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大小王
“曉得、曉得，我怎麽不曉得。”王玉墨笑眯眯的保證：“媽說東我絕對不提西，媽要是想打狗，我一定不攆雞。這樣可以了吧？”
王太太卻正色說：“我是你母親，你不用什麽顧及着我，媽也還是一樣疼你。外邊的人包容你心直口快，都是因爲你是王汶陽的愛女，才會對你諸多忍讓。以後做事之前要多想想，别就顧了一時的痛快，惹下了麻煩。”
又……又是老生常談，難得王太太的心情好，别說王玉墨不孝順，她也就捏着鼻子笑笑應下了。
母女兩個相視而笑，王太太沒說出口的是，不要以爲是誰的子女就會得到應有的尊重，這些的前提就是父母本身對于孩子的看重。一來，自己家的小孩，自己都不疼，難道還指望别人能看在你面子上忍讓幾分；二來，世事多變就是最好的老師，有坎坷有幫助，玉墨才會一點點的成長。
多的再多，也不過猶如清風過耳。等到真吃了虧，再想起父母的話來，才能真聽得懂其中的滋味！
天上繁星點點，看來明天還是個大晴天，王太太沒什麽交談的興緻，對着車窗發呆。
說來濱河大道距離家中并不遠，爲王汶陽舉辦的升職宴會，自己這個王太太帶着親生的王小姐應該是最後到的，這也算是與他們交情不淺。
小王公館外邊已經有些擁堵，好在這樣的人家都是辦慣了聚會的，對于泊車等等提早就做好了安排。王汶陽體貼的哦，生怕是小心肝雷蓉蓉年輕面嫩，壓不住場面，特意點了身邊幾個外邊辦事的人今天出門支應招待。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前一秒鍾還在嘀咕‘這麽晚了，不曉得哪個小赤佬還來趕着給小爺添麻煩。’等車子走近了，打眼一看，門口站着的招待有一個算一個，無一不吓得腿肚子打顫。
我的親娘，這不是家裏的太太嗎！
“太太……太太您來了。”最先醒神過來的，跟在王汶陽身邊辦事多少年，十分清楚王太太的脾氣。跑進去報信已經來不及了，隻能硬着頭皮上前來寒暄。
王玉墨一路上從最開始的歡欣鼓舞到疑神疑鬼的忐忑不安，直到車子停在了一處宅子，外邊一樣挂了‘王公館’的牌子不算，還有站在眼前的這兩個不是父親身邊的人嗎？王玉墨心中千言萬語化作了一臉懵逼……
一牆之隔，王太太冷漠的打量了一眼‘小王公館’。理都不理王汶陽跟班的廢話，松開了挽着王玉墨的手，頭也不回大步的走了進去。
“哎呦喂。”能跟在王汶陽身邊多年的，就沒有個傻子，見了王太太這樣。不敢硬攔着，一路小跑的跟在王太太身邊勸：“太太、太太，您聽我說，老爺就是怕您操持的累着了。”看着王太太頓都不頓，趕忙換了個勸人的方向：“太太您知道老爺才升職，請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您和老爺是一家人……”
好的賴的說了一堆，對着耳邊的廢話，王太太也如清風拂面，明顯是沒放到心裏去。
“您就是都不顧及了，好歹也要給大少爺和小姐留點面子。”
“放你的狗屁。”王玉墨不等母親說話，就指着身邊人的鼻子罵：“怎麽說話呢，我爹的宴會，我們來了還成了沒臉面的那個了。真正沒臉沒皮就住在這裏邊呢，你比我們知道的還早，怎麽不去勸人家，倒是現成的‘好話’，留給我們了。”
王太太停了下來，等着王玉墨搶白完了才冷笑了一聲：“玉墨說的對，不過一會兒進去了你的答應我。第一，最好是不許再說話，尤其是不能跟你父親沖突了。第二個還是少說話，要是想站在母親這邊就哭好了。”
王玉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身邊跟着的人一聽冷汗都下來，王太太這一看就是有備而來啊。
在上海，王家隻是有錢，身份并不顯赫。在此之前，王太太出門參加聚會，相熟的都是早早的過去，就是不熟悉的也絕對不敢拖後。雖然王太太陪着先生這麽多年一直征戰交際場，實際上這還是王太太第一次最後一位出席宴會，而且一推開門馬上就讓原本喧鬧的大廳漸漸鴉雀無聲，成功的凝聚了所有人的視線。
“王太太，哎，是王太太……”
“我的天，門口來的那個是王汶陽的太太。你還不認得是不是？這個人平時不曉得極厲害，啧啧……”
安靜一瞬間的人群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迅速的蔓延。
王太太的眼裏卻隻有隔着人群相望的丈夫，還有他正親密摟住的年輕姑娘。
“我們王家能有今日，實在承蒙在座各位的照顧。汶陽我們一家在上海數十載，他常說新政府在金大總統的治理之下，天下太平、百姓安甯。能有幸爲國家和人民略盡綿薄之力，實在是我王家的榮幸。汶陽升任稅務司司長，我一婦人隻覺得總算是沒有辜負了婆婆生前的教誨與公公他老人家過世前的期望，才一時高興的暈過了，還好玉墨一直在身邊照顧我…好…了…”王太太開始說話之後，就吝啬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留給丈夫身邊的姑娘。最後三個字，更是眼睛如有實質的盯着王汶陽一字一頓。
人們這才想起來，王太太伺候了公公婆婆十幾年。王先生這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的做法，或多或少都讓人覺得齒冷。
大家左看右看看，有與王家關系親近，又平時跟王太太有些交情的，主動上前像是王太太真是剛病好一樣，笑盈盈的寒暄着‘好了就好’，‘是不是以後還要找中醫調一兩味補藥……’之類的。
王太太微笑着微微點頭，不說話也不動，還是站在原地逼着王汶陽表态。
雷蓉蓉在王太太進來的時候，幾乎第一眼就猜出來她的身份。
與她想象的不同，知道她們終究會碰面，無數次想象過的王太太必定也是一個像王汶陽一樣身才走樣，市儈刻薄的老婦。