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醉也聽出來了,無力地笑了笑,“你倒是會算賬。”
“那是,畢竟比你多吃了五年的米飯……”她臉上笑着,心卻又好似浮在波瀾起伏的水面上,隐隐不安,“你是不是連夜飛過來太累了?沒睡好?要不我們回去吧,我開車。”
“身體不累。”他搖了搖頭,不是沒睡好,是根本沒睡,但大腦很清楚,一點兒困意也沒有,見她忽閃忽閃的眼睛緊張地瞟着自己,他想起那日在上林縣,她質疑他不會開車,有些放松地笑了:“你會開車?”
“嗯,我大學就考了駕照。”她回答的認真,忽又朝身後的商務車看了一眼,謹慎地問:“你這車肯定挺貴的吧?要是蹭了,我可能賠不起。”
他笑意更深,心裏那一點點煩躁漸漸消散,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抛給她,“車是全險,你賠不起的隻可能是人。”
她忙接住車鑰匙,看他已經繞到車的另一邊,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奇怪?鑰匙在她手裏,好像還沒開鎖。
席醉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嘴角一彎,揚起下巴,“感應的,又忘了?”
他的話瞬間将她拉回到那天在他保姆車上的情景,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說實話,我隻開過駕校手動擋的車……”
他正要彎腰鑽進車裏,聽到她的自白,直接哈哈笑出聲:“那天看你坐我車時,那叫一個嫌棄,還以爲你是老司機,原來還不如我。”
“那……要不還是你開吧,我怕我不行。”
剛才是看他情緒很消沉,爲了緩和一下才故意那樣說,沒想到他還真敢放手讓她開。
他手扶着車門,思索片刻,“等快到片場,我再開,山上的路車少,正好讓你練練手。”說完,他毫不猶豫地鑽進了車裏。
祝芙有些傻眼,盯着面前一百多萬的車,愣了幾秒,他說讓她用這車練手?
她是錢太多,還是有九條命?敢用這麽貴的車練手…
不過轉眼見他都系好安全帶了,隻好硬着頭皮鑽進車裏。
平時都是坐車,也沒怎麽注意過别人怎麽開車,而且坐的車也不一樣。
一坐到駕駛座,以前考駕照時的那種緊張感瞬間都被激發出來,手忙腳亂地開始一一檢查,真的就像臨場考試。
席醉被她仿佛認真備考的模樣再次逗笑了,“不用緊張,這種車比你在駕校的車好開多了。”他邊說邊指着中控開始給她詳細介紹。
她像小學生聽講一樣聽得無比認真,不過半分鍾後果斷放棄,小聲舉手打斷他:“那個……你介紹越詳細我越頭大,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我怎麽才能把它開走?”
他安靜了一秒,看着方向盤上的雙r徽标閃着銀色的光,心想這車居然被無形地嫌棄了,無奈地笑了笑,替她按了啓動,“好了,你輕踩油門試試。”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這車沒有離合器,嗯,對。”然後右腳離開了刹車,輕輕點在油門上,車子果然緩緩開動了。
席醉在一旁低下頭,憋笑憋得臉都有些紅。
她緊握着方向盤,一臉嚴肅地盯着前方,忽然發現來的時候不開車連路也沒記,此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往哪兒開,“往左還是往右?”
這下他徹底笑開了花,指着她右手的方向說:“這邊。”
她緊張地吞了口唾液,無視他的嘲笑,緩緩地打着方向,路兩旁的野草仿佛一下子長高了許多,一點兒也不像來時的樣子,“是這邊嗎?我怎麽看着不像?”
“是……哎,你稍微給點油。”他笑得合不攏嘴,車子在她手裏開的比蝸牛還慢。
“安全…安全第一。”她喃喃自語,其實根本無暇顧及他的建議,完全沉浸在開車的緊張狀态中。
車子總算順利開出去一小截,山路雖然不算寬闊,但好在隻有他們這一輛車。
她也沒有最開始那麽緊張了,不過還是雙手規規矩矩地握着方向盤,全身心地看着路況。
“靠中間行駛。”
“可以再快一點兒。”
“不用繃着,不然開不了多長時間,你渾身就要難受死了。”
席醉總是時不時冒出一兩句話,其實是想讓她放松。
但是他一說話,她反而要分心聽他說了什麽,本來有點兒适應,又被他搞得緊張了。
心裏那一點壓實積久的脾氣漸漸被磨了出來,眼睛瞟着前方的路,嘴上卻對他喊:“哎呀,你安靜一會兒,讓我好好開車!”
喊完,車内陡然安靜下來。
她手心的汗把方向盤都濡濕了。
“席老師……”
“你脾氣……原來是這樣的?”
這下糗大了……她連忙搖頭:“不是,我剛才就是太緊張了……”
可旁邊的人卻十分安靜,似乎不信她說的。
“席老師,對不起啊,我不是有意沖你吼的。”
仍是沒有回複,難道是生氣了?
她飛快地移開視線,朝他瞥了一眼,隻見他嘴角彎了一個好看的弧度,完全不像是生氣的模樣。
“席老師,你怎麽不說話了?”
“你不是讓我安靜一會兒,我聽你的……”
他的話裏明顯帶着笑意。
……
“别,你還是說話吧……”
她又開了一段路,席醉實在是被她磨得沒了脾氣,隻好換了回來。
當她重新坐回副駕駛,才發現自己全身都像是挨了一頓打,又酸又疼,然後悄悄地捏了捏小腿肚。
席醉啓動了車子,看她在偷偷捏腿,笑了,“看我提醒你,你還讓我閉嘴,才開了這麽一小段路,你就腿疼了。”
她鼓了鼓臉頰,不好意思地撒開手,“我那是本能反應……”
“我發現你不光脾氣不好,還不讓人說。”昨日延續到今晨的壞心情,在和她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中逐漸消減,此刻心裏的陰霾幾乎所剩無幾,他感覺現在好多了。更讓他覺得值得的是這個無眠的夜晚總算有點聊以慰藉的回憶,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加真實的她,一個有點兒壞脾氣,又有點兒固執的女孩。
“好吧,我承認我技術不佳……”她嘴上歎氣,心裏卻高興,因爲她看到他一直在笑。
從一開始見到他就覺得他和往常不太一樣,直到他伸手抱住她,說自己心裏冷,她終于知道他到底哪裏不一樣。那些被他藏在眼睛裏的冷寂和孤獨,都在清晨的月光下顯露無疑。
她猜到絕不會是被幾個私生堵到機場誤機這樣的小事,可他自始至終對緣由一概不提,她也隻能保持緘默,包括後來自己提議開車,發的那一頓小脾氣都是誤打誤撞,就是爲了能讓他心情好一點兒。
席醉又打開了車載音樂,仍是後街男孩的歌。
他把聲音調的很低,僅僅能聽到旋律。
他整個人在舒緩的音樂中漸漸柔和了許多。
“早餐一般吃什麽?”他很随意地問道。
祝芙愣了下,說:“劇組發什麽餐,我就吃什麽。不過……我得給湯老師拿飯。”
言外之意,她必須得回去吃。
“他這次隻帶了你一個助理?”聽她提到湯政禮,心裏有一絲絲不舒服。
“不是,還有一個助理。”她搖頭,“可是,湯老師管的比較嚴……”
還是那個意思,她得回去。
“我……今天其實心情很不好。”他突然把憋了一晚上準備消化的話說了出來,說完自己都有點兒錯愕,仿佛希望用這種方式讓她對自己産生同情而改變一些決定。
她猛地扭過頭看他,謹慎又小心地問:“是昨天發生什麽不好的事了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思考自己是說實話,還是随便找個借口,最後捋清楚了,才開口:“以前的事。”
這四個字涵蓋的範圍太廣,她有些無措地摳着手指頭,連自己都開解不了的人又怎麽能找到合适的方式去安慰對于她來說并不熟悉的人,躊躇了半天,才猶豫不決地找了個無比蹩腳的說辭:“我覺得你應該也聽過一句台詞……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他點點頭看似認同,卻很快反問她:“你能過去嗎?”
她頓時被問住了,遲遲沒有啃聲。
許多事情往往都是旁觀者清,身在其中的人反而會迷失。
勸别人時道理說的門兒清,輪到自己了,就永遠都過不去那道坎。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也是,過去的要是能一句話就過去,就不會有那麽多煩惱了。”
“沒别的意思。”他淡淡道,擔心自己的心事引起她的煩心事,不自覺地住了口。
車内陷入短暫的沉默中,他清了清嗓子,将話題又岔回到吃飯的事上,“劇組的夥食怎麽樣?”
她聽出他的用意,配合着笑了下,用玩笑的口吻回答道:“席老師,我們也是昨天才到的,連兩頓飯都沒吃呢。”
“哦,對。”他有些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兩人不約而同又不說話了,車裏再次安靜下來。
祝芙搓了搓手指頭,心裏還想着他剛剛說的‘以前’。
對于他以前的印象太久遠,久遠到她開始懷疑心裏的小太陽是否隻是自己幻想出來的明媚少年,不然爲什麽現在他對于‘以前’的回憶竟是悲傷。
“天徹底亮了。”他看着地平線處冉冉升起的太陽輕聲打破了寂靜。
目光所及,萬裏朝霞仿佛一片紅彤彤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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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qkan8..bqkan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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