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
鑲藍旗駐地正西方向一百裏處,這裏厮殺聲,馬鳴聲,風聲,和雪花雜亂在一起。
正在馬上揮刀劈砍的阿敏不知道大營已毀。
他此刻心裏隻有一個信念,殺光眼前這些人,剪除老努羽翼,以後,在興凱湖招兵買馬奮發圖強,将來必報殺父之仇。
‘還有自己的腿,’
阿敏永遠不會忘記是張新把他腿打斷,按理說這也是不共戴天之仇,可每當自己升起報仇想法,心裏就有一個聲音讓他選擇釋懷。
猶如兩個小人打架,一個讓他報複,一個讓他放下,周而複始,争吵不休。
張新不知道阿敏這種情況,否則也沒辦法。
說到底,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比如路邊攤,老闆把銅錢随意堆放。
正常人認爲,那是攤位老闆的錢,不能拿。
但,也有些人認爲,理所當然認爲,那是我的錢,搶來就是我的。
還比如阿敏講七恨。
明明是他的人搶别人奴隸,被别人搶回去,反而認爲這是欺壓。
看着不可思議,其實就是盜強邏輯,且被很多人奉爲真理。
而初級蠱惑技能,對于盜強邏輯思維頑固的人,洗腦效果較弱,這是張新沒有預料到的。
厮殺還在繼續,阿敏的鑲藍旗漸漸占上風。
老闆親自拎刀上陣,小兵很難不受鼓舞,有一種越打越順,越打越熱烈的即使感。
無數男人正在揮刀,其中唯一一個女人,已經渾身洗血的二丫也在撕殺,并準确注意到在正白旗漸漸勢弱。
随時有可能會崩。
這種情況,二丫打算腳底抹油,悄悄離開,晚一點,想走會很難。
别人不知道,她心裏門清,殺死皇太極後,阿敏對她相當戒備。
戰場走神很危險,二丫慌亂避開砍向自己的彎刀,借着這一步後退,邊打邊退。
以二丫的聰明和機靈,想從混亂戰場上離開,是一件比較容易的事情,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往戰場邊緣退走途中,二丫眼角餘光注意到,原本騎在馬上,左突右沖的阿敏被敵人長槍逼下馬。
本來二丫沒有其他想法,看見阿敏落地,她突然意識這是個機會,弄死阿敏,讓兩邊勢均力敵,繼續打下去的好機會!
換個将軍,關于要不要弄死阿敏,估計要把參謀叫過來開會讨論一下,或者向老闆請個聖旨。
沒辦法,如果不這樣做,會扣帽子,什麽将在外軍命有所不受,謀逆等等罪名。
這說的是别人,二丫沒有這個顧慮,一秒決定,捏着刀子接近阿敏。
阿敏身型魁梧,國字臉,淩眼橫眉,性格比較彪悍,特點是左腿瘸。
落地後戰鬥力大減,不過,畢竟是老闆,身邊有七八個精英護衛左右保護,無特殊情況,不會有性命之憂。
無特殊情況不會,如果有特殊情況呢?
比如,硬币噴子。
二丫在遇到皇太極之前把随身物品藏在途中,回程中找機會拿在身上。
這東西超過五米威力會大大降低,而且沒有準頭。
五米之内,疾風卷落葉。
一聲巨響後,二十枚銅錢噴湧而去,其中一枚正中插在阿敏光潔的額頭上。
以槍響爲中心,所有人一愣,接着,率先反應過來的護衛憤怒舉刀砍向二丫。
經過最初的險象環生,阿敏身亡消息在戰場上傳開,而二丫也已經趁亂退到戰場邊緣,找到機會溜之大吉。
....
天塌了。
皇太極身死,阿敏身故,損失兩旗兵力,興凱湖野人女真壯大,當所有這些消息傳到老努耳中時,差點氣急攻心,要知道他已經六十,這個年代屬于高齡人士。
哪裏經的起這種打擊?
當所有人都以爲老努會瘋狂報複時,以兇殘、無情、理智出名努爾哈赤卻做出一個讓人既意外,又理解的行爲。
也就是——和談!
不和談不行,明軍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正在集結超過十二萬兵力準備北征,這個時候大後方突然出現一個強敵,要親命!
另外這也是強盜邏輯,你強你是爺,至少暫時是爺,等我修煉成寶典,再來找你挑戰。
爲表達誠意,努爾哈赤派出嫡次子,也就是今年三十五歲的代善,代表他前往興凱湖和談。
爲達到和談目的,光禮物就準備二十牛車,漂亮女人二十人,奴隸一千,牛羊五千頭。
二丫不知道努爾哈赤正在準備和談,此刻她正在一棟面積約七八十平方的木屋内。
這裏相當于興凱湖據點的市政議會大廳,上面那張鋪着虎皮的寬大坐椅,原本是李愧奇的,現在二丫坐在上面。
按理說,任務完成,二丫應該離開,但她沒有,依然還留在興凱湖。
李愧奇站在議會廳中央,有些局促地朝二丫抱抱拳,提醒道:“師姐,這裏我是話事人,你逾越了。”
原來,就在剛才,二丫簽發數道命令。
其中一條是:鑲藍旗大營擄來的所有俘虜,男人的全部閹割,無主女人全部按戰功分配給第一隊隊員和野人女真隊員過日子。
如果按這個命令執行,切下來的東西串起來,繞地球兩圈有點誇張,數千米長肯定是有的。
鑲藍旗有士兵兩倍數量的婦小和奴隸,也就是一萬五千人,算其中一半是男人,約七千,如此許多,怎麽切?
“我是師姐!”二丫提醒李愧奇。
“師姐,”李愧奇苦笑,“您是師姐,也不能職務逾越吧。”
“這不是逾越,”二丫杏眼盯看着李愧奇,“這是執行師父的意志!”
“師父的意志....”
李愧奇喃喃一句,他至今還記得,自己刺殺香山縣令,逃跑時被一名小乞丐看見臉。
當時很糾結,要不要殺死小乞丐。
最後遵從良心選擇,他沒有殺人,事後,也得師父認可和鼓勵,讓他保持本心。
如此分析,師父意志是善良;怎麽到師姐口中,師父意志怎麽會變成兇殘?
如果張新在這裏,一定會給他們答案,當心軟和心狠沖突的時候,請選擇——正确。
比如廣州府典史死後,他的兩個兒子是無辜的,張新有些‘表’,做不到親自動手,卻能堅持選擇做正确的事。
于是把兩人送給郭三富。
郭三富在這之前剛剛替張新坑殺一船有功勞,獲得自由的奴隸;見又送來兩人,心裏暗罵張新當那啥又立那啥,心領神會,刀光一閃,事情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