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地圖縮小,往北劃。
就在張新吊死李杜斯時,北上船隊載着李魁奇和五百名隊員到達丹東的鴨綠江出海口。
在這裏,衆人第一次見到冰封大海的盛景,離着岸邊還有一千多米,海面被冰層覆蓋。
冷到沒朋友!
船隊原計劃從鴨綠江出海口逆江而上,再航行兩百公裏,現在肯定辦不到。
看着茫茫冰面,鄭芝龍感歎道,“師傅說,計劃趕不上變劃,将在外需要随機應變,就是眼前這種情況吧?天啊,大海都凍上了!”
李魁奇表面永遠一副鎮定模樣,其實心裏也很慌,這是他第一次領兵出門,結果還沒到地方,就被冰封前路。
現在該如何是好呢?
天氣很冷,船首甲闆處,李魁奇眼睛看着地圖,大腦正在高速轉動。
片刻後他決定道,“在朝鮮登岸,然後沿着鴨綠江北上兩百公裏,之後過河進入大明朝。”
一直沉默不語的二丫提醒道,“五百人上岸,進入它國,估記會引發不可預測的麻煩。”
李魁奇道,“海灣冰凍,船不能靠岸,相信他們能理解。”
“理解?”二丫不懂,“怎麽理解?你要用五百人打服一個王國嗎?”
“呵呵。”鄭芝龍在旁邊笑抽,聊天道:“師姐,你或許不知道,朝鮮這個王國的名字是明祖取的,取‘朝日鮮明之國’之意。”
“而且明祖親自下令,朝鮮爲永不征讨之國,關系好的很,就在二十年前,大明剛剛幫助朝鮮擊敗入侵的倭國,所以隻要說話好聽一點,借道并不是什麽麻煩事。”
二丫真不知道,她在占城出生,進入濠鏡澳也才一年,那裏知道北方的事?
随後船隊調頭,在朝鮮一側近岸,然後用八艘小船一趟又一趟把人送上岸。
或許因爲太冷,朝鮮這邊即沒有漁民出海,也沒有人出來溜彎,上岸過程順利。
但隻是眼下順利,之後發生的事情讓張新大跌眼睛。
運輸任務完成。
郭家船隊返程需要前往南京,從長江出海口逆流而上,爲陸家轉運生絲。
鄭芝龍、二丫和七十多名船員駕駛小鳥2号返回,途中需要找個無人島挖鳥糞。
張新不知道李魁奇要借道朝鮮,否則一定會阻止他。
李魁奇優點很多,比如:處事冷靜、有毅力、心思密、武藝強、忠誠。
然,是人都有缺點,李魁奇方向感很差,萬一因爲迷路,讓他把李氏王朝打穿,豈不是糟糕?
另外幾個徒弟也不讓人省心。
二丫優點不提,過年後十六歲,堪稱少女逆襲的完美案例。
最初張新以爲她沒有缺點,後來發現也有,而且很緻命,很難想象,她一個青蔥少女居然嗜殺,而且喜歡親自動手。
她寫的報告内容,兩次海戰抓的俘虜,其中三分一之都是她親手送走。
鄭芝龍優點也不提,過年後十五歲。
一次偶然,張新發現他居然對一個容貌俊秀的男童流口水,特麻的,真服了!
還有陳明遇,今年九歲,身高已經一米五的男子漢,他的缺點是‘愚忠’。
這也很要命,假如張新讓他守某城,他真能幹出死守不退的傻事。
試想,張新培養他,并不是爲讓他丢命,而是讓他一輩子打工。
至于剛剛收下的尚可喜,剛剛接觸,還未發現缺點,想來也不會讓人省心。
書房内,張新撫額歎氣,任何事情都不讓他省心。
吊死李杜斯之後,他到那裏去找一個大船工?
想不通不想,繼續撰寫‘綜合思想指導大書’,簡稱‘終極奧義’。
内容開篇直擊核心,确立目标,确立效忠對象。
張新格局還是有的,效忠對象不是别人,清清楚楚寫的就是張新本人。
也考慮過委婉一點,含蓄一點,又擔心别人理解不了。
然後是行爲準則。
張新在這方面不知死掉多少腦細胞,條條框框幾十條,然後再對每條進行數百字注解。
當然,他隻是根據後世經驗,進行适當解剖分析。
并沒有像老朱那般,連後代穿什麽衣服、系什麽顔色腰帶,也給定制的詳細無比。
話說,老朱一生也是夠辛苦的,特别是當皇帝後,工作像高三學生沖刺一般拼,而且連續幾十年。
正兒八經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
很難想象一個皇帝,不僅要管臣民穿衣(顔色、面料、款式)、吃飯(窮人這不能吃、商人那不能吃、五品以下某某不能吃)。
甚至貴爲天子,他還爲全國幾乎所有行政機關進行詳細分工。
比如,行政公務、司法裁決、倉儲準備、人口統計,甚至連街道清潔都逐一分配到人。
不擔如此,他還詳細說明工作該怎麽做,做時該注意什麽,一一列舉唯恐不能窮盡。
如人口流計時要注意那些事項,如何進行核查,隐瞞人口的常用手段等等都列明出來。
還比如街道清潔工,詳細到出腳先邁那隻腳,掃把怎麽拿,怎麽掃幹淨,估記沒有商人給掃把配說明書吧?
以旁觀者角度看,老朱是一個十分勤勞、十分能幹的皇帝,他不僅給各行各業寫說明書,還參于津法制定。
後世最爲熟知的便是大明律。
而在老朱時期,普法最廣的不是《大明律》,而是一本叫《大诰》的律法書籍。
這本書包含約一萬多案例,它能夠問世,也和老朱心太細有關,他擔心老百姓看不懂、不理解大明津,于是用生動案例來表述。
每個故事,其中人物皆有名有姓、有出生地,老百姓茶餘飯後當故事看。
爲推廣《大诰》,老朱更是費盡苦心,畢竟大部分老百姓都不識字,于是他想出一個看似匪夷所思,卻極期有效的好辦法。
比如李四犯罪,縣官已經定罪,下一步應該是坐牢、流放或殺頭,但是不急,差役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那就是把李四押回家裏,找一樣東西,找什麽呢?
就是《大诰》,如果找到,那就要恭喜李四,如果被判流放,就不用去了,回去坐牢就行。
如果原本判殺頭,那就能撿一條命。
反之,如果家裏沒有這本書,那也要恭喜李四,如果被判流放,則不用辛苦走路了,直接表演摘腦袋。
其實按理說,家裏有這本書,說明是懂法律的,按照常規,知法犯法應罪加一等,不過在當時而言,這也算是老朱能想出的最好辦法。
也是聰明的辦法,所以那些總認爲古人很蠢、很笨、很落後的想法要不得。
不過,張新并不會學老朱,他制定許多‘說明書’是爲什麽?
爲江山永固,爲子孫後代永不挨餓。
但是,就在他死後不久,許多事情不僅沒有按他設想的發展,反而背道而馳。
比如老朱廢除丞相制度,限制大臣權利,然,明朝内閣卻比以往任何丞相都更傳權。
老朱制定黃冊(戶口本),規定老百姓不得四處流動,然,明朝中後期流民成風,四處遊蕩,絲毫不受束縛。
老朱嚴令太監不得幹政府,可是明朝太監個個都是重量級的。
老朱給他的所有子孫都準備有爵位和俸祿,然一百多年後,他的很多後代都家道中落,窮困潦倒。
那些老朱認爲可以使用千年萬年的‘說明書’,短短百年便已經煙消雲散。
這些又說明什麽?
答案看起來似乎深不可測,其實很簡單——自大!
老朱妄想支配曆史,卻不知道他隻是曆史的客人,客人居然想反客爲主,可能嗎?
在張新認爲,真正支配曆史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他們是辛勤勞作的農夫,是窗下紡織的婦人,是官道上來往的商賈,是朝堂上進言的官員,是孤燈下苦讀的孩子。
這些人大多數注定默默無聞,都無法在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但他們才是曆史真正的主人。
張新看重的也是這些人,所以他寫‘終極奧義’。
終極奧義不是教人們如何做一件事情,而是引導如何去做正确的事情。
比如張新采購水果,他會考慮到農夫、船東、自己,甚至是竟争對手的利益。
看似很奇怪的行爲,爲什麽要替竟争對手考慮?
這個話題未來的李自成有很多話要說。
當然。
隻是引導,并不會在書裏告訴别人如何采購水果,這種思想還可以套在其他商人身上,農夫身上,官員身上,甚至是皇帝身上。
還比如,張新在書中引導人們要有向善心和同情心,同時還影射要殺伐要果斷,有些人要殺,而且要殺幹淨。
如果還是不能理解,可以把‘終級奧義’理解成論語,一本長滿刺的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