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民接回了李母幾人，李母還好，表情堅毅，李父和李峰就一直愁眉苦臉。

他總算知道了，李家幾個孩子的性格都随誰了，那可真是女的随娘，兒子随爹。

李傑覺得愧疚，人是在她這裏出的事，是她沒有看好明明。

李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不怨你，這事哪能怨你！要怨啊……”

一擡眼就看到老淚縱橫的丈夫，她又氣又無奈的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都是命，這都是命啊！是我沒把那莊玉梅當回事，我要是狠狠心把她送到笆籬子就不會有這些事！”

幾人就在李傑家住了下來，方立民找了好多人幫忙，讓二老和明明見了一面。

明明更加沉默了，除了說了句“爸媽，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女兒吧”，幾乎再沒說過一句話。

李父一直在哭着說對不起她，李母則全程表現的很堅強，“姑娘你放心，媽一定想辦法，你大姐夫正想法子呢，不是你的錯是媽沒照顧好你……”

可明明一走，她就瞬間崩潰的大哭起來。

李玉明殺人說什麽的都有，可是她殺人的原因流露出去後，那些指責她的人全都衆口一緻譴責起莊玉梅滅絕人性來。

當然，瞧不起李玉明暗地裏說笑話的都有，流言嘛最厲害，好多遭遇不幸的女子不是被不幸打敗，而是被流言殺死。

還好小城不大但還随着改革開放，人的思想也漸漸開放。

加上方立民和李傑很知道這事的後果，二人知道瞞不住幹脆放開了講，劉彩霞一邊聽一邊罵，當天就跟好幾個人說了這事的前因後果。

有意引導加上人的心理大多還是同情弱者。

李玉明的事縱便鬧得沸沸揚揚也是同情者居多。

這樣即便爸媽聽到些閑言碎語也不會太過傷心。

李傑能做的有限，也隻能通過輿論讓明明得到更多的同情，可同時，随着提審莊玉梅等人，李傑奶奶将的孩子偷着送人的事也暴了光。

李父更加覺得擡不起頭來。

壓力太多真的會死人的。

李傑隻能和李英多勸他，李峰嘴笨，幾乎寸步不離的跟着父親。

李母看了更加生氣，“他倒還有理了……”

“媽，我爸也不想的，再說這事跟他也沒關系，要說他有錯，也隻是錯在有這樣的媽。”

真正該恨的是莊玉梅，是她的姘頭，甚至是她奶奶。

李英呆了一個星期被李傑攆了回去，“你回去吧，大哥你也回去。這事不是幾天就能完事的，你們在這也沒用。”

她頓了頓，低聲又說：“真要是……我會打電話給你們的，讓你們來見最後一面。”

她說完三人都沉默了，李峰來了倔勁：“我不能走，我是老大。英子回去吧，家裏離不開你，這出來久了不行。”

李傑看大哥不肯走，想了想，“大哥，你也看到了這邊的貿易有多火，你先回去跟我大嫂說一聲，然後把護照辦了再回來。還有李俊他們都不知道呢，這事也瞞不下去了，你和李英回去就告訴她們吧！”

李峰想了想答應了。

李傑和方立民商量着，能不能寫個請願書，“我記得以前看新聞有過這樣的事，法理不外人情，說不準多少管點用呢！”

二人其實也有死馬當活馬醫的意思。

多管齊下。

能想什麽招就想什麽招。

方立民覺得可以試試。

他給李傑偷着透露了點消息，“肯定會判。但不會是死刑，這你放心。”

李傑心裏一直有着這樣的期盼，但真聽到消息她還是喜極而泣。

看着父親的愁眉，看着母親嚴肅的面孔，李傑還是忍不住向二老透露了一些。

李玉明的案子結束了。

她被判了九年，雖然她這一輩子最好的青春将會在監獄裏度過，但這已經是各方努力後，最好的結果了。

她被轉移到了離省城不遠的一所監獄，李母在她被判後又見了她一面，“姑娘，明明，媽等你出來，你還年輕，以後還有好幾十年的好日子過，好好的在裏面，以後媽每年都來看你……”

絮叨中蘊含着濃烈的母愛。

李玉明緩緩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李傑，想要說什麽卻最終沒有張口。

她知道能有這樣的結果，是大姐和大姐夫盡力的結果。

那聲“謝”在嘴邊打了個轉咽了回去。

她還說的是，何必呢，其實她早就活夠了。

之前的幾次見面，李傑該說的該勸的該開導的都說了，此刻她還是說了兩句：“明明，珍重！好好活着，别讓愛你的人傷心難過！别讓恨你的人開心得意！”

當天李玉明被送走，父親心不在焉的走路崴了腳，腳脖子腫的跟個饅頭似的。

母親一邊唠叨着，一邊用冷毛巾給他敷腳。

到了半夜，一直堅挺着的母親發起了高燒。

幾個月來心裏的壓抑、焦慮、擔憂、憤怒通通暴發了出來。

李傑這邊也是遲遲不能入睡，直到半夜方立民一再催促下，她才躺下剛合眼，就聽到那頭父親喊她的聲音。

她一個咕喽翻身下床跑過去。

方立民也跟過去。

“傑子，你快找點藥給你媽吃上，她發燒了，你摸摸可燙人了。”

母親一輩子沒生過什麽病，這一發病來勢洶洶，竟然燒到了38.2度。

小孩燒這麽高沒事，可大人燒這麽高，那可真不是好事。

李傑又是灌感冒藥、去火藥，又是給擦酒精，又是敷涼毛巾降溫，反正能試的方法都試了。

幸好李母身體一直結實，心裏又憋着一口氣：我不能病，我得好好活着，我還得等我姑娘出來呢！

到了早上，她的燒終于退了。

看着熬了一宿的丈夫和姑娘女婿，堅強的老太太掀開被子，“我沒事了，你們該幹啥幹啥去吧！”

“媽~你要幹啥？想喝水還是上廁所？”

老太太擺擺手：“我也不是紙糊的，沒事！就是一股火，洩了就好了。”

李傑急了，“媽~你好好歇幾天行不？你也不是多年輕了，這樣我們多着急啊！”

方立民也說：“是啊媽，歇幾天，有啥事讓李傑幹就行了。你要是病倒了，我們這一大家子可怎麽辦？”

老太太看丈夫也眼巴巴的看着她，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忍不住翻白眼，該說的時候不說了，不該說的時候那嘴不停的瞎吧吧。

“我躺不住，我坐會行了吧！行了都該幹嗎幹嗎去，看你們這麽多人在這圍着，我透不過氣來！”

她話音剛落，小雅站在門外邊一直沒敢進的，她懷裏的小寶寶就蹬着腿啊了一聲。

老太太臉上露出絲笑意，“看，我外孫女都覺得我說的對？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