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仿佛看到自己的心仿佛被磁力作用吸住的鐵球,慢慢地慢慢地在靠近懸崖絕壁,下一秒就要墜下去了。
他的胳膊不協調地從她肩膀上滑下來,砸到了旁邊的小茶幾,帶掉了她随手放在上面的杯子。
啪地一聲,杯子碎了,她的心也跟着掉了下去。
她慌張地想推開他站起來,突然就被他摁住了後腦勺。
他的唇撞上來時,滿腦子都像是在放煙花,璀璨絢爛的不得了,可在同時擠進去的卻還有另外的聲音,在一遍一遍地回蕩着:荒唐……真荒唐。
或許誰都曾做過旖旎的美夢,夢裏的王子會不在乎一切,甘願當騎士,守護在一輩子都變不成天鵝的醜小鴨身邊。
可現實是,醜小鴨根本不會遇到王子,因爲他們始終生活在兩個世界。
可有時候盡管是做夢也願意,否則就不會有醉生夢死這個詞了。
她知道煙花易散,也知道或許他從來都沒有看到她,而且借她在看另外的一個人。
可夢還沒醒,她想暫時讓自己休眠。
她順從地跟着他的節奏,生疏地回應他。
滿心滿眼地看到的都是他,哪怕下一秒世界就要毀滅,她也不在乎了。
都說男人對于‘性’是無師自通,接吻更是信手拈來。
以前她總不信,可被他親了十幾秒之後她就深信不疑了。
他親的每一下都讓她心神蕩漾,仿佛這一秒剛剛落下的彩霞在下一秒又鋪滿了天空。
他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握住了她的肩膀,汗津津的,似乎渾身的力氣都用來親她了。
卡的一聲,像是有人按下了門把手。
她猛地從神魂颠倒的接吻中清醒過來,用力地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推開。
她不安地回過頭看向門口,并沒有任何人。
難道是幻聽了?
“看着我!”席醉突然雙手捧住了她的臉,強迫她扭過頭來,語氣裏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剛剛親過的緣故,他的嘴唇在壁燈的映照下像是剛剝殼的桂圓,透着水潤的光澤。
很不恰當的,她想到了好像有一個潤唇膏的廣告,其實應該找接吻的人代言,或許會有想不到的效果,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不對,她在想什麽?
他嘟着嘴又慢慢地湊過來,看樣子像是撒嬌要親親的小屁孩兒。
祝芙連忙抽出一隻手捂住他的嘴,他很不滿地皺着眉看她。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說:“不可以了。”
他還在拼命地往前湊,果然是喝醉了,智商堪憂,完全忘記了自己也有手可以用,就光憑着一股蠻力想要達到目的。
幸好他沒用手,不然她肯定抵擋不住。
過了一會兒,兩人又都出了一身汗。
或許是因爲她老是在說不可以,洗腦成功了,他終于不再執着。
她撤回手,心裏像是燃了一把火。
“席醉?”她輕聲叫他。
他垂着腦袋,居然應了。
她不确定他是醒着,還是潛意識的反應,又叫了一聲。
他猛地擡起頭,像是星星一樣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忽然笑了,“是你……”
“是我……”她也勾了下唇角,“你還認識我?”
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與其說喜歡做夢,不如說她在妄想夢會成真。
她在期待他知道剛剛親的人是誰。
“認識……”他還咕哝了一句,但聽不清是什麽。
她不死心,又追問道:“席醉,我是誰?”
這一次他像是睡着了,垂着腦袋不說話。
她靜靜地看着他,最後無奈地抿了抿嘴,扶着他的背,讓他重新躺下去。
就在最後她放手的瞬間,忽然聽到了一聲抽啜,她擡頭看到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沒入兩鬓的發梢。
還真的像柳序說的,又哭又笑……
她悄悄地抹去他眼角的濕潤,自言自語:“到底心裏藏了多少事?”
這一次他倒是挺配合,叽裏咕噜地說了一串,不過她還是一個字都沒聽清。
整個茶室除了他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安靜得過分。
祝芙懷疑吳誤掉進廁所了,不然怎麽過了這麽長時間還不回來。
而席醉的狀态也是時好時壞,她不可能留他一個人在這兒。
可她其實心裏也有點着急,好歹席醉身邊還有她看着,也不知道湯政禮怎麽樣了,說起來她不照顧自己的老闆,卻在這兒看着别家的藝人,要是被朵橙知道,一定會把她罵得狗血噴頭。
她正出神,席醉忽然揪住了衣服的領口,看起來要吐的樣子。
她環顧了一周,看到茶室角落有一個小垃圾桶,連忙拿了過來。
他皺着眉頭,一下子躬起身子,整個人重心不穩,差點栽到地上,幸好她就在旁邊,連忙攔住他,輕輕地摩挲着他的後背,“想吐嗎?”
他搖了搖頭,仿佛清醒了,口舌不清道:“吐不出來…”
她一聽他能明白自己說的話,連忙又問:還喝水嗎?”
他仍是搖頭,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腕,“真難受…”
“不然你躺好了,我給你按按穴位,可能管點用。”她沒帶針灸針,不然給他紮兩針,或許能止住他想吐的感覺。
想吐又吐不出來,才最折磨人。
他仍是搖頭,似乎是完全清醒了,什麽都能聽懂,“就這樣待一會兒…”
他握着她的手腕,仿佛把全身僅餘的一點力氣都用來抓着她了。
她使不上力氣,想抽出手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能更舒服一點。
可一動,他馬上更緊地攥住她,懇求道:“别走…”
她立刻解釋道:“我不走,我想換個姿勢,讓你靠着我。”
“不用,就這樣。”他緊閉着雙眼,額頭上都是汗。
她猶豫了幾秒,伸出另外一隻手給他擦汗。
指尖觸到他額間的皮膚時,他忽然睜開了眼睛。
咫尺間的距離,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瞳孔裏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頓時忘記了呼吸。滿腦子都是剛剛他親上來時的樣子,他知道眼前的人是她嗎?
“席醉?”
“嗯…”
“你醒了嗎?”
他蹙了下眉,嘴角卻微微上揚,也不知道高興什麽。
“小芙芙…”
登時滿腦子黑線,他的思想這麽跳躍好嗎?明明剛才還能對答如流,怎麽轉眼就叫她‘小芙芙’了?
不過這是不是也說明他還能認出她是誰?
“你知道我是誰?”
他突然松開她的手腕,兩隻手捏住了她的臉,“我專門…爲她…買了房子。”語氣中透着驕傲,像是在炫耀。
可轉瞬就重重地歎了口氣,垂着腦袋道:“她不知道。”
她的心也跟着他的情緒墜下來,低聲道:“她…是誰?”
“你什麽…都不懂…”他的思維仿佛又陷入了混亂,開始喃喃自語。
她抑制不住微微顫抖着,點點頭,附和他的話:“我是什麽都不懂。”
“她…不…”他還在斷斷續續地自說自話,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裏。
她的心已經和腿一樣變得麻木酸脹。
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吳誤向裏探出腦袋來。
祝芙連忙撤出自己的手,看向他,“怎麽才回來?”
吳誤心道還不是爲了給你們創造機會?
他一臉抱歉又得逞的笑了笑,走進來,和她通力合作,才把席醉又重新放平躺好。
“謝謝你啊,照顧了席哥這麽久。”
祝芙站直了身體,滿心瘡痍地擠出個笑來,“不用客氣,我去找湯老師了。”
吳誤連連點頭,沒看出她的笑是裝出來的,還以爲自己辦了件大好事。
後來祝芙跑遍整個三樓,終于在服務生的提示下,在按摩房裏見到了睡成死豬的湯政禮。
恰好陳燦也到了,又叫了一個服務生,才勉強把湯政禮架上車。
開車回去的途中,有狗仔跟着,在市區繞了好幾圈,才甩掉尾巴,把湯政禮送回家。
安頓好他,已經是淩晨三點。
陳燦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又開車送了她一趟。
等她躺在床上,才有空看手機。
原來席醉在喝醉之前還給她發了好幾條微信。
10點24分:“快喝醉了,還沒機會和你說。”
10點29分:“你怎麽不上來呢?我都等了你那麽長時間。”
10點31分:“一會兒我真的要喝醉了。”
應該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有些醉了,不然他說話不是這樣的。
10點54分,是最後一條:“你别跟着湯政禮了,好不好?”
這一次是徹底喝醉了。
她回想那個在茶室的吻,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有些喘不過氣。
忽然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想起席醉給她的那個盒子。
她披上衣服,去把盒子抱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還有一層厚厚的泡沫,等揭開那層泡沫,終于露出最裏面的一個杯子。
鳳凰彩釉栩栩如生,像是在她心裏長出了一對翅膀,緩緩地揮動起來。
當時她仔細看過那一對杯子,她用的那個杯子上的鳳凰頭頂的花紋多半是漆綠色,而席醉的那一隻杯子是漆紫色。
他送來的這一個是漆綠色的,正好是她那天用的那一個。
心不受控制地瘋狂而熱烈地跳動着。
最後她又重新把杯子原封不動地裝進了盒子裏,放進了床頭的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