,對着黃酒獨飲。
酒樓老闆估計是江蘇人,黃酒裏面煲姜片;廚子估計是廣州人,白切雞配蘸料,特色十分鮮明。
還别說,黃酒配姜片也挺好喝;白切雞也是,皮爽肉嫩,清甜鮮美,蘸上醬料,讓人欲罷不能。
注意到張新寂寞一人,本與吳思、李存水同桌的大太監王純悟跺步到張新對面坐下。
王純悟三十歲,身高約1.6米,體瘦,臉型柔和。
“原來是義父。”
張新正在走神,反應過來,提起小酒壺,給王純悟跟前的酒杯倒上黃燦燦的佳釀。
義父也就是幹爹的意思,張新已經和王小林拜過關公,結拜成兄弟,這種稱呼不算錯。
王純悟也知道自己幹兒子和張新結拜的事情。
話說,王純悟心裏還是挺羨慕王小林的,不比其它,這種正式結拜,等于從此在宮外有了根,死了還能進祠堂,享受後代香火祭拜。
不知能羨慕死多少人。
端起酒杯,王純悟語重心長聊道,“如果你輸掉這次比鬥,輸掉船廠,就到我的市舶司衙門來當差,我會保你一條命。”
這個年代人平均壽命隻有40~45歲,有産階層活的久一點,無産階層活的短一點。
也因此,王純悟明明才三十歲,說話就有一種‘遲幕’的味道。
“多謝義父,”張新隔着桌子朝對方抱抱拳,“我會赢,并得到九龍山及周邊土地。”
“氹仔島有什麽好?九龍山有什麽用?”王純悟直歎氣,“如果你喜歡山,可以在秦嶺買下大片大片山地。”
“不不...”張新打斷王純悟,“義父可以仔細看九龍山地圖,它外形酷似西遊記裏的黑熊精,爬卧在海邊。”
“有嗎?”王純悟懵,“就算它形像黑熊精,又有什麽用?”
真實計劃用它搞碼頭,搞大規模生産,但對外人得有一個明面上的說法,于是掰扯道。
“黑熊精、南海,這麽好的地方,如果建一座巨大觀音像,建一座觀音廟,再在旁邊修一間我張家祠堂,豈不是美哉?”
“.....”
瞬間心動的感覺,王純悟來濠鏡澳已經半年有餘,比較了解當地風俗。
他所認識的廣福人,普遍重視祠堂建設,有的人家祖墳和祠堂能倒追到唐末時期,北方也重祖,但南方人有種變态似的追求。
舉例,誰家兒子出海賺大錢歸來,第一件事就是修善祖墳和祠堂,第二件事給自己蓋房子。
所以在王純悟看來,張新的所做所爲,非常合情合理。
他之所以心動,是考慮到自己死後,如果也有這這樣的地方住,早點死也開心啊。
不過,王純悟和王小林一樣,都是小時候即将餓死,沒有活路,自己走進‘善房’,換句話說,他沒有父母,也沒有後代。
心裏許多想法一閃而過,王純悟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将杯裏酒水一飲而盡。
“張新,你和小林是兄弟,也叫我義父,”王純悟道,“做爲父親,我絕對不會讓兒子輸掉船廠!”
“....”
張新心裏有股不好預感,大眼朦朦看着王純悟,不知他是鬧那樣?
“你别擔心,”王純悟又道,“我去找費爾南多,終止這場比賽!”
說話時,王純悟已經站起來,就要去找坐在酒樓另一邊的費爾南多。
張新傻眼,反應半秒連忙拉住王純悟衣袍!
“義父,”張新把他重新按在椅子上坐下,勸道:“不要爲我求人。”
“好孩子,”王純悟肉麻誇贊一句,“夷人不敢不賣我面子,否則我天天給幹爹寫信,讓他在聖上身邊吹耳旁風。”
王純悟幹爹是王安,王安是萬曆皇帝的禀筆大太監,不過,王安可不止隻有王純悟一個幹兒子,地位不知何。
何況三年後王安會被魏忠賢和客氏合謀殺死。
以老魏的手段,王純悟即使不被王安看重,大概率也不會有好下場。
換句話說,張新雖然和魏忠賢沒關系,也不認識,但已經成爲敵人,還是你死我活那種。
九千九百歲可不是白叫的。
心裏歎息一聲,不知道現在拍魏忠賢馬屁是否來的及?
不過,曆史有個經驗,那就是牆頭草兒一時爽,從未有過好下場。
萬般念頭從心裏閃過,張新勸道:“義父,稍安,我不一定會輸。”
恰在這時,一個小厮跑進來扯開嗓子喊,“有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