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緩緩睜開眼睛,忽然被人猛地拽開,後背撞到了前胸。
“打我的人,你還不夠格。”
湯政禮鉗住了樂歡歡的手臂,狠狠地擲了回去。
“湯政禮,你别忘了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
“老子坐直升機,不坐船。”說着,一手抓住她便向外走。
出了休息棚,外面都是劇組的人。
湯政禮卻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直接将她拉着走出了片場。
一路走到了空曠的地方,他才猛地甩開她,滿眼都是憤怒。
“你是不是腦子有泡!去找打!”
被風灌了一路,腦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她微微垂下頭,自知幹了一件愚蠢至極的事。
“我怕…”
“怕、怕、怕,你天天除了怕,還會什麽!老子真是煩透了你這副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都欠了人命的爛表情!”
被戳中了心裏最深處的傷疤,本以爲早已經愈合結痂,卻沒想到裏面是膿包,流出腥臭的膿液來。
“誰不想堂堂正正地說,我沒錯!”
風堵住了她的嗓子,還有來不及散開的悲傷。
眼圈頓時紅了,不過她硬是忍着沒掉淚。
湯政禮煩躁地在原地跺了幾腳,轉身走了。
最後隻有她一個人站在原地,聽着心裏的風呼嘯而過。
後來站到腿腳都麻木了,她才動了下。
腳底心傳來陣陣的針刺感,順着雙腿蔓延。
衣兜裏的手機嗡嗡作響,應該是響了很長時間了。
沒等她拿出來,那邊先挂斷了。
她根本沒心情去管是誰的來電,開始慢慢地揉腿。
可剛揉了兩下,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锲而不舍的。
她終于沒耐住,從衣兜裏拿了出來。
在看到屏幕上的那個名字時,内心的悲傷像是被釋放的猛獸,瞬間将鎖住淚腺的開關咬斷。
她用指甲狠狠地掐着手心,緩了半分鍾,在挂斷之前接了起來。
兩人都像是事先約定好了似的,誰也沒開口,彼此對着聽筒靜默着,仿佛能從細微的呼吸音中捕捉到語言無法企及的領域。
當然最後還是有一方先開口。
這一次是她掌握了主動。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伴着風聲,希望能遮住嗓音中的哽咽,“席老師,給我打電話怎麽也不說話?”
“你肯定聽過一句話。”席醉的聲音很輕,卻直擊中她的心,“無聲勝有聲。”
她勉強笑了下,“這是冷笑話?”
“怎麽樣,心情好點兒嗎?”他沒再繼續兜圈子,早在她受傷的那一天就想過給她打個電話,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說實在的,他最近總在想,最初想認識她的沖動是因爲她像一個人,但慢慢地她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已經蓋過了曾經的那個影子。
他情急之下對楚牧函說的‘沒玩’是真心的,可他還沒有真正地面對過自己的内心,他到底對她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可在看到有關她的熱搜,他自己先亂了陣腳,迫不及待地給她打來這一通電話。
聽到她故意掩飾的聲音,他的心裏像是揉了一把散沙,磨出了血泡。
這種感覺很折磨人,但又讓人無端地上瘾。
“我看到熱搜了,别擔心。”
聽到他這樣說,她連忙道:“你别插手。”
雖然現在的熱搜矛頭大部分還是對準了她,可娛樂圈的風向往往就在一瞬間轉變,她不想拉他下水。
湯政禮說的對,她怕的時間夠久了,還要一輩子怕下去?
“我不會明着插手,你放心。”
“不行,明着暗着,你都别摻和,這是我和樂歡歡之間的事。”
“你不怕了?”
她一時之間沒說話,談不上怕或是不怕,隻是單純地不想讓他爲這種事情出頭。
“能和我說說嗎?”他很小心地問。
短暫的沉默後,她張了張口,卻在最後的關頭選擇了放棄,“對不起,我不想說。”
“好,那就不說,但别自己憋着。”他很寬容地應道。
“謝謝。”有淚順着臉頰滑下,她輕輕地擡了下又麻又痛的腳,“不用擔心我,我感覺好多了。”
“是不是因爲我陪你說話的功勞?”音筒裏傳來他帶着笑意的聲音。
又有淚順着鼻尖滑下來,她低下頭,放輕了呼吸,避免說話時會有明顯的鼻音,“嗯,差不多吧。”
“那你打算怎麽謝我?”
又是同樣的問題,但她很清楚,他是故意在分散她的注意力。
“要不再給你剪個小視頻?”她用指腹按住了眼睑,慢慢地呼了一口氣。
“一個不行,至少也得三個。”
“那算了吧,我沒空,還得抽時間學韓語聽新聞呢。”
“你這個假粉絲…”
話題開始漸漸走偏,雖然能明顯地感覺到刻意的成分,但她樂意配合他。
後來她很敏感地聽到他好像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再給他幾分鍾,她才意識到他應該在忙。
她短暫地拿開了手機,捂住音筒,清了清嗓子,削弱了喑啞的聲音,才主動結束這通電話:“席老師,你忙吧,我得回去了。”
“我不忙,你在外面?要不邊走邊說?”
無法忽視的心跳聲,她按住了胸口,“我真沒事了,你快去忙。”
“那好…”
本以爲該順利成章的挂斷。
可是她拿起來一看,還是通話中。
猶豫了片刻,正要按下紅鍵。
突然又傳來他的聲音:“我其實還挺想你的…”
心陡然間高高懸起,像是栓在了懸崖邊上,往下望是萬丈深淵。
“想你的小視頻,剪好了一定發給我。”
幸而懸崖邊上長出了藤蔓,将她的心慢慢拉了回來,她輕聲應道:“好。”
“和誰通話呢?一副要死要活的衰神樣兒…”
才小半年不見,魯時清表示他快不認識眼前這哥們兒了。
以前哪裏見過他打電話這麽膩膩歪歪的德行,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滾,一邊呆着去。”席醉把手機扔在一旁,繼續看公司的财務報告。
“哎,你丫得也忒不厚道了。”魯時清朝門口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外面還有一群人等着你呢,怎麽,陷入相思病裏無法自拔了?”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席醉把報告也扔了,歪在沙發上,随手抄起旁邊的抱枕朝他砸了過去,把心裏的郁悶都發到他身上了,“叫你來是商量正事,你說你從來了不是吃,就是玩,你還幹什麽了?”
魯時清抓住他扔過來的抱枕,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你一個幕後大老闆,有這麽多專業的人出謀劃策,我還能幹什麽?當然是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
席醉自從入股當了合夥人,才發現管理公司比拍戲難得多,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來決策,在此基礎上他還得爲公司賣命掙錢,沒完沒了的趕通告,進組拍戲,一點自己的時間都沒有了。
以前也不覺得有什麽,可現在卻突然發現很束縛,想去哪兒想去見誰,根本都身不由己。
“你這無名火,我猜和那個神秘助理姐姐有關系。”魯時清一臉奸笑地踢了他一腳。
早就聽岑姐說他之前在片場認識了個助理,自己還專門爲這事打電話問過,不過這小子嘴嚴,什麽都不說,到讓他心癢癢得厲害。
這高冷矜貴的醉神什麽時候也被自己一腳踹入了紅塵?他真的對那位小助理太好奇了。
這回席醉沒立刻反駁,反而沉默了。
魯時清一看有戲,竄到他旁邊攬過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問:“有照片沒?給我看看,我給你把把關。”
他這麽一提醒,席醉才想起來他連她一張照片都沒有,下次一定要合照一張。
“問你個事。”他忽然想到眼前這個人貌似在某些方面比自己有經驗。
魯時清立刻一臉‘你快問,你快問’的表情看着他。
“你當時和…那誰在一起之前,是誰先開口的?”
沒想到剛一問出口,魯時清擡手就給了他一拳,正好砸在他的胸口。
“别人都是爲兄弟兩肋插刀,你倒好,反着來,插兄弟兩刀。”
他捂着胸口,被逗笑了,“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沒忘了她?”
“滾滾滾,别哪壺不開提哪壺。”魯時清起身要走。
他連忙用腿攔住,“别走,我說正經的呢。”
“正經你個鬼!”
“你們兩差了…快十歲?”
“你們才差快十歲,她三十四歲生日還沒過!”
席醉看他都快成鬥雞眼了,笑得更厲害,“你不是才二十六了?”
“那怎麽了?我就是比她小,我就是喜歡比我大的,怎麽了?”
“沒怎麽,挺好的。”他簡直要笑死,“我前一段時間還見她了,感覺她最近幾年變化挺大的。”
魯時清頓時蔫了,“我也變了。”
席醉把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向後微微仰着頭,“誰不是呢。”
然後兩個大男孩突然之間都emo了。
樂歡歡受委屈的熱搜持續了幾個小時之後,突然被一條橫空出世的微博壓了下來。
那是柳序發的一條類似小學生流水賬的小作文,主要内容就是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寫的很樸實無華,但卻也能大概交代清楚事情真相。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全程對于‘小助理’的存在都弱化了,強調事情本身,很高明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